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我接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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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我接住你了
爾泰剛拉開房門，走廊裏空蕩無人，樓梯口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他回頭看了小燕子一眼，沒多說話，轉身就朝後窗走去。她緊跟著上前，手指剛搭上窗沿，聽見樓下後門“砰”地被推開，差役的靴底踩在木板上發出沈悶的響。
“樓上查過了嗎？”一個聲音從樓道傳來。
“還沒，這就上去。”
爾泰低聲道：“別遲疑，走。”他翻身出窗，腳踩在橫架的竹竿上，身子微微一晃，竹竿吱呀作響，像是隨時會斷。他穩住身形，朝她伸出手：“來。”
小燕子正要跨出去，袖子裏那枚銅錢忽然滑落，掉回屋內桌上，滾了半圈，停在桌角。她立刻縮回手，轉身要去撿。
“你瘋了！”爾泰一把拽住她手腕，“這時候還管這個？”
“那是我娘留下的。”她盯著那枚銅錢，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不能讓它落在別人手裏。”
爾泰咬了下牙，松開她的手：“等我。”
他返身躍回窗內，單手撐著窗沿探身去抓，指尖剛碰到銅錢邊緣，樓下腳步已踏上二樓。他迅速拾起，塞進她掌心，又翻出窗外站定：“現在它在你手裏了，別再丟了。”
小燕子握緊銅錢，點頭，隨即擡腿跨出。竹竿承著兩人重量，發出細微的斷裂聲。她不敢低頭看腳下，只死死盯著爾泰的背影，一步步往前挪。風吹得竹竿輕晃，她的腿側舊傷隱隱抽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快到了。”爾泰低聲說，“再兩步。”
他們終於抵達隔壁屋頂，爾泰伸手將她拉上瓦脊。兩人蹲伏下來，屏住呼吸聽著樓下的動靜。差役推開了房間門，腳步停頓片刻，隨後傳來翻找的聲音。
“人呢？剛才明明看見燈亮著。”
“許是躲哪去了，搜！”
腳步聲散開，有人往閣樓去，有人下了樓。爾泰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小燕子。她臉色發白，額角沁出汗珠，但眼神依舊清亮。
“還能走嗎？”他問。
她點點頭：“只要你在前頭帶路，我就不會停下。”
爾泰扶著她起身，兩人沿著屋脊貓腰前行。瓦片年久失修，有些松動，踩上去稍重便會滑移。他們放慢腳步，一步一試，盡量避開破損處。行至第三戶人家時，小燕子腳下突然打滑，膝蓋磕在瓦棱上，悶哼一聲。
爾泰立刻將她攬入懷中護住，一手按住她肩頭：“疼不疼？”
“沒事。”她咬唇搖頭，“就是有點使不上力。”
他低頭看了看她的腿，布條綁得還算緊，沒有滲血跡象。“再堅持一下，前面巷尾有間柴房，能落腳。”
遠處火把的光亮漸漸逼近，騎兵巡邏隊沿著主街巡查，火光映出街道輪廓。他們伏低身子，借著屋檐陰影往前移動。風從巷口吹來，帶著塵土和幹草的氣息。
接近巷尾時，前方屋檐陡然下降，下方是個堆滿柴草的小院。爾泰先跳下去墊底，落地時腳下一滑，踉蹌幾步才站穩。
“跳！”他仰頭喊，“我接著你。”
小燕子閉眼躍下，落入他懷裏，兩人一同滾進柴堆。枯草紮進衣領，她喘著氣擡頭，發現爾泰臉上多了道血痕，從眉骨劃到顴骨，正緩緩滲出血絲。
“你還笑？”她聲音發顫，伸手去碰那道傷。
“因為我接住了你。”他說，“一次都沒松手。”
她眼眶發熱，卻沒讓淚落下，只是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後撐起身環顧四周。柴房破敗不堪，門板歪斜，墻角堆著腐朽的農具。外頭馬蹄聲漸遠，暫時安全了。
