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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拍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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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拍賣之前

兩人清理完現場,借著屋檐遮掩身形,飛快奔離寨子。楊德佑二人已經在外頭等候了。

這山谷離瑤城不算遠,走點距離就到了大路上。夜間漆黑,沒什麽人跡,走也是幹走,陸引澈挨個詢問起他們的經歷來。

楊德佑把他的部分又詳細說了一遍,輪到謝君存。

這小孩剛才不還語出驚人麽,這會兒倒是言簡意賅了。只說他和陸引澈分開之後,沿著地道一路向下,走到了一條地下河邊。河邊許多水流沖刷出的孔洞,往前走不遠就是一個藏在山林中的懸崖小瀑布。

崖壁潮濕處長著野生的紫色蘑菇,顏色艷麗,有熒光,可能有毒。

靠近瀑布的位置上有人活動的痕跡,幾個裝牲畜的鐵籠子裏關著五六個臉上長疹子的女性。

他沒看到看守者,就打開籠子把人放走了。

“就這樣?”

“嗯,就這樣。”謝君存還點點頭。

這倒是和瑤城傳聞中的鬼新娘能對上號。那些女子不知道預計是被送進紅窟還是黑窟,都是些可憐人。

這時候,背著張月寧的楊德佑卻冒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張日安,恐怕是個女子。”他說。

和他一起跟蹤張日安的陸登荷也十分驚詫,問:“你經常見女人嗎,你怎麽知道?”

楊德佑紅著臉,得虧路上黑燈瞎火的沒人看見:“就是不怎麽見我才知道!”

他們兩個看向陸引澈,後者攤手:“眾所周知,我是個斷袖。”

謝君存咳嗽了一聲。

“不好意思,無意冒犯你宗劍聖。”陸引澈咳嗽一聲,表示自己還是個正經人。

楊德佑真是個拆臺小能手:“前輩先前還說不喜歡男人。”

“那是和謝橋生鬥嘴。你得知道,男人這種東西,嘴賤是常態。”

“我師祖就不……”

陸引澈打斷他:“別說劍聖了,剛才寨子裏杵著好幾個呢,要不抱一個帶走?”

玩笑歸玩笑,如果可以,拿出去絕對是能一石激起千層浪的罪證。

今天你連劍聖都敢造成傀儡,明天你還得了?

絕對是當誅第一人。

不過無法判斷那個化神期的家夥在哪兒,要真被那人發現動靜,就很麻煩。陸引澈不想帶著三個小孩冒險。

至於楊德佑還背在背上的張月寧……

帶上吧。回去看衛奇能否止住魂魄奪舍的反噬傷害。

是死,是活,吊著命,還是給她一個安息,都是張家的事情,也算是給楊清眉一個交代。

想到這裏,他將先前碰見楊清眉的事情告訴楊德佑,問他:“你們跟著張日安還發現什麽不妥麽,只是覺得她是個女子?”

楊德佑思考了一會才回答:“我就是直覺這麽想,走路步子不像男人。而且他身邊那個金丹修士對他的態度很古怪,既客氣又不客氣,防著他一樣。”

一些家族在無男丁繼承之時,會選擇過繼,又或者招贅。也有在出生之時就讓女兒假扮兒子的。

可若是女扮男裝,張日安做了這麽久別人眼前的男人,不至於在步伐上還會露出明顯馬腳。

陸登荷感慨了一句:“張日安和他妹妹長得挺像的,這就是雙胞胎嗎?我跟我哥就不太像。”

陸引澈愕然。

……

楊德佑背了一路。

等他們抵達承嘯宗包下的廂房,天都快亮了。

眾人進了屋,許是在鎖魂砂存在的環境裏待了太久,魂魄都疲憊的很,個個睡得天昏地暗,也不管誰跟誰分了一張床。

陸引澈起來的時候,差點一腳踩在陸登荷臉上,這小子怎麽睡地上,那昨晚上躺他邊上的誰?

他摸摸身側的床鋪,在墊褥上瞧見一個規矩的人形,沒想明白。

這時候外頭的天光很亮,從窗戶照進來,陸登荷在睡夢中吧唧嘴。陸引澈擡腿跨過他,走到門邊。

開門就碰上了背著劍的謝君存,這人已經穿戴整齊,手裏還端來了一碗面。

他說從謝橋生那裏拿來的。

是搶來的吧。

好小子,有前途。

陸引澈謝過他,將人放進屋中,坐在桌前吃面。倒也不是腹中饑餓,總要給好心腸的晚輩一個面子。

如果好心腸的晚輩不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那就更好,搞得他都有點如鯁在喉,咽不下去。

謝君存朝他笑了一下,遞過來一杯晾好的茶水。

陸引澈驚奇:“你不模仿晏衍書了?他不會笑的。”

謝君存的表情頓了一下,變成一種可憐兮兮的感覺。

像小狗。

陸引澈覺得怪好玩的,擡手摸了摸他的頭:“行吧,劍修又不是面癱,謝橋生就表情豐富得很。”

你那位掌門師傅更是武德充沛,追著人打架的時候胡子都能翹起來。

陸引澈沒說後半句,主要是不想被追問他怎麽知道,親眼見過嗎?

三兩口吃下面,剩下面湯的時候,陸登荷終於聞到了現實中的香味,掙紮著不肯起來。

像是個死了半截的僵屍。

但陸引澈現在不喜歡這樣的比喻了。

瑤城四處都是失了魂魄的可憐人。

他問謝君存時辰,發現竟然已經到了中午。

這倒是稀罕事情,竟然能睡這麽久。

鎖魂砂,修士專用安眠藥,值得擁有啊。

謝君存露出不讚同的表情,說衛奇已經來過,給他紮了針就走了:“前輩身體情況不好,要多加保重才是,不應過多接觸這些邪物。”

“身體挺好啊,那不是識海——好吧,我知道了。你要不是個劍修,也能去當個合格大夫,要不讓衛奇收了你如何?”

