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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生死與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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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生死與依

爾泰猛地將小燕子拉向身後,短刃釘入樹幹的震動順著木質傳到掌心。他沒松手,反而把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半步,側身擋住她整個身形。那支飛來的短刃離她的太陽穴不過寸許,寒光在夜色裏還泛著冷意。

林子裏靜得可怕,連風都停了。小燕子貼著他後背,能感覺到他呼吸壓得很低,胸口起伏急促。她沒動,也不敢出聲,只用眼角餘光掃向遠處,剛才那點寒光消失的地方,樹影開始晃動。

不是一個人。

左側枯葉發出細微碎裂聲,像是有人踩著邊緣靠近;右側更高處,枝杈輕顫,弓弦繃緊的聲音清晰可辨,正前方,一道黑影緩緩從兩棵巨樹之間走出,手中匕首反月光。

三人呈三角之勢圍攏過來,腳步極輕,卻步步逼近。

爾泰咬牙,右手緩緩摸向腰間。軟劍還在,但他知道不能再輕易擲出。方才那一擊已耗去大半力氣,眉上傷口因劇烈動作再度裂開,血流進眼角,視線有些模糊。

“別回頭。”他低聲說,聲音幾乎融進夜風,“等我動,你就往右後方跑。”

“我不走。”她抓住他手臂,指尖發白。

“聽話。”他回頭看她一眼,眼神沈得像要壓住所有恐懼,“他們要的是活口,不會立刻殺你。但我要護你,就不能分心。”

話音未落,左側那人猛然撲出,匕首直刺爾泰肩窩。爾泰旋身格擋,左臂硬接一擊,布料撕裂,皮肉劃開一道血痕。他借勢一腳踹中對方腹部,那人踉蹌後退,撞斷一根低枝。

另一人從高處躍下,弓未及收,抽出短刀橫劈。爾泰矮身翻滾,拉著小燕子順勢滾入灌木深處。枝葉刮過臉頰,留下細密血線。他剛站穩,第三人的匕首已抵上他喉前。

小燕子抓起腳邊石塊狠狠砸去,那人手腕一偏,刀鋒擦頸而過,在他鎖骨處劃開深口。鮮血瞬間湧出,浸濕衣襟。

爾泰反手擒住對方手腕,用力一擰,奪下匕首,隨即猛擊其太陽穴。那人悶哼一聲倒地。他來不及喘息,轉身將小燕子護在身後,面對另外兩人。

“將軍有令,”其中一人冷笑,手中弓箭重新搭上,“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逼近。

爾泰握緊匕首,腳步微移,擋在小燕子與敵人之間。他能感覺背後傷口不斷滲血,體溫一點點往下墜。雙腿發沈,像是踩在泥沼裏。

第一人沖上來,爾泰側身閃避,匕首劃過對方手臂。第二人趁機繞至側面,一刀砍向他肋下。爾泰擡肘猛撞其胸口,再回手一刺,正中肩胛。那人痛呼跪地。

最後一擊耗盡了他最後的氣力。他踉蹌一步,靠住一棵樹幹,呼吸粗重得像要撕裂喉嚨。眼前發黑,視野邊緣開始模糊。

“走……”他啞著嗓子對小燕子說,“去找渡口的船。”

“我不走!”她死死抱住他胳膊,“你要倒了,我能去哪兒?”

他想推開她,手卻擡不起來。血順著背脊流下,浸透布條,滴落在落葉上,一滴滴,緩慢而沈重。

小燕子扶著他,拼命拖動他的身體往後退。她記得來時路上見過一間破廟,在林子深處,歪斜的屋檐隱約可見。她咬牙,一手環住他腰,一手撐地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臂的傷被牽扯著,疼得她直冒冷汗。

爾泰意識已經開始渙散。他聽見她在說話,聲音很急,聽不清內容。他努力睜眼,只看到她模糊的臉,額頭全是汗,嘴唇發白。

“別……丟下我……”他喃喃。

“我沒丟下你!你看我,看著我!”她搖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終於,那間破廟出現在眼前。殘破的門框歪在一邊,屋頂塌了一角,但至少能遮風。她拼盡全力把他拖進去,放在角落幹燥的地面上。塵土飛揚,草屑沾在她臉上,她顧不上擦。

她撕下裙擺布條,按住他背後傷口。血仍在滲,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流出。她又解下腰帶,在他胸前打結固定,可血還是止不住。

“你說過不讓我一個人走的!”她伏在他胸前,耳朵貼著他胸口,聽見心跳微弱但還在跳動,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你不能說話不算數!你答應過要帶我回家的!”

爾泰眼皮顫了顫。

忽然,他擡起手,一把扣住她後頸,將她拉近。

她楞住。

他吻住了她。

這個吻又深又狠,帶著血腥味和顫抖的呼吸,像是要把所有沒說完的話、沒兌現的承諾,全都塞進這一瞬。他的唇冰涼,卻用力地碾過她的,舌尖探入,糾纏著她的氣息,仿佛只要這樣,就能把命續上。

良久,他才松開,喘著氣,額頭抵著她的。

“我不會死……”他聲音極輕,幾乎聽不見,“因為我還沒帶你回家。”

說完,他手一松,整個人向後倒去,眼睛閉上,臉色白得像紙。

“爾泰!”她抱住他,把他摟進懷裏,用自己體溫去暖他冰冷的身體,“你醒過來!你睜開眼看看我!”

他沒有回應。

呼吸微弱,脈搏若斷若續。

她脫下外衣裹住他,又把自己貼上去,雙臂緊緊環著他,生怕一松手他就沒了。她低頭看他臉上的血汙,伸手一點點抹去,指尖都在抖。

“你要活著。”她貼著他耳邊說,聲音低得像自語,“不然我就陪你死在這裏。你說過生死相依,那就一輩子都不準逃。”

外面風漸大,吹動破廟殘窗吱呀作響。遠處林間,仍有腳步聲隱隱傳來,越來越近。

她抱緊他,把臉埋在他頸間,一動不動。

血從他背後滲出,慢慢染紅她衣袖,暈成一片暗色。

她聽見他胸口還有心跳,一下,又一下。

她擡起頭,盯著門口的方向,眼神變了,不再是慌亂無助,而是決絕的冷。

門外沙石輕響,有人踩上了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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