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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回春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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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回春丹藥

陸引澈走進一家藥鋪,有些心不在焉。他用餘光瞄了一眼鋪子招牌,孟氏回春堂,又是一家家族企業。可見孟家涉獵很是廣泛。

這店是剛才楊姑娘介紹他來的。

有一種藥,叫回春丹。

早年的時候,陸引澈自己也會開爐煉丹,後來實在嫌麻煩,主要是炸了爐不好收拾,就煉得少了,一般找衛奇蹭藥。衛奇這人謙虛,當著面說他的丹藥不行,也不會像宮瑾、丁祝那樣操家夥打他——都是什麽人啊,還好沒一個劍修,要不然他早成了武器架·萬劍歸宗版。

陸引澈自認為對丹藥有點研究。

可他從沒聽說過什麽回春丹。

更不要說,此丹有兩大特色,一是味道,誰都能吃到喜歡的味來,一粒比一頓雲宮天宴。二是服用此丹,可令修士跳過雷劫,跨越本境。

這就很有意思了。

“我還以為是哪個回春,壯陽續航大力牛鼻屎……”

謝君存盯著他。

陸引澈咳嗽兩聲,維護一下自己的前輩光輝形象,避免被眼前年輕人的偶像劍聖比下去太多:“我去問問。藥丸子能有多好吃,有點好奇。”

“您不能吃。”謝君存只說。

陸引澈咽下那句“我也想嘗嘗……”,吩咐他在門口等他一會兒,邁步走進鋪子。

“朋友介紹來的,你這兒,賣瑤城特產?”陸引澈眼眸一轉,掛上一副風流浪蕩的模樣。

夥計早看到這人進門,起先掃了一眼陸引澈身上的白衣,看不出路數,又覺得他面溶俊美、氣度華貴,揣度著不是一般人,就陪笑道:“瞧著您面生,是來參加王母宴的?可來對地方了,孟氏回春堂,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城中修士,多是他們熟客。

陸引澈漫不經心地掃過夥計身後的藥櫃,不用神識也能知道裏面不是常見藥材,味道不對:“拿來瞧瞧?”

夥計臉上堆著諂媚笑容,動作麻利,從身前桌下掏出一個巴掌大瓷瓶,主動揭開瓶蓋遞過去:“您聞聞樣品。”

一股麥芽糖的氣息。

陸引澈略微一楞。

夥計捕捉到他的神色變幻,解釋道:“是不是特別好聞?我們家和別家不同,用的不是那些個不會說話的藥草,絕對的仙丹靈藥,千人千味,您喜歡什麽就能嘗到什麽。前兒個還有位大客戶,說聞到了仙女洗澡的味兒呢,嘿,直接包走了一半庫存。您來的巧,還有幾瓶賣,晚了就沒有了。”

陸引澈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怎麽,你家藥草還長了嘴不成?這東西做什麽用的,別告訴我拿回去泡洗澡水。”

“哪兒能啊。”夥計見他感興趣,收回裝樣品的瓶子,“窮酸佬倒是能享受享受仙宮宴請的滋味,但我們只賣給您這樣的貴人,能是沒用的東西麽?”

他端著一副市儈的笑容,朝陸引澈比了個數。

陸引澈心動眼不動,手指在櫃臺上敲了幾下,沒有討價還價。

那夥計見陸引澈氣度不凡、是個不講價的主,愈發殷勤,道:“咱們這丹藥叫回春丹。能保人返老還童,容顏不老。”

陸引澈作勢不滿:“你耍我呢,這點把戲,小小金丹修士就能做得,誰看得上這玩意!”

夥計是個凡人,看不出陸引澈修為,聽他口氣,心知來了個大能,也不慌張——他在這幹了七八年,早見多了,還給鬼窟那兒的真人們送過貨,自然不怵。

緩緩道:“客官著什麽急吶,竟然連此處是誰罩著的也不知道麽?”

“你這孟姓東家膽兒這麽大,拿什麽廢物東西,也敢來搶錢了?”陸引澈似笑非笑,他容貌出彩,偏一身的氣勢,像是個砸場子來的貴公子。

“哎喲,說來或許不敬,”夥計擺擺手,“我們孟家在瑤城算一方勢力不假,但跟真正上面的人還差得遠吶!” 他朝門外那鬼首旗幟努了努嘴,“您出門瞧瞧去,那高高掛著的旗子,看見沒?這黃泉集市,那可是鬼窟三大門主都曾親臨,建了分舵的寶地!厲不厲害?您說說!”

是腐爛發臭得厲害。

陸引澈強忍不耐聽他吹牛,夥計誇誇其談,唾沫橫飛。說了數十種唬人的功效,一般人用了,能返老還童,不拘泥何等修為,便是凡人吃了也不會因為靈力淤積受傷。而傷者用了,那才叫妙手回春,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東西,甚至可以騙過天道雷劫。

陸引澈只覺得這玩意不該叫回春丹,應該叫男士沐浴香廣域網十七合一套裝。

夥計道:“貴客您別看我是個比凡人好不到哪去的蛻凡境,我已見過許多貴人來買。十顆回春丹,就可跨過金丹雷劫。多服用些,元嬰、掌境,乃至化神,不都是手到擒來麽!”

陸引澈一邊掏錢,一邊看著他小心翼翼用上好的瓷瓶子裝好丹藥,問:“這是怎麽個原由?倒還聞所未聞能騙過天道雷劫的丹藥,就憑這麽粒藥丸子?”