謝君存搖搖頭。

陸引澈就問他衛奇人呢?

“在照顧張月寧。”

“衛大夫天生好心腸。”

陸引澈嘆了一口氣,想起來謝橋生,問這人又在做什麽。

謝君存有問必答,說他在下面等著。

陸引澈茫然:“等什麽”

謝君存說:“等前輩您,要去拍賣會。”

是了,瑤城拍賣會的最終場,早就宣傳得到處都是,舉世矚目的秘寶登場。

就在今天。

陸引澈放下筷子,不勞煩謝君存這麽一個好小夥給自己收撿碗筷,端著就出門往外走,一路送到一樓大堂,謝橋生面前得桌上依舊是碗如山高。

不差這麽一個。

他笑著打了招呼,說:“我先前聽衛奇說,你不是要幫晏衍書買什麽什麽須彌子麽,自己去就好了,還等我,總不能是要我陪著去壯膽吧。”

謝橋生還是那副看他不爽的臉色,哼了一聲。

陸引澈道:“我就不懂了,當年我跟你師叔切磋,那也是我輸的比較多吧,你怎麽對我這麽大意見。”

謝橋生說:“我是對這個有意見嗎,我是對你當了我師叔道侶有意見。還有你那個徒弟,做的都什麽事!”

行吧,前面這半截他還想知道怎麽回事呢,有沒有人能教一下的。至於後半截,陸引澈看向謝君存,後者說早些時候已將前面的經歷都告訴謝橋生了。

自然包括那個自稱是陸引澈徒弟的商角真人。

陸引澈試圖為自己辯解:“別是個人就是我徒弟行不行,我可沒承認。就算是我徒弟,那也不能連坐的啊。”

他露出一副無辜受害者的表情,還真像那麽回事。

“你跟仙盟說去。”謝橋生不吃這一套。

陸引澈只感覺自己的名聲這輩子都是要好不起來了。他道:“那走吧,拍賣會,什麽時候開始?”

謝君存這才說,拍賣會是要邀請函的。承嘯宗有是有,謝橋生一個人先進去的話,後面的人就沒法進去。

原來是謝君存說要等陸引澈。

謝橋生這人,嘴上不說,還挺給未來小師弟面子。真就在下面等著陸引澈。

陸引澈本來對拍賣會也沒什麽興趣,他身無分文,總不能還花承嘯宗的錢去買點啥——以劍聖道侶的身份,他們報銷的時候給不給過?

不過謝君存都這麽說,一番好意他還是要領的。

還有昨天聽到的消息,提到龍牙這個拍賣品,和鬼窟那群人脫不了幹系。陸引澈覺得去看看也行。

反正,有架要打的話,就讓謝橋生去打。

謝橋生聽到這裏就沒好氣:“我也就是個掌境,你讓我拿什麽去跟化神的比?已經跟宗門傳了訊,來了幾個能打的,他們去收拾。”

收拾鬼窟不算是承嘯宗的工作範疇,重點大概還是那幾個劍聖的傀儡。

陸引澈明白,這些事情他就不關心了

承嘯宗這個天下第一,不至於這點事情搞不定。

他又問謝君存,楊清眉那邊如何?

謝君存說,派了楊德佑拿著金扣去跑了一趟楊府,楊清眉早些時候偷偷摸摸來了他們這裏,看望了張月寧。

“你覺得如何?”陸引澈卻問。

謝君存沈默了一下,說,其實那是張日安吧。

楊清眉起初沒有說話,只是掩面在哭。衛奇都勸不住。

但看情侶的眼神是遮掩不住的。

陸引澈嘆了口氣。

他雖未親眼見到現在的那位“張日安”,但也已經想到了。

一胎所生的雙胞小姐,一個被選中做男子撫養,承擔家族重任,與同性的別家小姐產生情愫,卻不得善終;一個向來是籠中雀,一朝兄長出事,被迫頂替,再不能四處紛飛。

用濃香,只是為了掩蓋身上接觸鎖魂石的味道。楊德佑所說的金丹修士,是在監視她。

若是□□起見,張家最後公布的,大約也是,張月寧病重,不治身亡。

謝君存說楊清眉打算帶著這個張日安私奔,去北境。衛奇同意接洽他們,可以讓楊清眉在他的藥園子裏打打雜,就算頂替診金。

不過那對於張日安而言,也只是永無止境的肉身停留。那樣邪術之下消散的魂魄,是連輪回轉世都沒有的。

楊清眉會搭上一輩子。

“縱使她連魂魄都未有留存?”

“縱使她連魂魄都未有。”

陸引澈想了想,如果衛奇同意接收,看在他這位長老的面子上,承嘯宗後面來打掃的人也會幫著搭把手。清理了地下那些蠅營狗茍,假扮兄長的那位真小姐,估計也能離開瑤城,或者重掌家業,這就是個人選擇了。

他不再過問這些事情,收拾妥當,就準備前往拍賣會,還有些疑惑:“衛奇不去嗎?”

謝橋生回答:“你問他,他不肯去。”

這也不去,那也不去,這衛大長老出來一趟,光顧著住旅店啊。陸引澈覺得還是再問他一遍。

衛奇倒沒找別的理由推拒,只說,宮瑾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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