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 劍聖道侶

關燈
二劍聖道侶

“啊,”陸登荷呆呆楞楞,“您,這個,您和劍聖……”

到底什麽關系?

他腦子裏飛快翻過無數狗血你愛他我愛你的狗血私情話本,感覺自己像是天上掉下一個瓜的猹,被砸得腦袋開花。

陸引澈咳嗽一聲,自知失語,扮起老祖宗的嚴肅形象。

他和風淩絕無私情。

只是口誤,口誤。

他想說的是,風淩劍聖晏衍書,這種看著就是生人勿近、無情道欽定選手的冰山冷面劍修,絕無可能找道侶。

陸引澈閉關前和此人修為不相上下,皆為化神境圓滿。

可能是術業有專攻,劍修能打架,陸引澈幾次切磋都是敗多勝少。雖然他服氣,卻仍想要一雪前恥,扳回一程。

要是這人好好的卻找起來道侶,搞什麽風花雪月,寵起來浪漫小嬌妻(現在看來還是個惹禍精),豈不是要無暇修煉,不進則退,搞不好還得上演點追妻火葬場的戲碼,離個婚丟掉一半修為——陸引澈還怎麽堂堂正正贏回來?

陸登荷清澈愚蠢的眼神在說他悟了。

陸引澈不準他悟,打斷他的思緒:“我跟他不熟,打過幾次交道而已,行吧,這兩位割袍斷義了,所以——”

他看見陸登荷的表情,皺眉:“你是不是在心裏想,正好我可以乘虛而入?”

陸登荷心虛,一臉“您連讀心都會吶”,說:“咱家裏的這位老祖宗情緣滿天下,人人都說艷若桃李,芳華無邊,只有他不想追的,沒有他追不上的,那什麽,我就是想說,前輩,我覺得您也好看,怪好看的!”

陸引澈瞥他一眼,怎麽用到我身上就憋不出好詞來了?

道:“這麽厲害?還是個萬人迷,嘖,連風淩都能拿下,可見還是我們姓陸的技高一籌嘛。”

“原來您也看那本《轉生成萬人迷,死對頭愛上我》?!”陸登荷一拍大腿,覺著這個詞再適合不過,“那位老祖在美人榜上霸榜數年時至今日,玄機樓曾多次聲明此榜只說容貌,不論修為家世,他們沒有內幕。有傳言說,他裙下之臣,少說也有百八十位元嬰修士。”

末了還感慨一句:“可惜自三百年前仙盟圍攻,老祖重傷而去,就再沒人見過他,我還真想見一面呢。”

陸引澈聽他說起八卦來就口若懸河,評價道:“那這姓晏的還挺賺。”

陸登荷卻搖搖頭:“不是那麽回事,強扭的瓜不甜嘛。”

“嗯?”陸引澈有興趣了,“怎麽,他這個天下第三,還能強迫了風淩去?”

他和晏衍書是真不熟。

現在想想還有點明月高懸獨不照我的意思。

都是月亮,說不對盤吧,打完就收手,也沒說過幾句話;說刻意不見面吧,更沒花過心思在這種事情上。

但同為風雲人物,不代表這個瓜就不好吃了。

尤其陸登荷還說他是“天沐之後步入歸墟境的第一人,當世無人敵手”。

他們老陸家還有這等奇才,能放倒他?

“流言裏是這麽說……”陸登荷話才起了個頭,陸引澈卻從他們剛才生起的火堆邊上站起身。

二人邊走邊說的時候已經離開那幹屍一些距離,身後犬形生物融化的黑水,在地上半沁不沁的,惡臭撲鼻。

陸登荷還以為又有誰殺到,驚慌失措間,看見陸引澈以右手指尖捏決,擡手間就是一道劍意——他從林間灌木中撈了一只山雞回來。

一面動作嫻熟地拔毛,一面說:“接著講,什麽流言,我愛聽。”

“其實,這個版本裏,我們家的老祖形象不太好。”

陸引澈不以為意:“怎麽,你先前都說得他人人喊打了,還能更差?”

陸登荷便說了。

事情還要從天沐元年說起。當時這位天下第三的老祖

——陸引澈插嘴,要不就喊三哥吧,陸登荷迫於淫威,改口稱三祖宗。

總之,天沐事變剛發生,九洲一片亂象,三祖宗的罪行還沒有敗露,反倒因為修為極高,又屢屢出手救世救人,還是個聲名在外的好人。

有多高?——陸引澈再次插嘴。

大概,歸墟境?我記得是。——被打斷的陸登荷好脾氣地回憶自己幼時聽到的東西。

你繼續。——陸引澈點頭,對於這“是個人就是歸墟境的世界”徹底失望了。

有一天,人們發現位於南郡海角的姻緣石更新了。

這塊記載此界所有被天道證婚的道侶名單的石頭,長期以來,一直被作為武力排行榜使用,因為(小氣,陸引澈語)天道承認且所有人可見的排名就這麽一個——它是按照榜上道侶中修為更高的那一個人來排的。

又因為不是所有婚契都走天道見證的程序,也不是所有修士都有道侶,這個榜單的頭名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變過。

這麽突然跑出來兩個名字,刷的一下沖到榜首,不知道的還以為天道收錢開後門了呢。

這兩個名字,一個是風淩劍聖晏衍書,另一個就是三祖宗。

自然有好事者要去打探消息,劍聖所在的宗門,北境承嘯宗卻傳出來這麽一句:

劍聖是被逼婚的。

陸引澈樂不可支:“有沒有逼婚細節,我真的很想親眼看看姓晏的什麽表情,他沒有當場給人家一劍麽?”

