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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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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知名不具

賀東籬上學那會兒, 就有自主上傳一些縫合、燒傷及疤痕類手術的視頻,那時候多數是同行分享精進。

正式入職後,她有跟科裏報備過。趙真珍覺得這類視頻很有意義, 於是,她便成為了他們科裏分管自媒體這一塊的主力軍,這天她上傳了關於手術放大鏡的科普。

視頻裏的她, 一身刷手服、帶著手術帽,手裏拿著他們整形醫生屬實需要的看家寶貝, 一邊科普可以放大手術術野, 一邊放一些他們日常手術時醫生佩戴這類眼鏡的實操照片,盡管她說了一堆專業術語, 評論下面過半的都在誇顏值, 誇認真的女人最迷人, 帥果然是一種感覺。

賀東籬沒時間看評論,交班查房後就緊接著上臺了。今天跟老陸搭臺做那臺腹壁成行, 陸春柳看著一身制服的東籬不禁調侃,“我可看到了啊, 早上進門那會兒, 穿得漂亮得咧, 要去喝喜酒啊?”

沒等賀東籬應答,老陸想到別的, “還是和姚主任家老二的相親進一步了?”

賀東籬只想感嘆這個世界就是堵破爛招風的墻。她說一沒喜酒喝,二沒相親進展。且她很篤定, 那位梁建興不會再找她了。

至於她今天穿得漂亮, 賀東籬道:“心情不好的時候更要收拾自己。這樣才能能量守恒。”

老陸兒子最近在看西游記,他說東籬這心態是不是就和裏頭的蛇精要喝人血駐顏一個道理。賀東籬納罕地問,哪一集啊, 我怎麽沒看過啊。

老陸揶揄,你真假的,老實交代,你來我們中國幹嘛的。

上臺的幾個都跟著笑了,賀東籬是真的沒印象這個劇情了,然而,她進到手術室穿無菌服的檔口,卻因為老陸這句招笑的話,想到了點別的。

宗墀第一次吃喻曉寒燒的菜,他筷子握在左手上,卻用右手拈著菜吃的。被拿骨碟回來的喻曉寒看到了,他連忙把菜又放到筷子上去再送到嘴裏。

喻曉寒回S城前,悄悄問東籬,他是不是不是中國籍啊?

賀東籬覺得媽媽的腦洞很神奇,為什麽這麽問?

喻曉寒很傳統地來一句,沒什麽,就是不想找個外國女婿。國籍不同,到底不一樣的。那句話怎麽說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賀東籬笑慘了,安慰媽媽,放心他隨他媽媽,持香港護照,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

一臺腹壁成形的手術整整站了近七個小時,賀東籬作為一助下臺的時候,第一時間癱在更衣室的長凳上,她櫃子裏常年備著補給的葡萄糖、咖啡榛子糖、還有香蕉。

這一把香蕉還是陪蔣星原買那個送禮的果籃時,五花八門的各類品種後,最後一把塞不下了,蔣星原叫東籬拿回醫院了。

她躺在凳子上吃了一根,同事喊她吃飯,她也只應聲不動彈。

手機微信裏掛紅的一片消息,賀東籬揀了要緊的先回覆了通。其中,喻曉寒問,西西什麽時候有空回來吃飯,得了些野生的黃鱔,給你做鱔絲腰花面。

鄒衍問:哪天有空,請你吃飯。

因著新消息逐漸上浮,某條消息已經幾近沈到底了。

昨天蔣星原回來就給賀東籬打了電話,說進展得很順利,宗少爺好大的派頭,差點沒見到他人。好在蔣星原纏著東籬留了一手,帶了所謂的伴手禮。過去的人還惦記著他的喜好,狗男人偷著樂吧。

蔣星原再道,她不是樂意占人便宜的人,確實想請宗墀吃飯的,哦,還有他秘書。偷偷跟你說,他秘書超A,頂著一張精英厭世臉,符合我對這些Bking少爺雇人的刻板印象。對方知道我生理期,她還借了我姨媽巾。

賀東籬聽到這,才知道秘書是女生。

蔣星原繼續叨叨,說宗墀明裏暗裏的意思是,蔣星原單獨請他就免了,賀東籬作陪他可以考慮。

終究,賀東籬還是拒絕了。她也勸蔣星原,沒所謂,好好給他們寫稿子比什麽都重要,他那個人……也不缺一口吃的。不必有負擔,真欠他人情,就當我欠的吧。

深夜再收到一個新的好友通過的消息。頭像是工藤新一。

盡管微信號不一樣了,但那個頭像,指向性很強。

他真正發消息過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賀東籬感懷地答謝過他第一條消息,至於第二條,她沒有回覆。

