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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鎖魂石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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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鎖魂石渣

陸引澈的語言能力被泥石流沖垮了。

他猛地放下手,狠狠瞪了謝君存一眼,毅然決然地轉過身,大步走向房間另一頭,拉開一把椅子,背對著謝君存重重坐下。

他怕再說一個字,自己真會忍不住把這承嘯宗的寶貝疙瘩當場掐死。

陸引澈自己呆了一會,覺得那種心跳平靜了下來,就在桌上找水喝,謝君存剛想開口,就被他比了個手勢:“打住,讓我好好喝完這杯。”

他怕被這家夥一言不合又噎個半死。

謝君存乖巧地閉上了嘴。

陸引澈慢條斯理地將杯中殘茶飲盡,感覺心氣順了不少。

他朝謝君存揚了揚空杯,努力擺出長輩的大度姿態:“你要不要也來一杯?潤潤嗓子。”

謝君存的目光在陸引澈手中那個杯子和桌上唯一的茶壺之間逡巡片刻,問道:“你不喝了?”

陸引澈這才註意到,這裏小氣吧啦的,竟只備了一個杯子,想來也是此地情調的一部分,專為某些特殊客人準備的。

他無所謂地擺擺手:“不喝了。”

心下暗嗤:後面誰愛用誰用,橫豎不關他的事。

謝君存聞言,點了點頭,走過來,極其自然地拿起陸引澈剛用過的那個茶杯,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神色坦然地仰頭喝下。

這小子,是真不講究。

陸引澈移開視線,懶得深究。他可沒興趣盯著個大男人怎麽喝水,幹脆起身在房間裏踱步觀察起來。

屋內陳設奢靡,與尋常秦樓楚館無異。

陸引澈目光掃過那張寬大的雕花木床,隨手一把挑開床上那層薄如蟬翼、顯然不是用來保暖的絲綢軟被。

下面竟滾出一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幾個顏色可疑的皮質環扣,一條水紅色、繡著並蒂蓮的……這大小,肚兜,還是手帕?

“嘖!” 陸引澈嫌棄地撇撇嘴,目光又被幾個圓滾滾、沈甸甸的黑色硬物吸引。

他隨手撈起一個掂了掂,觸手冰涼堅硬,表面似乎還刻著符文。

“這玩意用來做什麽?暗器?打人的?這麽沈,也太不趁手了。”

謝君存看著他無意識拋接玩物的動作有些欲言又止。

床上沒什麽有價值的發現,陸引澈的視線轉向床底。

這床榻比尋常的要高出許多,下方塞著一個木板和竹篾拼接的大箱子。

他用腳勾著箱子的把手將它拽出來,裏面只裝著幾條紅紗,底板是鏤空的——誰家好人這麽做箱子的,是覺得蟑螂蟻蟲進出不夠方便麽?

陸引澈彎下腰,看見床底地上卻隱約可見一個方正的重物壓痕。幹脆趴了下去,側耳貼近地磚,屈指敲了幾下。

空洞的回響。

陸引澈眼睛一亮。

他摸索片刻,很快在床腳內側找到一個隱蔽的機括,用力一扳!

哢噠,一塊約莫三尺見方的地磚松動,撬開來可見一個能躺下成人的坑洞,洞口邊緣光滑,估計是建造時就有,裏面鋪著一層厚厚的深色軟席,細看地磚上還留有通風的氣孔,只是被灰。

陸引澈收回沾了灰的手指,順手就在垂落的昂貴床幔上蹭了蹭,招手示意謝君存過來:“來來來,瞧瞧這個!”

他指著洞口,臉上帶著點戲謔又驚奇的笑,“以前只聽說有那等癖好特殊的,專愛花錢聽人墻角,原來還真有這種雅座?專門挖個坑讓人躺裏面聽現場?嘖,這錢可真是……好賺!”

語氣裏充滿了對紅窟生財之道的“嘆服”。

謝君存比他講究得多,立刻攔住陸引澈想直接探下去的手。

他皺著眉,先用劍鞘小心地挑開那層軟席,又用力戳了戳坑底。

咚!咚! 沈悶的回響傳來。

“實心的。” 謝君存得出結論。

沒有地道?

陸引澈說不上是失望還是疑惑:“這紅窟搞什麽名堂?就弄這麽個聽墻角的坑,被發現了不得打起來?也不留條後路,真指望客人窩在坑裏跟人鬥法啊。”

他覺得這設計簡直蠢透了。

謝君存沒理會他的吐槽,目光從那個尷尬的洞口移開,落在陸引澈沾了點灰的臉上,忽然問道:“你……以前常來這種地方?”

陸引澈楞一下,條件反射地答了:“沒有。”

謝君存點點頭,目光掃過桌上的茶壺和那個兩人共用過的杯子,語氣平淡地提醒:“這裏的水和食物,最好不要隨便碰。可能會下藥。”

陸引澈想笑他多慮。

他好歹也是個修仙者,幾百年前就是名震一方的大能,區區春藥媚毒算得了什麽,他還能嘗不出來?

還能對他起效……?