爾泰靠著墻坐下，解開衣袖檢查傷口。小燕子忽然撲過來抓住他的手臂，聲音發抖：“血……銅錢上有血！是不是你傷口裂了？”
他楞了一下，才明白她誤會了。輕輕笑了聲：“那是客棧裏的血，早就幹了。”他從她手中拿過銅錢，指腹擦過邊緣的暗紅痕跡，“你看，這顏色早就變了，不是新鮮的。”
小燕子怔住，低頭看著那枚銅錢。它已被磨得光滑，字紋模糊，唯有中間那一抹紅，像是刻進了歲月裏。
“它陪過你最難的日子。”爾泰把銅錢放回她手心，“現在你也把它交給了我。它流過血，也見過光，就像我們。”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眼淚終於落下來，砸在銅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沒擦，只是將銅錢小心系進發辮內側，藏在發絲深處。
“以前我總怕失去它，好像沒了它，我就沒了根。”她說，“現在我不怕了。我不再靠它撐著活，因為我有你了。”
爾泰握住她的手，指尖撫過她掌心的繭。他知道那些繭是怎麽來的，一路逃亡，攀墻、翻窗、握刀防身，全憑這雙手撐過來。
“天亮前必須離開城郊。”他望著外頭漆黑的山影，“西嶺坳那邊有條小路，穿過林子能繞到河渡口。只要上了船，就能甩開他們。”
“那你爹那邊……”
“我已經不是任他擺布的人了。”他語氣平靜，“從前我為了家族放棄你，現在我不會再為任何人放開你。”
小燕子看著他，許久才點頭：“好，我跟你走。”
爾泰站起身，拍掉身上草屑，又從柴堆裏抽出一根結實的木棍防身。他扶著小燕子起身，兩人悄悄推開柴房後門。外頭是一條荒廢的小徑，兩邊雜草叢生，通向城外山野。
他們剛踏出幾步，遠處又傳來馬蹄聲，方向與先前不同，似乎是搜索隊伍調整了路線。爾泰立即拉著小燕子躲進路邊灌木叢，屏息不動。
火光在街口閃現，騎兵列隊而過，為首的舉著畫像高聲宣令：“緝拿逃犯一名，女，青衣鬥笠，攜帶禁物！活捉者賞銀五百兩！”
待隊伍遠去，爾泰才低聲道：“他們不會輕易收兵。”
“那就別讓他們找到。”小燕子從懷裏摸出短刀，綁在腿側，“我知道怎麽藏。”
他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只牽起她的手繼續前行。夜風掠過荒徑，吹亂她的發絲。他擡手替她攏了攏，指尖觸到她發辮裏那枚銅錢，微涼，卻帶著體溫。
穿過一片亂石坡後，地勢開始上升。前方山路蜿蜒，隱入黑沈林間。爾泰停下腳步，回頭確認身後無人追蹤。
“再往上就是西嶺坳。”他說，“進了林子就不能出聲，也不能點燈。”
小燕子點頭，握緊了他的手。
他們剛要邁步，她忽然停住：“等等。”
“怎麽了？”
她彎腰撿起一塊碎布，是方才攀爬時從裙角撕下的。她將布條纏在手腕上，打了死結。
“這次我不再丟東西了。”她說，“也不再丟下你。”
爾泰看著她，嘴角揚起一點笑意。他沒說話，只是牽著她踏上山路。
林間寂靜，只有腳步踩在枯葉上的輕響。月光被樹冠遮蔽，前路昏暗難辨。爾泰走在前頭，用手撥開橫生的枝條，替她清理路徑。
不知走了多久，小燕子忽然覺得手腕一涼。那根布條不知何時松了，正緩緩滑落。她伸手去抓，卻見布條墜入草叢，再也尋不見。
爾泰察覺她停下，回頭問：“怎麽了？”
她望著草叢的方向，輕聲說：“布條掉了。”
“一條布而已。”他說，“等天亮再綁。”
她沒答，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仍落在那片黑暗裏。
爾泰走回來，蹲下身撥開草葉尋找。片刻後，他擡起頭：“找到了。”
他遞出布條，指尖沾了些泥。小燕子接過，重新纏上手腕，這一次，系得格外用力。
他們再次啟程。林深處傳來夜鳥撲翅的聲音，驚起幾片落葉。爾泰忽然察覺她的手變得冰涼。
“冷嗎？”
她搖頭：“不是。”
“那是……”
