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再給我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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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再給我一次機會
晨光從窗縫斜切進來，落在床沿那道舊木痕上。小燕子睜著眼，盯著屋頂橫梁的一處裂紋，已經很久了。她沒動，也不敢回頭去看椅子上的那個人。
爾泰不知何時醒的，也沒出聲。他坐在那兒，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她背影上，像在等一個不會回頭的人。
油燈早已熄了，昨夜殘留的暖意也散得差不多。屋裏冷清得只剩下呼吸聲，一輕一重，隔著幾步距離，卻像是隔了整條河。
她終於動了，慢慢坐起身，伸手去夠搭在床尾的外衣。指尖剛碰到布料，身後就傳來聲音：“我來。”
她頓住，沒應，也沒拒絕。爾泰起身走過來，接過衣服替她披上。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麽，可她肩膀還是微微繃了一下。
“梳頭嗎？”他低聲問。
她搖頭，自己拿起木梳，一下一下理著長發。鏡子裏映出她眼底的青色，還有身後那個沈默的身影。
“腳還疼不？”他又問。
她手一頓，梳子停在半空。這不是她想聽的話。
“你覺得，昨晚的事，是疼還是不疼？”她終於開口，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爾泰站在原地，沒說話。
她轉過身，直視著他：“你吻我，不是因為我想不想，而是因為你想要。”
他喉結動了動，想解釋，卻被她擡手止住。
“我不怪你沖動。”她垂下眼，手指捏緊了梳子，“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留在這裏，不是因為你抓住了我，而是……我還想信你一次。”
她說得很慢，像在把碎掉的東西一片片拼回去。
“但現在，我不確定了。”
爾泰胸口猛地一窒。他上前一步，又停住，像是怕再靠近就會把她嚇走。
“我知道我錯了。”他聲音啞了，“我不該那樣對你。可我……我只是怕你再走。”
“所以你就用強？”她冷笑一聲，“你以為壓我在床上說‘你是我的’，我就真是你的了？我不是逃犯，也不是你打贏仗帶回來的東西。”
這話刺得他臉色發白。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急聲道，“我是……我太怕了。我一閉眼就想起你在轉身的樣子，像再也不想看見我。我受不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受不受得了？”她忽然擡高聲音，又立刻壓下去，像是連憤怒都嫌累，“你要的是我留下，可你給我的方式，只會讓我更想逃。”
屋外有挑水的夥計經過，桶撞著扁擔發出哐當聲。陽光照進門檻，灰塵在光柱裏浮著，一粒粒晃眼。
爾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泛紅，是昨夜攥得太緊留下的印子。
“如果我說，我願意改呢？”他擡頭看她，“給我機會，一點點來，行不行？”
小燕子望著他，眼神覆雜。那裏面有痛，有倦，還有一點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軟。
她沒答話，只站起身，走到包袱前，開始收拾東西。
“你要走？”他問。
“我不知道。”她背對著他，“但我要一個人待會兒。不是躲你，是我得弄清楚我們之間，還能不能往前走。”
“我去醫館陪你。”他說得堅定。
她停下動作：“那是我的選擇，不是你的安排。”
“我只是想幫你。”
“可你一出現，就成了我的枷鎖。”她系好包袱繩結，語氣平靜，“爾泰，有時候最傷人的，不是打罵，是把你當小孩一樣護著、攔著、牽著走。我已經不是那個只會跟著你跑的小丫頭了。”
他怔住。
她拿起包袱，走向門邊。手搭上門栓時，腳步微頓。
“你要是開門走了，我就跟出去。”他聲音低沈，卻不容動搖。
她閉了閉眼，手指在門栓上收緊。
自由就在門外，陽光灑在石階上，街市聲隱約可聞。只要一推，她就能走出去，不用解釋，不必面對。
但她沒動。
“我去街上走走。”她說，“中午回來。”
“我陪你去。”
“我不想有人陪。”她打斷他，“我想一個人走一段路，看看這鎮子長什麽樣，聽聽別人說什麽，而不是一直活在你給我的世界裏。”
他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堅持。
“我不攔你。”他嗓音幹澀，“但你回來的時候，我會在這裏。”
她點點頭，開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那一刻，爾泰猛地站起來，沖到窗前。他看見她背著包袱穿過院子，腳步不快，卻很穩。她在客棧門口停了一瞬，擡頭看了看天，然後邁步走上街道。
他抓起外衣就要追出去，手伸到門邊又停住。
他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你開門那一刻，就得接受我跟著。
可他也記得她最後的眼神，不是恨，是失望。
他緩緩松開手，退後一步，靠在墻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知道，這一回，真不能再追了。
小燕子走在街上，風吹起她的發梢。她沒走多遠，拐進一條窄巷，在石階上坐下。
懷裏貼身藏著一塊布巾包著的東西。她拿出來，是一截斷掉的紅繩，邊緣磨損得厲害。這是她離開京城那天，從舊衣袖口拆下來的。
她摩挲著繩結，指腹蹭過粗糙的線頭。
昨夜他壓她入床時說的那句“你是我的”，還在耳邊回響。那時她掙紮，不是因為不願，而是因為太怕。
怕自己一旦點頭，就會忘了他是誰，忘了她是誰，忘了他們之間隔著多少誤解與傷害。
她不怕他愛她，怕的是他用錯方式留住她。
巷口傳來孩童嬉鬧聲，她收起紅繩，站起身。
前方路口有家藥鋪，掛著褪色的布簾。她本可以進去問醫館在哪，卻沒有邁步。
她現在不想找大夫，也不想治病。
