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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登蓮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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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登蓮東方

那傻子可能真不會寫陸引澈的名字,重覆一遍之後就氣勢洶洶地沖出門。竟然連動手都不敢,陸登荷還以為他要跟街上的紈絝一樣,叉著腰指揮手下就開始打砸呢,也就敢嘴上放兩個屁。

陸登荷想到魏三少氣急敗壞去找祖父告狀的場景,就樂不可支,“這個大傻子,連您的名字都不知道,我還以為他得跪下來大喊祖宗饒命呢!”

“哎,年紀大了,報出名號都沒有威懾力了。”陸引澈連連搖頭,故作感嘆,好像多麽惋惜一樣。實在是因為鳴野劍主聲名在外,真名反倒叫的少了。

“那是他壓根不讀書,大字不識得幾個,但凡和文化沾點邊,也不至於蠢成這樣。”陸登荷忙拍老祖馬屁,極盡讚美之詞,陸引澈一聽他這麽說,就曉得這小子多半也是看話本看來的東西,也行吧,學了什麽不好說,至少是學了。

便搖搖頭,道:“少看點沒用的話本。”他拿著那塊傳音靈石,將劍意收起,活動著四肢靜脈,讓靈力經由破碎的識海轉動到四周,比先前要好些,但也只是好些。剛才拿出來的那招漂亮是漂亮,但威懾力一般,殺氣內斂。晏衍書的靈力在他體內存在感很高,桎梏著他的動作,不許他大開大合地冒險。

也是真小心。

還在陸引澈枕邊放了傳音靈石,萬一這位真是皮糙肉厚,一點感覺都沒有,那不是白瞎麽。

陸登荷不知他所想,呆呆發問:“剛才那是劍聖的聲音嗎?他說他馬上到?”

“是吧。”陸引澈隨口回答,“不知道他到哪了,你兄長住哪,我們看看去。”他看著陸登荷期期艾艾的眼神,知道這小子又八卦上了,輕笑一聲,“你不是一直說我倆是真道侶麽,正主給你蓋章印證你又不信。”

“老祖,您都想起來啦?”

“一些吧。回頭可以給你說個新鮮的版本,寫成話本記得稿酬分我一半。”

陸登荷愛看不愛寫,聽到動筆就頭疼,但又實在八卦得很,跟著陸引澈走出屋門,一邊湊頭去問老祖的愛恨情仇。陸引澈逗他:“其實晏衍書是我童養媳來著。”

陸登荷滿臉問號,這和劍聖親自認定的身世不同:“啊?我們陸家這麽厲害的嗎?劍聖與您不是同齡人麽,母親是楊家的鑄劍大師,先是在佛宗欽定的佛子,後來去承嘯宗改當劍修,這沒有別的版本了吧……而且,您確定不是童養夫嗎?”

陸引澈白他一眼:“這部分沒想起來,我再回憶個百八十年吧。”

陸登荷趕緊比了個閉嘴的手勢,陸引澈卻不接著說他自己的事情,改問道:“那姓魏的好像還不知道你兄長受傷的事情,跑來退婚,是說原要嫁給你的那位改定了楊家的人?”

陸登荷聽著也是這個意思,不過他剛才還問了一嘴自家的人,知道更多一些:“就是東洲那個大楊家,是本家的什麽什麽十七八公子。他們家人巨多,到處都是姓楊的。楊德佑您還記得嗎?我前幾日在承嘯宗與他住在一塊,正巧碰見他爹娘來看望他,才知道原來他也算是楊家人,只不過他爹就從族譜上分出來了。像他們這樣的不知道還有多少,只是近年來有些四分五裂,雖不比宮家鬧得那麽大,但也分家出去了很多,要算的話,劍聖也是半個楊家人呢。”

陸引澈笑著搖頭:“世家大族就是這樣,繁衍生息擴大勢力,反過來再罩著本家人,周而覆始。也不是什麽好事,大了就出亂子,維持不住就要分裂。我瞧著祈川陸現在這麽點人,說不上多興旺,但規模剛好,誰犯了事都能立刻揪出來揍一頓。”

陸登荷心想,老祖,那您可是身體力行地堅持了人不要太多的理論。瞧瞧,斷袖從您做起,直接一個發揚光大。

不過祈川陸的祖地確實沒有多少,十幾道橫屋差不多就是全部,陸引澈住的位置還就在祠堂後頭,算是中心。他沒有進去給老祖宗,以及自己的同輩晚輩打個招呼,直接讓陸登荷帶路去陸登蓮的屋子,在建築群的邊緣地帶,門前有一口半月形的小池子,種了些蓮花,不過這時節就剩下些焦枯的葉子。

陸登荷解釋說:“兄長常年不在祈川,自己要了這座屋子,說他喜歡蓮花。”

“你名字也差不多。”

”我小時候掉池塘裏,差點被魚吃掉,有點怕……”

他倆停下腳步,面前的屋子門窗緊閉,陸登荷就要跑上前去敲門,陸引澈卻攔著他的動作,嘴唇微動:“等等。”

好像有人。

這不是神識感知到的東西,晏衍書的靈力看守著,絕不會讓他亂動。但這麽一股沖天的邪氣擺在眼前,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忽視的。陸登荷修為太差,看不到這個,只見老祖收起笑容,問他:“咬傷他的是什麽妖獸,知道不?”