話未說完，她猛地拽住他手臂，將他拉向一旁。下一瞬，一支羽箭擦著爾泰的肩頭飛過，釘入前方樹幹，尾羽劇烈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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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泰剛拉開房門，走廊裏空蕩無人，樓梯口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他回頭看了小燕子一眼，沒多說話，轉身就朝後窗走去。她緊跟著上前，手指剛搭上窗沿，聽見樓下後門“砰”地被推開，差役的靴底踩在木板上發出沈悶的響。
“樓上查過了嗎？”一個聲音從樓道傳來。
“還沒，這就上去。”
爾泰低聲道：“別遲疑，走。”他翻身出窗，腳踩在橫架的竹竿上，身子微微一晃，竹竿吱呀作響，像是隨時會斷。他穩住身形，朝她伸出手：“來。”
小燕子正要跨出去，袖子裏那枚銅錢忽然滑落，掉回屋內桌上，滾了半圈，停在桌角。她立刻縮回手，轉身要去撿。
“你瘋了！”爾泰一把拽住她手腕，“這時候還管這個？”
“那是我娘留下的。”她盯著那枚銅錢，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不能讓它落在別人手裏。”
爾泰咬了下牙，松開她的手：“等我。”
他返身躍回窗內，單手撐著窗沿探身去抓，指尖剛碰到銅錢邊緣，樓下腳步已踏上二樓。他迅速拾起，塞進她掌心，又翻出窗外站定：“現在它在你手裏了，別再丟了。”
小燕子握緊銅錢，點頭，隨即擡腿跨出。竹竿承著兩人重量，發出細微的斷裂聲。她不敢低頭看腳下，只死死盯著爾泰的背影，一步步往前挪。風吹得竹竿輕晃，她的腿側舊傷隱隱抽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快到了。”爾泰低聲說，“再兩步。”
他們終於抵達隔壁屋頂，爾泰伸手將她拉上瓦脊。兩人蹲伏下來，屏住呼吸聽著樓下的動靜。差役推開了房間門，腳步停頓片刻，隨後傳來翻找的聲音。
“人呢？剛才明明看見燈亮著。”
“許是躲哪去了，搜！”
腳步聲散開，有人往閣樓去，有人下了樓。爾泰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小燕子。她臉色發白，額角沁出汗珠，但眼神依舊清亮。
“還能走嗎？”他問。
她點點頭：“只要你在前頭帶路，我就不會停下。”
爾泰扶著她起身，兩人沿著屋脊貓腰前行。瓦片年久失修，有些松動，踩上去稍重便會滑移。他們放慢腳步，一步一試，盡量避開破損處。行至第三戶人家時，小燕子腳下突然打滑，膝蓋磕在瓦棱上，悶哼一聲。
爾泰立刻將她攬入懷中護住，一手按住她肩頭：“疼不疼？”
“沒事。”她咬唇搖頭，“就是有點使不上力。”
他低頭看了看她的腿，布條綁得還算緊，沒有滲血跡象。“再堅持一下，前面巷尾有間柴房，能落腳。”
遠處火把的光亮漸漸逼近，騎兵巡邏隊沿著主街巡查，火光映出街道輪廓。他們伏低身子，借著屋檐陰影往前移動。風從巷口吹來，帶著塵土和幹草的氣息。
接近巷尾時，前方屋檐陡然下降，下方是個堆滿柴草的小院。爾泰先跳下去墊底，落地時腳下一滑，踉蹌幾步才站穩。
“跳！”他仰頭喊，“我接著你。”
小燕子閉眼躍下，落入他懷裏，兩人一同滾進柴堆。枯草紮進衣領，她喘著氣擡頭，發現爾泰臉上多了道血痕，從眉骨劃到顴骨，正緩緩滲出血絲。
“你還笑？”她聲音發顫，伸手去碰那道傷。
“因為我接住了你。”他說，“一次都沒松手。”
她眼眶發熱，卻沒讓淚落下，只是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後撐起身環顧四周。柴房破敗不堪，門板歪斜，墻角堆著腐朽的農具。外頭馬蹄聲漸遠，暫時安全了。
爾泰靠著墻坐下，解開衣袖檢查傷口。小燕子忽然撲過來抓住他的手臂，聲音發抖：“血……銅錢上有血！是不是你傷口裂了？”