陸登荷一個差不多三百年後才出生的人上哪知道去,他只老老實實講述自己知道的那些:“三百年前,當著仙盟倒是有這個情節,不過那時候三祖宗手持救命之恩,劍聖也不好下手吧。”

原來早在天沐之前,劍聖曾因故陷落於某處秘境,為三祖宗所救。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那就不報。

話是這麽說,劍聖可是言出必踐的人,但三祖宗提的要求確實有些令人為難——他要同他結為道侶。

按道理,三祖宗那長相那才情,說是人見人愛也不為過,只是偏偏,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

他在那處密境中對劍聖一見鐘情,而後者據說正失憶失能,處於任人擺布的危難時刻。

三祖宗骨子裏可能就不是什麽好人,直接一個趁人之危、連哄帶騙,生米煮成熟飯,後來更是強擄回府,將劍聖關在家中,引為嬌寵,可謂是癡心一片,愛得轟轟烈烈。

即便對方後來脫困,恢覆劍尊身份,明確表示願以其他方式報答救命之恩,三祖宗也置若罔聞,因而逼婚。

甚至提出自己已經為愛做零,劍聖必須為此負責。

被逼無奈,劍聖只得與之結契。

陸引澈猛得嗆咳嗽一聲,為愛做零?這都什麽玩意?

他貼心的晚輩陸登荷以為他是不知道這個近來在話本中很是流行的橋段,為他解釋道:“就是一個男人,因為愛情,甘願給另一個男的當下面那個……”

陸引澈擺擺手,打斷他:“不,你沒告訴我,他男的啊?晏衍書這小子,濃眉大眼的,竟然是斷袖嗎?”

陸登荷卻關註點全歪,驚呼:“您叫他名字!”

“誰?晏衍書?”陸引澈了然,一臉輕松,“沒事,他感應不著,這點修為我還是有的。”

他讓陸登荷借著講,心想,反正這個傻逼戀愛腦又不是自己,晏衍書斷袖與否同他何幹?他就看個樂子好了。

陸登荷則在心裏嘀咕,男魅魔在話本裏可比女魅魔吃香多了。

他繼續說:

再後來,三祖宗惡行敗露,劍聖身為時任仙盟盟主,就在其身邊。

念在多年道侶情分,劍聖頂著滔天壓力留了他一命,只是一劍刺穿了他的丹心,廢了他的元嬰識海,稱:

“其惡不容誅,以此劍替之,往後自生自滅,算了因果。”

看在劍聖的面子上,仙盟當時就放了三祖宗一馬,容他逃命去,以劍聖退位告終,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世人都說,劍聖這是忍無可忍,又全了道義,盡了因果,皆稱他恩義兩不負,是大義之人。也有陰謀論者聲稱,一切都是劍聖沽名釣譽的計策,不然也是他殺妻證道的工具。

只是姻緣石如故,二人的名字至今還在榜首。想來是沒機會正經解契。

聽到此處,陸引澈意味深長地說:“我雖覺得你這版本流言是真謠言,但還是得為風淩同情一把。我就說他那麽一張臉,玄機樓不給他整美人榜上去,實在有點虧,這不,撿了個道侶上去了。不對,是他被戀愛腦撿屍,撿成了道侶。”

還搖搖頭,意猶未盡地補充點評:

“果然哪有被江湖笑料放過的劍修,纏綿悱惻、強取豪奪,人們就愛看這樣的故事。

聽說姓晏的那人性格就跟他殺神的綽號一般,又冷又臭,是最為剛直的人,誰敢賴著要和他結契,只能是餓了想吃萬劍穿心,一步到胃。

報恩的法子多了去,我就算不那麽了解他,也覺得此人必不可能拿結契的事情報恩。尤其是對於他這種看起來在修無情道的劍修,幹這種事,和自決仙途有什麽區別。”

陸登荷想說姻緣石呢?總不能作假。

但他自幼沒出過遠門,這最遠的一次跑來西洲歷練,差點都葬不回祖墳了,也沒親眼見過,於是閉上了嘴。

陸引澈聽完一頓關於昔日“架友”的八卦,想起陸登荷還沒回答這位陸姓主角到底叫什麽名字,問:“你若是擔心叫了名字被這老三聽見,報個名號來聽聽也行。”

會不是是他認識的人?

這麽勁爆的情感八卦,夠他嘲笑三年!

陸登荷想了想回答:“他的佩劍您或許聽說過,是上古道祖打造的神兵,至今仍在名劍譜上,位列八九十名之間,名曰——‘鳴野’。”

陸引澈眨眨眼,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哪兩個字?”

“呃……鳴、鳴野?”陸登荷本能覺得不對,小心翼翼地重覆答案。

陸引澈不說話了。

他陰沈著臉,牙關緊咬,看看天,看看地,最終用說盡三千字的力道,從齒縫裏迸出一句擲地有聲、飽含無盡憤怒與荒謬的臟話。

“前面說誰天下第三呢?!我能是天下第三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