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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真心? 寬容是她的真心,雷霆是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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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真心? 寬容是她的真心,雷霆是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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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灼光, 無需提燈見野。

但人在跟前,舊事過往,塵埃非落定。

它們還在飄。

言似卿就是這麽看著沈藏玉的。

“你們在裏面的時候,我在外面其實看不下書, 心不靜, 在想你我之間的婚姻與過往。”

“年少相識, 彼此祖輩情義不淺,我認可當年的皎皎小郎君,溫潤讀書郎,但不論你讀書與否,經商也罷,你,跟沈家, 以及祖母他們都是我選過的, 我願意認下的結果。”

“至少在那時,對於那時的我而言, 是願意的。”

“若是自己選的, 無論結果如何,我都願意承擔後果。”

“人這一生的生死榮辱, 白駒過隙,赤兔飲血, 沒什麽好說的。”

“所以, 你不必為當年突然去戰場,為何去戰場,又如何拖累我而予我交代。”

“在那時,我也再次選擇過,也已經為此承擔過, 不需要因為你額外的交代而回頭審視自己是否值得。”

“現在我要說的是.....關乎這個案子本身,是最大的正經事,同樣會關聯到我的前途跟心裏在乎的人。”

“其一:我了解你,沈藏玉,你雖在功名一途未有前程,但本身沈穩隱忍,厚積薄發,沒有一定自信或者足夠的動機絕不會貿然出擊,這次來,一定有足夠的底牌能讓你全身而退甚至獲益極多,首先就是提交的必然為真相,能確實指證祈王,消除後者對你的敵意隱患,再且,局面就算再不好,你在這些年的新身份也絕對有足夠的功勞能讓陛下重用且寬厚於你,讓你不至於受害。我非挑剔你做這些事的正義本心還是別有所圖,這些都不重要,我只知道——你從不做冒險的事。”

“其二:介於以上一點猜測,可你出現,還是先用的本名,我猜是因為這樣才能因身份而阻礙我介入此案,不會影響你們所圖,比如你對我也是有些了解的,未曾輕視我,寧願為此設卡阻礙。”

“其三:當年,你走的曹爾信路子,可能這個案子也牽扯了他吧,你從中拿到了證據,但在你攀附他之前,你肯定不知背後牽扯如斯,否則你也沒必要走那條路了,直接拿著這些東西去投靠更大的門庭,更安全,得利更多,那你為何選他?不就是因為在當時,曹家在江南顯貴,曹家有子弟曾與你共學私塾,曹家亦有女子傾心於你,如今還被你安置在淩城寬窄巷子中隱秘生活,我猜這個時辰,她應該還在哄你們的兒子讀書寫字,你自以為選了極好的門路,能一舉登上官身門楣,卻攤上這樣的隱患,但你畢竟聰明,如今細細籌謀,也能謀出更好的生路跟前途,唯一的隱患就是母子的身份不能暴露,否則你也只能在自己跟他們之間二選一了。”

“其四:這些都只是推敲,沒有證據,一旦這母子早早暴露,世人會議論,陛下會審視,對你在裏面交代的內情真心極為不利,你若是真想一勞永逸,要麽殺我母女,永訣後患,要麽殺她母子,斬草除根。”

“你能做到哪一點?”

“不管你能不能做到,現在我在人前如斯言語,等於暴露了你,你就哪一點都做不到了。”

“你已無路可走。”

“這也算我回敬你當年予我的難堪境遇。”

“但我願意給你一個選擇——用你這些年精心構建的新身份吧。”

“我不希望昭昭以後改變對她生父的美好印象,而多了一些別人看穿的狼藉,就算你以後所得再光輝榮耀,地位顯赫,對於她而言,也改變不了被你舍棄的內情,就算她不知,也有的是人告訴她。”

“這對她不好,在我看來,她已經攤上我這樣不得不在她年少時舍棄她的母親了,不能再有一個不堪的父親。”

“祖母聰穎,更懂你,也知世道,你這些精心的言辭不能瞞過她,她年紀大了,身子骨也沒那麽硬朗,有時候死人比活人更值得緬懷,很多人也都是靠著自欺欺人好好活下去的,所以,趁著現在還沒簽字畫押,你改一下計劃。”

“讓沈藏玉從此徹底死去。”

“你能做到嗎?”