他楞了一下，才明白她誤會了。輕輕笑了聲：“那是客棧裏的血，早就幹了。”他從她手中拿過銅錢，指腹擦過邊緣的暗紅痕跡，“你看，這顏色早就變了，不是新鮮的。”
小燕子怔住，低頭看著那枚銅錢。它已被磨得光滑，字紋模糊，唯有中間那一抹紅，像是刻進了歲月裏。
“它陪過你最難的日子。”爾泰把銅錢放回她手心，“現在你也把它交給了我。它流過血，也見過光，就像我們。”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眼淚終於落下來，砸在銅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沒擦，只是將銅錢小心系進發辮內側，藏在發絲深處。
“以前我總怕失去它，好像沒了它，我就沒了根。”她說，“現在我不怕了。我不再靠它撐著活，因為我有你了。”
爾泰握住她的手，指尖撫過她掌心的繭。他知道那些繭是怎麽來的，一路逃亡，攀墻、翻窗、握刀防身，全憑這雙手撐過來。
“天亮前必須離開城郊。”他望著外頭漆黑的山影，“西嶺坳那邊有條小路，穿過林子能繞到河渡口。只要上了船，就能甩開他們。”
“那你爹那邊……”
“我已經不是任他擺布的人了。”他語氣平靜，“從前我為了家族放棄你，現在我不會再為任何人放開你。”
小燕子看著他，許久才點頭：“好，我跟你走。”
爾泰站起身，拍掉身上草屑，又從柴堆裏抽出一根結實的木棍防身。他扶著小燕子起身，兩人悄悄推開柴房後門。外頭是一條荒廢的小徑，兩邊雜草叢生，通向城外山野。
他們剛踏出幾步，遠處又傳來馬蹄聲，方向與先前不同，似乎是搜索隊伍調整了路線。爾泰立即拉著小燕子躲進路邊灌木叢，屏息不動。
火光在街口閃現，騎兵列隊而過，為首的舉著畫像高聲宣令：“緝拿逃犯一名，女，青衣鬥笠，攜帶禁物！活捉者賞銀五百兩！”
待隊伍遠去，爾泰才低聲道：“他們不會輕易收兵。”
“那就別讓他們找到。”小燕子從懷裏摸出短刀，綁在腿側，“我知道怎麽藏。”
他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只牽起她的手繼續前行。夜風掠過荒徑，吹亂她的發絲。他擡手替她攏了攏，指尖觸到她發辮裏那枚銅錢，微涼，卻帶著體溫。
穿過一片亂石坡後，地勢開始上升。前方山路蜿蜒，隱入黑沈林間。爾泰停下腳步，回頭確認身後無人追蹤。
“再往上就是西嶺坳。”他說，“進了林子就不能出聲，也不能點燈。”
小燕子點頭，握緊了他的手。
他們剛要邁步，她忽然停住：“等等。”
“怎麽了？”
她彎腰撿起一塊碎布，是方才攀爬時從裙角撕下的。她將布條纏在手腕上，打了死結。
“這次我不再丟東西了。”她說，“也不再丟下你。”
爾泰看著她，嘴角揚起一點笑意。他沒說話，只是牽著她踏上山路。
林間寂靜，只有腳步踩在枯葉上的輕響。月光被樹冠遮蔽，前路昏暗難辨。爾泰走在前頭，用手撥開橫生的枝條，替她清理路徑。
不知走了多久，小燕子忽然覺得手腕一涼。那根布條不知何時松了，正緩緩滑落。她伸手去抓，卻見布條墜入草叢，再也尋不見。
爾泰察覺她停下，回頭問：“怎麽了？”
她望著草叢的方向，輕聲說：“布條掉了。”
“一條布而已。”他說，“等天亮再綁。”
她沒答，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仍落在那片黑暗裏。
爾泰走回來，蹲下身撥開草葉尋找。片刻後，他擡起頭：“找到了。”
他遞出布條，指尖沾了些泥。小燕子接過，重新纏上手腕，這一次，系得格外用力。
他們再次啟程。林深處傳來夜鳥撲翅的聲音，驚起幾片落葉。爾泰忽然察覺她的手變得冰涼。
“冷嗎？”
她搖頭：“不是。”
“那是……”
話未說完，她猛地拽住他手臂，將他拉向一旁。下一瞬，一支羽箭擦著爾泰的肩頭飛過，釘入前方樹幹，尾羽劇烈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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