陸登荷搖頭:“只知道是秘境裏看守寶貝的伴生獸,毒素稀罕……”

得註入多少毒素才能靠遺留的東西產生這樣的效果,要麽就是這屋裏來了個邪魔妖修,要麽就是陸登荷的兄長棄明投暗改換了門道,東方燼這是清理門戶丟出來的壞東西——也不對,那人私底下收留的魔修物件可不比陸引澈經手的要少。

說實在的,陸引澈那個時代,什麽道不是道,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只要不害人命,不做傷天害理之事,試試別的路徑有什麽要緊,多少沾點。

這股子邪氣味道雖明顯,卻只是與正道運行靈力的方式不同而如此命名,不見得沾了多少血腥因果。陸引澈懷裏的七殊塔安安靜靜的,得虧晏衍書不是個散財童子,還能記得把這東西收回來。不過他沒見到安靈燈,被晏衍書拿走了嗎?

他沒空細想這些東西,思考了一下偷聽晚晚晚晚輩是不是有點不道德,他可不樂意做那種不尊重孩子的大家長,卻見到門嘭地一聲打開,氣沖沖走出來一個模樣兒霸道的女子,還在怒氣沖沖回頭往屋裏放著狠話:“讓你結婚你就結婚,與我就不行嗎?家裏的話你就這麽聽,如此講忠孝,卻不講道義,我的救命之恩你如何還?你家的老祖宗不是早就教過你了嗎!”

謔,不用偷聽了。

陸引澈笑瞇瞇地對上那位女子的眼神:“不好意思,你說的那位老祖宗,該不會是我吧?”

女子懵了一下,顯然不認得陸引澈,掛上狐疑的表情:“前輩是?”

聽到外面的響動,屋裏剩下的人,也就是陸登蓮,轉動著輪椅從門後出來。他的腿上蓋著一塊深藍色的布,面容長得和陸登荷幾乎一樣,但是眼型要更狹長一些,也同樣露出一副錯愕的表情。

陸引澈今兒才報過一次名號,不要陸登荷幫忙介紹:“就是教導後人救命之恩以身相許的那位嘛,哦不過,我要聲明,挾恩求報是有條件的。一呢,本來就兩情相悅,二呢,得跟我一樣,有個厚臉皮。”

他倒不是故意嘲笑眼前這位女修,陸引澈不是會因為修道方式不同就隨意歧視非同類者的衛道士,只是有些好奇這位關著門與陸登蓮共處的救命恩人。

那女修比魏三少腦瓜子好用,聞言驚奇道:“鳴野劍主?您,您還活著!”

陸登荷感慨三聲,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他真想去祖父那裏看看魏三少的現狀。不過以祖父對外的迂回話術,魏三少那腦瓜崩子估計還不一定就想明白了。還是先跟著老祖吧。

他的老祖點點頭,攤開手說:“活著。”

女修回過神來,行了個禮:“晚輩東方裕,見過前輩,久仰了。”動作落落大方,瞧著還不錯。

“東方燼是你什麽人?”

“東方真人是我伯祖父。”她回答道。

有些修真者在子息繁衍方面是不很在意的,什麽年紀結婚生子的都大有人在。陸引澈不清楚東方燼的家庭背景,左不過也是個大家族,有點什麽哥哥弟弟侄子侄女的很正常,就點點頭,煞有介事地說:“哦,那有點麻煩。”

他指了指陸登蓮,再指了指自己:“我跟你伯祖父是一輩的,你和他就差輩了。登荷,算算,差了多少?”

東方裕一眼就看出他說話的態度只是玩笑而已,並不是來拆散鴛鴦的惡人,當即上前,言辭誠懇:“還請前輩助我二人!登蓮並不願意與魏家女子成婚,我二人早就私定終身,原說好他回來就解除婚約,再向我家中提親,只是出了變故,他受了傷,不願拖累我,才有此變卦。”

陸登蓮急道:“我沒有!”

陸引澈不至於相信一個初見人的一面之詞,也不置可否:“這樣啊,那你剛才說的救命之恩又是怎麽一回事?”

開口回答的是陸登蓮:“老祖,此事說來話長,晚輩不欲耽誤您的時間。”

“我有的是時間,就上你屋裏聽聽去?”陸引澈笑瞇瞇的。人在幹壞事的時候不嫌累,人在聽八卦的時候也不會嫌占的時間多,這可是骨子裏流淌的規矩。“不過這位東方小姐,還是先請回吧,人太多,可不利於養傷。”

東方裕知道他這是在支走自己,態度如此冠冕堂皇,讓她也不好非要留下,只又看了一眼陸登蓮,叫他的名字,後者卻避開東方裕的眼神,往屋中去。

這屋子不大寬敞,擺在外面的都是舊物,還有兩口箱子像是剛擡回來臨時搭在那裏,還沒收拾。陸登荷與陸登蓮一母同胞,雖然親近的時間不多,但早晚都會來看望兄長,對他屋裏的擺設也熟悉,立即去煮茶泡茶了。

竟然一杯茶都沒給救命恩人啊。

陸引澈先看了陸登蓮的腿傷,撕裂的很嚴重,可能是毒素未曾清除幹凈的緣故,傷口愈合得很差,疼痛感絕不小,難怪這人面白如金紙,不叫疼,心性不錯。陸引澈也認不出來那種毒,只覺得和自己見過的幾種蛇毒相似,不敢肯定。再問陸登蓮,卻說他一踏入那裏就被毒瘴迷了眼睛,隨後便是下身劇痛,並不知道兇獸何種模樣。

東方門下只意思意思給他治了治,現如今陸氏請來的大夫也只是盡力而為,開的那些藥倒還不如回覆丹藥有用,陸引澈就把先前從衛奇那裏順過來能用的都給了他,治不好外傷,補一補靈力、滋潤靜脈也是好事。

回頭再叫衛奇來幫幫忙。

聊過正事,陸登荷才正襟危坐,欲要聽兄長的八卦,從前也沒聽說一向有禮有節的兄長在外頭還有這麽個老相好,嘿,還是師長的親戚。哥,你也這麽想進步啊?

陸登蓮卻先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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