呃……

衛奇那張嚴肅的臉,和那句,“你現在的底子,爛得跟用了八十年的破竹席似的,千瘡百孔,一戳就破”的警告瞬間浮現。

若是什麽特別一點、對神魂有些影響的藥物,搞不好他真的會中招。

想到這點,他有點心虛。

佯裝生氣倒打一耙:“你這麽懂行,剛才怎麽不早說?你自己不也喝了,合著拿我試毒啊?”

面對這蠻不講理的指責,謝君存並未辯解。

他只是看了陸引澈一眼,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那張被翻得一片狼藉、堆滿“玩具”的大床。

“如果一起中了藥,” 他頓了頓,陳述他的解決方案,“也無事。”

我靠,這小子看著一本正經,實際上,是在調戲我吧?!

陸引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瞪圓了眼,耳根又有點發燙,趕緊強行轉移話題:“你……別楞著,幹正事!”

這話謝君存是要聽的,他還在那個被打開的“雅座”坑洞旁,便蹲下身,仔細查看那層被劍鞘挑開的軟席邊緣,以及坑底被戳擊過的位置。

突然,他動作停了一下,用指尖撚起坑底軟席縫隙裏殘留的一點點暗紅色的粉末,湊到鼻尖極其輕微地嗅了一下:“是鎖魂石的粉末。”

與此同時,瑤城邊緣的張家別院墻根下,陸登荷與楊德佑正專心做偷聽的小賊。

若他們消息再靈通些,就該知道附近有好幾個去黃泉集市的入口,甚至那片龐大的地下黑市,就在他們腳下。

他們是跟著張日安來的。

這位張公子雖無修為,但他那個貼身護衛金丹中期修士十分警戒。為免被發現,他們起初不敢跟得太緊。

好在這行人行色匆匆,只在當鋪呆了一炷香便出發,到此之間未曾停歇,也沒註意到兩人。

剛到小院,便有個戴八寶帽的中年凡人迎出,口稱“少主”。

張日安身邊的金丹修士似乎不待見此人,當即開口:“管家對老家主真是忠心耿耿、念念不忘,人走了都不改口?莫非是想跟下去,再當幾十年忠仆?”

管家臉色難看,張日安也未替他解圍,只得自己連聲道“口誤”賠罪。

接著,張日安一言不發,領頭進了小院。

仆從們從馬車裏搬下兩只大箱子往裏擡——這是兩位跟蹤者先前沒註意到的東西。

楊德佑身手利落,悄無聲息摸過去,很快折返,對陸登荷低語:“我摸到他們庫房了,裏面全是這種箱子,少說有上百口,好些人守著,我沒把握無聲放倒,就沒開箱。”

陸登荷思忖:“瞧他們擡得費勁,四個壯漢合力,裏頭東西像是比金銀靈石更沈,只能是更紮實的玩意兒。”

有什麽寶貝比金銀還沈?兩人一時沒頭緒。

張管家將張日安領進主屋,待了一會便出來,在不遠處找了個地方開始斥罵奴仆,用詞粗鄙不堪。

傻子都聽得出來,他挑這地方罵人“占著茅坑不拉屎”,是在指桑罵槐。

主屋靜悄悄的,沒人搭理他。

管家罵累了,才想起正事:“魂石清點好了?”

楊德佑與陸登荷交換了個眼神,從彼此臉上看見疑惑——魂石?什麽東西?

只聽答話者報了個數,又說:“老爺,石場那邊昨兒又塌了條礦道,死了十五個,消息壓下去了,但……”

聽聞死了人,卻面不改色:“磨嘰!有屁快放!”

“是,是,”仆從忙道,“有經驗的礦工看了,說挖得太深,觸犯了鬼娘娘的忌諱,再挖下去,一個都活不了。”

管家嗤笑:“底下還有石頭沒?”

仆從點頭。

“無知愚民,自己嚇自己罷了!”管家擺擺手,“什麽鬼娘娘?城裏傳得沸沸揚揚的鬼新娘,還不是得乖乖躺床上?又不是你挖,怕個鳥!”

仆從不敢再提。

又問了些錢賬,叮囑道:“張日安……少主要看賬,就大方給他看。他還能查出個花來?”

他頓了頓,聲音帶上一絲快意,“等明兒拍賣會終場,這事兒結了,大家都松快幾天。到時候我發賞錢,有婆娘的回家摟婆娘,沒婆娘的,報我名號,去花樓找最好的姑娘樂呵!”

旁邊另一個仆從搓著手湊上前,涎著臉笑:“老爺,這花樓……包不包括下面那家?”

管家乜斜他一眼:“哦?你也想嘗嘗那上等貨色?”

“這不全看您賞賜麽?我等哪來的靈石,那可是修士的地盤。”仆從嬉皮笑臉,“不過兄弟們來回跑腿,聽孟家的人提過,下面無論男女,都是極品。”

他猥瑣地比了個手勢,“只要靈石夠,我們這樣的,也能睡到築基修士呢!”

管家“哼”了一聲,道:“孟家……少跟他們比!沒我,你們幾個早餓死在破廟當乞丐了!”

說完,他不再多留,帶著大部分仆從,車馬喧囂地離開了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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