如果可以,就當她不要了吧,那個珍珠耳環。

正如她拒絕蔣星原請客她作陪那樣:那年游泳池是我的主觀錯誤,這一次,就當我握牢錯題集,堅決不重蹈覆轍。

隔了一個晚上一個大半天,註意力被工作被病人的傷口遷移開。

賀東籬堅信著香蕉確實有鎮定情緒的作用,她終究會過去的,亦如他的收購案終將結案。靜了靜,賀東籬起身的時候把那條問她珍珠耳環還要不要的消息,左滑刪除掉了。

這天賀東籬去病房給病人換藥回來的途中遇到了預備下班的趙真珍。

二人很尋常地聊到了梁家相親未果的事。賀東籬從老師這裏得知,梁建興已經不在S城了,說是去深圳盯一個項目,誰曉得他呀,氣得姚主任不輕,不過姚主任對小賀醫生印象還蠻好的。這不,要趙真珍轉達呢,是他們家老二沒福氣。最後說著說著,好像壓根沒有相親這回事,小賀醫生原本就是他們大兒媳請過去玩的,姚主任還說呢,要小賀以後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朝她說。

趙真珍也是稀奇急了,姚主任出了名的眼見高,賀東籬這個悶葫蘆倒是把她的竈燒熱了。

賀東籬面上作糊裏糊塗狀,但是心裏不糊塗。這壓根不是她燒熱的,是有人鈔能力了梁建興,梁建興再說服了親媽。

她早說過,只要他願意,哪怕官媒開天窗,他也能追回他不肯公布的一切利壞他的消息,不惜一切代價。

何況一個小小的相親。

賀東籬這天老時間的忙完手裏的活,有驚無險對她來說就是福報與勝利。

從外科大樓下來,一路走到了相鄰的婦幼住院樓,全院也只有婦幼樓裏便利店裏的東西最全最好吃最好買。

她愛吃的那款紅豆面包今天好像斷貨了,剛想問相熟的收銀妹妹,面包還有麽?

有人舉著一袋子在她眼前舞了舞,是鄒衍,賀東籬轉頭的時候,他幼稚且驕傲道:“最後一包,我幫你買下來了。”

賀東籬笑著接過,要轉錢給他的。

鄒衍說不必了,徑直問她白天請她吃飯的事,“哪天有空?”

“周日吧。周六估計得回我媽那裏一趟。”

鄒衍點頭,說著就拿手機出來,說他通知他的朋友。

朋友。賀東籬如同貓咪聽到關鍵詞,一下子就精神了,“外婆那個朋友?”

“嗯。”鄒衍發完消息,擡頭來,很平靜地交代,“她因為一些原因,並不能出入一些太過……我是說堂食的地方。估計地方得她定,你有什麽忌口先告訴我。”

“我都行。你的……我是說他……要是實在不方便的話,不請也沒有關系的。”

鄒衍狐疑地看看賀東籬,她難得下班後臉上還有些淡妝,身上有著很輕微的新鮮香水味,笑問她,“這是怎麽了?”

賀東籬拆了一個紅豆面包,她晚上沒來得及吃飯,本就有點餓,隨即,她想著既然鄒衍都預備請她吃飯了,都坦坦蕩蕩了,她沒必要還這麽小心翼翼的。原則上,她尊重一切性向。

“鄒衍,我們是朋友麽?”

“當然。”

“那我直接問了啊。”

“嗯。”

“你的朋友是……男生?”

“……”

“你喜歡他?”

鄒衍花了一分鐘不止的時間,才消化了賀東籬這個問題的攻擊力。不一會兒,他把整袋子紅豆面包都塞賀東籬懷裏去,“賀東籬,所以你幾次提到我朋友都欲言又止的,是因為,你懷疑我是……,然後你覺得我朋友請客,是我倆跟你出櫃了?”

話音未落,有人從不遠處的貨架邊閃了出來。同樣喊了誰的名字,“賀東籬,”

名字的主人應聲回頭。宗墀一身低飽和度的西服正裝,配上他那張過於養尊處優出來的不染風霜的臉,鬼知道提著一籃子香蕉有多離譜。

賀東籬心狠狠驟縮了下,他走過來的幾步路,她腦海裏風馳電掣的蒙太奇:

他好的時候,能和她通話到上百分鐘,洗澡都不讓她掛斷,最後只為給她制造一個門鈴響了、他站在外頭表示趕回來的驚喜。

臭起來,甚至不願意站起身,就那麽冷漠倨傲地坐著朝她,賀東籬你當年的分數,不學醫學點什麽不好,你非要和自己較勁,誰能贏得過你。你都快把自尊當飯吃了,別人頂多是眼淚拌飯,你是自尊拌飯!