“這就是獨家機密,恕不奉告了,”夥計嘿嘿兩聲,“不過您也能猜到,在黃泉賣,不在上頭賣,自然是了不起的東西,回春丹的丹,可是金丹的丹。”

陸引澈問他更細節的東西,這夥計就說不出來了,應當只是個臺前的小嘍啰,學了幾嘴話術而已。倒是從這裏問得隔壁鬼窟的事情,瑤城明面上的四大家竟然都與其有聯系,生意往來,香火不斷。

也是,沒有當地勢力的允許,黃泉市集這麽大的地盤怎可能運行這樣多年。

付錢走人。

謝君存仍在外頭負手而立,周身氣息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陸引澈也不知為何,竟從那張萬年不變的面無表情的臉上,讀出了幾分焦躁。

走過去將瓷瓶交到對方懷中:“給你,小管家。我可沒吃,回去可別在衛大夫跟前告我的刁狀。”

謝君存憋出一句:“我不告狀。”

還怪委屈的。

陸引澈收起笑容,說起正事:“這東西邪門,不出意料,就是鬼窟那兒來的原材料,有手有腳會說話,還得有金丹。難怪陸登荷賣不出去,也算是傻人有傻福了。”

他又看著謝君存:“你小心些,金丹修士可是他們的心頭好啊。”

謝君存說:“他們做的這樣明目張膽,不除其依仗,很難根絕。”

陸引澈看向那座黑乎乎的三層小樓,微微皺眉。道理是這個道理,瑤城四大家倒還在其次,如果給他們撐腰的人是擎天門,這所謂西洲第一宗門呢?

果然仙盟就是在轉移話題,這麽顯眼的掃黑除惡不去幹,一天天的,就知道通緝他。

他想起楊姑娘跟他們說的東西。

楊姑娘名清眉,是楊家當家家主的女兒,另有一個說是過繼其實都知道是外面娼妓所生的弟弟。楊清眉本人築基水平,修行根骨一般,在四大家這一代子弟裏反而算好的一個。

有一個閨中密友,姓張,也就是張月寧。兩人門當戶對,興趣相投。張月寧有一個同胞哥哥,即,張日安。楊清眉和張日安交往不是很多,男女避嫌,不過往日裏串門子時打過幾次招呼。倒是張月寧早幾年還打趣過她要不要來給自己當嫂子,兩年前張月寧父親病故,後來孟楊傳出定親意向,就不再這麽說了。

這些都是閑雜小事,問題出在張日安身上。

楊清眉說,她懷疑張日安不是他本人。

前日宴席,張日安還代表張家坐在首席。當時楊清眉跟著父親路過張日安的坐席,發覺對方身上帶著一股濃厚的熏香,似乎是天竺香之類,但張公子喜好清雅,素來不喜濃香,有雅香公子的美名,這是瑤城人盡皆知的事。

陸引澈插話:“天竺香有提神凝氣的功效,也算常見。”

“是,”楊清眉點頭,“我起初也這麽想,何況,人有喜新厭舊也是常情。”

陸引澈眉頭微動,不知她為何語氣有點兒幽怨,再一看謝君存,後者沒有盯著異性,目光一直放在自己身上。

這小孩,害羞麽?

陸引澈收回一看到謝君存就要開小差的思緒,繼續聽楊姑娘說她的疑慮。

她的第二個疑點是張月寧。二人是自小要好,時常串門交往,家裏人也都知道。但這些時日,她傳信過去,張家那邊都是派面生的丫鬟來回信,說小姐身上不爽利,不好出門。楊小姐想上門拜訪,卻發現張家守衛森嚴,比往日更盛,不得入內,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她因而覺得張家必然發生了什麽事情。

說到這裏,楊清眉嘆了口氣:“不怕您笑話,我與張公子曾有些書信來往,後產生了私情,是月寧也不知的那種。”

陸引澈搖頭:“封建禮俗罷了,修道者不講這些。”

“您豁達。”楊清眉道,“只是像我們這樣的人家,往上攀附不得,沾著汙臭的習性,往下也不肯低頭,還以為自己是多高貴的血脈,不過是一團糟。”

謝君存突然插了一句話,陸引澈有些驚奇:“瑤城楊氏與東郡枕留楊氏原是一家吧。”

楊清眉楞了一下,才點頭:“是,不過,那都是天沐前的事情,早就分了出來,與本家少有聯系了……”

陸引澈慢他們一拍,才想起來枕留楊這麽個世家。這是東郡的一個家族,在世家譜上的排位大概在祈川陸之後十位。因陸引澈雖是世家出身,卻從來在幹些世家子弟不該幹的事情,對這東西嗤之以鼻,一時之間才沒想起來。

枕留楊……真要說起來,最有名的人物,還是那位。

傳聞中晏衍書的生母,就是枕留楊出身。

難怪謝君存知道。

偶像的家底都要摸得清清楚楚,嘖,好努力一小孩。

楊清眉說,張日安是個溫和的君子人物,和一般瞧不起女子的人不同。她家中情勢不好,只因是父親不喜歡的女子,才沒被壓著支撐門楣;張家卻是外頭花團錦簇,內裏烈火烹油的難處。故而張日安雖是家裏的繼承人,但也不是地位穩固如山的那種。

一來二去,互訴衷腸,雖未明著說私定終身,但也是相交莫逆、情比金堅的關系。張月寧作為親妹妹,也未必比楊清眉更懂得他。楊清眉總有種愧對好友的感覺,可每每想要告訴張月寧,卻無法開口,一直拖到現在。

“所以呢?”陸引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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