下雨了嗎?

沒有,大太陽呢。

那為何有一種白馬寺境地暴風雨肆虐之感?

所有人都潮濕靜寂了。

沈藏玉站在那,一動不動。

他不說話,只是這麽靜靜看著她,也許眼神跟當年與她成婚時一樣冷靜溫和。

他們都是彼此選擇過的結果。

只是對於言似卿而言,她認了,也安生度日。

但對他而言.....

“你也說了,人前暴露如斯,陛下如何作想,我再更改,有何意義?”

言似卿看了他一眼,“你多慮了,你我之間這點事,最多只算得上紅塵俗事,我固然不懂你們男人,但我懂這屬於男人的世道,若非那女子是曹爾信女兒,這本就不是什麽巨大的瑕疵,也沒人會在乎我們母女的得失。”

“你來之前,不也被這般認知裹挾,細細判斷過,認為我終究會原諒你,就算將來事發,也終究會容忍你,甚至因為夫妻同體的利益,而會幫你隱瞞。”

沈藏玉瞇起眼,“我在你心裏,已然如此不堪了嗎?”

言似卿:“不,我若是你,在掌握證據後,遠在外那幾年,就該直接出手鏟除曾經的妻女,這樣有利於你再次往上爬。”

多可怕。

他可怕,她更可怕。

所謂青梅竹馬,恩愛夫妻,竟如此可怕。

也更悲涼。

沈藏玉呼吸平穩,長長的睫毛微微翹動,其實他的五官某些優點也在昭昭身上,雖然很少,昭昭更像言似卿,可終究是有一些的。

血脈是真的可怕。

“君君,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她的事。”

言似卿:“在你死後。”

“不然,你以為是婚前嗎?”

言似卿:“只能說你也沒那麽了解我,我終究是一個奇怪的人,甚至不容於世俗,比如——若是形勢所迫,我寧可上供自己做他人受用的玩物,也不願意接納別人用過的男人。”

她會的。

她已經展露過這樣的一面了。

蔣晦就見識過。

既驕傲,又隱忍。

沈藏玉怔神,後拉扯了下袖子,垂眸輕語:“倒不敢如此自大,你當年的選擇很多,我不過是其中之一。”

“我是納悶,你既然早就發現了,也有很多年了,為何....你從未對他們下手?甚至也沒揭穿過我當年行徑,只是不想讓祖母跟昭昭傷心?”

是啊,她怎麽能當什麽也沒發生一樣,冷眼看那母子安生度日,與他做真正夫妻。

言似卿緘默一會,後扶額,蒼雪般的臉頰在細長骨節之下摸到了棱角。

她也是有棱角的啊。

怎麽能容忍的。

就善良到這個地步嗎?

蔣晦已經握住了若釗這次真遞來的刀。

正走出一步。

她說話了。

“我知道有人常年予他們財帛度日,你也是經商世家出來的,不缺錢,從曹家那邊給,跟你給意義不一樣。”

“你很看重你的尊嚴榮辱。”

“所以我在想——假設你還活著,並且在做一些與我母女無關,只與你個人利益有關的事。”

“那,這母子遲早能派上用場。”

她的手從臉頰緩緩落下,搭著鮮紅的美人靠欄桿,紅白觸目驚心,而她漣漣清艷的眉眼在那一刻似點燃的煙火。

“比如如今,就有用。”

嚇人嗎?

但這就是她的手腕。

也是讓人不能錯目的、煙花燃燒時的盛烈,只有落灰到掌心的時候。

你才知道疼,才知道燙。

沈藏玉仿佛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妻子,過了好一會,他才撫了一把來時狼藉的發絲。

溫潤?