那一刻的賀東籬,站在那裏,整個人猶如襤褸甚至赤身的無家可歸的孩子。宗墀這才意識到他說錯了話,他迎面來攔抱她,喊她,西西,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賀東籬從他懷裏掙出來,執意穿鞋回學校了,那陣子,賀東籬給他發消息,不要來學校找我,更不要來實習醫院,對,我就是把自尊當飯吃了,我除了自尊也不剩別的了。

事實也是,宗墀並沒有多少時間來學校或者醫院找賀東籬。他本科畢業,家族履歷的必要,又去念了相關的碩士學位。

隨即又走馬上任地各個部門、大區分司實習起來。

用他的話來說,我還怕去醫院找你,你給我掛臉,我面子上過不去呢。這樣的求和方式,輕易不能用。這是最後的殺手鐧。

三年前,賀東籬正好在專業本科室內輪轉,她是大家有目共睹主任親自帶的學生,那天下手術臺沒多久,趙真珍接了個電話後,就匆匆告知賀東籬,即刻準備,鄰市友院車禍重大事故,一個中年女性頭皮撕脫傷,緊急馳援。

住院部護士臺那裏正好喊住小賀醫生,說有東西給她簽收哦。

是束花,帶著晨露的紫玫瑰。躺在一個牛皮紙樣的長盒裏,枝身上用綠絲綢帶綁著。

賀東籬在沒有看小卡前,就已經知道是誰送的了。卡上只有一行簡明的地址,和落款的四個字,知名不具。

那天,賀東籬沒有來得及處理自我情緒,跟隨老師,第一時間開車去到友院馳援去了。

等到她回來,交代好手頭上的工作,她再趕到那行地址上頭去的時候,宗墀老早飛走了。

是日,天陰有雨,賀東籬打車回去的時候,頭倚在車窗上,死活想不起來,殺手鐧的鐧怎麽寫,她也不高興拿手機去檢索。因為,他們再也不會用了。

宗墀三年前那次碰壁,他下定決心,既然她不再願意赴約,那麽他一定徹徹底底地把她忘掉。

以至於有陣子,家庭醫生上門來給老宗體檢,他看到是女醫生都心煩。

他說過的,再也不會來醫院找她。可是,他也揚言過了,他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輸跟輸也是不一樣的。他可以輸給賀東籬這個女人,卻不可以輸給任何一個男人。

賀東籬穿一身深灰色條紋西裝,藍色仔褲,打底的襯衫袖口翻出一截壓在西裝袖管上。整個人高挑、纖瘦,絕情,頗有些聖羅蘭權力美學的輪廓。

更多的是,那些年他們吵架,誰也不服誰後,賀東籬搖搖欲墜也要聲辯到底的自尊,一種徹徹底底只屬於她自己的東西。

她還很會語不驚人死不休。對此,宗墀領教的服服帖帖。當然,她反正沒有懷疑過他的性向就是了。

宗墀走定到賀東籬面前,把手裏一籃子香蕉擱在人家便利店的冷藏玻璃櫃門上。

在奚落敵人與同情敵人之間,最終選擇了裝聾作啞。他原本是來道歉的,且他剛才斬獲的情報看來,他真的錯得不輕,該死的地步。

然而,外人面前,他是死活張不開口的。“找到你就行了,”賀東籬憤憤看他一眼,於是,宗墀緊接著裝腔作勢道:“你張羅你姐妹、”某人刻意咬重了兩個字,“給我送這麽多香蕉,我吃不完,它們還熟得那麽快,害我整個房間裏都是香蕉味。對接的幾個商務代表都笑話我了,這是順便也來收購香蕉啦。”

邊上有路人要拿冰櫃裏的自封冰,那籃香蕉霸占著移門呢。賀東籬見宗墀不動的樣子,心裏過意不去,伸手過去提下來了。

宗墀這才跟著伸手給她接過重量,順勢跟她說:“我那天晚上情緒不好,聲音大了點。”

賀東籬不聽的樣子,手也撤開了,由著他一個人重新提著。

邊上的鄒衍,不作聲但也不走的樣子,不經意間與宗墀對視上,甚至還有些雲淡風輕的從容。宗墀心情好得很,不予計較。一來馮小姐馬不停蹄回來了,二來,事情比他想得有趣多了,賀東籬不愧是學霸,她解題思路一向利落且大膽。宗墀都忍不住想自誇一下了,真他媽適合拿刀!

眼下,他得學學她的利落,“嗯,我想我也該跟鄒醫生抱歉一下,畢竟我誤會……”

賀東籬即刻喊住他了,“宗墀!!!”

“幹嘛……”宗墀怪她一驚一乍的,“你輕點,我聽得到。”

賀東籬氣得幾乎咬牙切齒,她有撲上去撕他嘴的沖動,這個人,且不管他又為什麽抽瘋似地跑過來說一堆,但是賀東籬可以篤定,他瘋起來什麽都敢說,他敢她可丟不起這人。於是,她眼神警告他,“香蕉不要放在人家冷藏櫃的櫃門上。”

宗墀聞言,只得拎在手上,他湊近她的緣故,嗅到了她身上有股熟悉的木香調。一瞬間,宗墀的感官裏有種久違的麻痹乃至饜足,來驅使著他出聲,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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