他再側眸時,眉目冷冽陰戾。

“你確實是對的。”

“那,假設我真的死了呢?又曾背叛,也對不起你跟祖母他們。”

“你也會成全我的名聲體面?其實我一直都很意外你這些年都沒有離開沈家,你本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選擇,有些選擇還是我這輩子都高攀不上的。”

“我確實不理解你。”

沈藏玉知道那些事,也看得出來那些事非虛。

他的妻子,追逐者眾,似月亮在人間過隙,引人間駿馬追逐其光輝。

言似卿不願意拖泥帶水,對他這覆雜的心性跟求知也沒太多好奇心。

只溫和回答:“如果是以前,有人這麽問我,因為不知這些年的內情,我應該會這麽回答:再怎麽樣,你也是上過戰場的,有利於家國戰事,並死在戰場的烈士。”

“男女移情變心也只是小事,我不願意追究。”

“也願意尊重你。”

“這是很體面的結果,於你我都是。”

“到此為止。”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喊你了。”

“沈藏玉。”

她起身了,衣擺垂落,搖曳,要離開了。

要從與他捆綁多年,相契共體的夫妻身份中脫離了。

徹底脫離了嗎?

好像從始至終,她都沒有控訴、批判過他為了往上爬而做出的事。

她只是在分析結果,然後做她的選擇。

事到如今她都能客觀表達出——不管本心如何,他確實上了戰場,也確實相助前線,做出功績,她認可了這一面。

她是一個怎麽樣的女人啊。

她就是這樣的、讓人想象不到的女子。

她不只是那個溫和風趣,而日常忙於打理商業,偶爾沈悶看書又看窗外的平靜女子了。

原來是這樣的她。

寬容是她的真心,雷霆是她的手段。

但沈藏玉沒有挽留,眉眼都是冷厲的,也轉身走向原本簡無良安排的廂房。

他聽到了那幾個男人靠近她的腳步聲,以及呼喚聲。

那又如何?

他早就不是沈藏玉了。

垂落的手掌,五指抻開,又閉合,骨節緊,但最後還是松開。

他做過選擇,哪怕現在原來她遠非聰明,也比他更能裝,她也從未真正展現風采於他。

他也是做過選擇的。

他不會後悔。

只有絕對的權力跟更高的位置才能讓他流連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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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是屬於他們夫妻的分叉口。

就此分開,從此再無身份上的親密牽扯。

也原來內情如斯。

簡無良壓著內心起伏的潮汐,問:“言姑娘,這裏這麽多人,你確定這些事不會外傳嗎?”

言似卿本來是為正事來的,突然遭遇意外,這是她不能預判的遭遇——她想過會有人來傳證據,卻萬萬沒想到是沈藏玉。

她只能臨時應對,當機立斷解決麻煩。

其實本可以拖延,再縝密些,但不行。

她不能留隱患給昭昭——起碼現在也只有大理寺內這些人知,剛剛擊鼓時,也只有他們在場人聽見,外面的人還不知道。

所以,今日事,今日畢,在此畢。

至於後續......

“那不是你們的事嗎?”

“難道你們會讓事情傳出去?”

她輕描淡寫的。

不知為何,就好像看穿了什麽。

簡無良心裏咯噔,下意識摸了下鼻子。

不知什麽時候起,他對她說話的時候,喜歡站在擋風口,也不再隨時抵著腰傷刀刃了,更不會居高臨下審視她。

她知道。

但她就跟從前能利用何縣令一樣,很順手就做了。

之所以如此從容,是因為——他們上趕著的。

她不在乎他們圖謀什麽。

她只管抽身而退。

她從蔣晦身邊路過。

袖擺飄蕩過,即將剮蹭他寬松不正經的垂擺袍子。

但沒有。

她側開一步,頭也不回。

蔣晦心肝在燒——她連沈藏玉都能寬容,對簡無良也能利用,唯獨,對我......苛刻如斯。

他咬牙,轉身,吊在後面。

但就在此時,大理寺門前撞上喧鬧,接著外面響起鼓聲!

又有人敲擊鳴冤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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