她只想弄明白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不再追了，她會不會後悔今天沒有回頭。
客棧房間裏，爾泰仍坐在地上。他擡頭看向床頭那瓶藥，還擺在桌上，昨夜他握了一整晚。
他爬起來，走過去拿起瓶子，打開塞子聞了聞。藥味苦澀，帶著陳年藥材的沈悶。
他倒出一粒，放在掌心。黑色的小丸，像凝固的夜。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忽然擡手，將藥丸放入口中，幹咽下去。
喉嚨滾動了一下，他閉上眼。
片刻後，他走到桌前，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幾個字：清河鎮外，竹林溪邊。
他沒寫完，也沒署名，只是把紙折好，壓在藥瓶底下。
然後他脫下外袍，疊整齊放在椅子上。
解開腰帶，褪去靴子，躺上床。動作緩慢，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他拉過薄被蓋住身體，側身朝著門口，眼睛睜著，一眨不眨。
他在等。
等她回來，或是不回來。
日影西斜時，小燕子回來了。
她推開房門，看見爾泰躺在床上，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她站在門口，沒進去。
目光掃過屋子，落在桌上的藥瓶和那張折好的紙條上。
她沒去拿。
只是輕輕關門，放下包袱，坐在床沿。
爾泰睫毛顫了顫，沒睜眼。
她低頭看著他，許久，伸手碰了碰他額頭。
他沒躲。
她收回手，慢慢躺下，背貼著背，中間留著一拳的距離。
兩人誰都沒說話。
風吹動窗紙，發出輕微的響。
爾泰忽然動了，翻過身，從背後抱住她。手臂收緊，力道克制，卻又堅決。
她沒掙開。
他把臉埋在她頸側，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閉上眼。
一滴淚落下，砸在枕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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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從窗縫斜切進來，落在床沿那道舊木痕上。小燕子睜著眼，盯著屋頂橫梁的一處裂紋，已經很久了。她沒動，也不敢回頭去看椅子上的那個人。
爾泰不知何時醒的，也沒出聲。他坐在那兒，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她背影上，像在等一個不會回頭的人。
油燈早已熄了，昨夜殘留的暖意也散得差不多。屋裏冷清得只剩下呼吸聲，一輕一重，隔著幾步距離，卻像是隔了整條河。
她終於動了，慢慢坐起身，伸手去夠搭在床尾的外衣。指尖剛碰到布料，身後就傳來聲音：“我來。”
她頓住，沒應，也沒拒絕。爾泰起身走過來，接過衣服替她披上。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麽，可她肩膀還是微微繃了一下。
“梳頭嗎？”他低聲問。
她搖頭，自己拿起木梳，一下一下理著長發。鏡子裏映出她眼底的青色，還有身後那個沈默的身影。
“腳還疼不？”他又問。
她手一頓，梳子停在半空。這不是她想聽的話。
“你覺得，昨晚的事，是疼還是不疼？”她終於開口，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爾泰站在原地，沒說話。
她轉過身，直視著他：“你吻我，不是因為我想不想，而是因為你想要。”
他喉結動了動，想解釋，卻被她擡手止住。
“我不怪你沖動。”她垂下眼，手指捏緊了梳子，“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留在這裏，不是因為你抓住了我，而是……我還想信你一次。”
她說得很慢，像在把碎掉的東西一片片拼回去。
“但現在，我不確定了。”
爾泰胸口猛地一窒。他上前一步，又停住，像是怕再靠近就會把她嚇走。
“我知道我錯了。”他聲音啞了，“我不該那樣對你。可我……我只是怕你再走。”
“所以你就用強？”她冷笑一聲，“你以為壓我在床上說‘你是我的’，我就真是你的了？我不是逃犯，也不是你打贏仗帶回來的東西。”
這話刺得他臉色發白。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急聲道，“我是……我太怕了。我一閉眼就想起你在轉身的樣子，像再也不想看見我。我受不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受不受得了？”她忽然擡高聲音，又立刻壓下去，像是連憤怒都嫌累，“你要的是我留下，可你給我的方式，只會讓我更想逃。”
屋外有挑水的夥計經過，桶撞著扁擔發出哐當聲。陽光照進門檻，灰塵在光柱裏浮著，一粒粒晃眼。
爾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泛紅，是昨夜攥得太緊留下的印子。
“如果我說，我願意改呢？”他擡頭看她，“給我機會，一點點來，行不行？”
小燕子望著他，眼神覆雜。那裏面有痛，有倦，還有一點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軟。
她沒答話，只站起身，走到包袱前，開始收拾東西。
“你要走？”他問。
“我不知道。”她背對著他，“但我要一個人待會兒。不是躲你，是我得弄清楚我們之間，還能不能往前走。”
“我去醫館陪你。”他說得堅定。
她停下動作：“那是我的選擇，不是你的安排。”
“我只是想幫你。”
“可你一出現，就成了我的枷鎖。”她系好包袱繩結，語氣平靜，“爾泰，有時候最傷人的，不是打罵，是把你當小孩一樣護著、攔著、牽著走。我已經不是那個只會跟著你跑的小丫頭了。”
他怔住。
她拿起包袱，走向門邊。手搭上門栓時，腳步微頓。
“你要是開門走了，我就跟出去。”他聲音低沈，卻不容動搖。
她閉了閉眼，手指在門栓上收緊。
自由就在門外，陽光灑在石階上，街市聲隱約可聞。只要一推，她就能走出去，不用解釋，不必面對。
但她沒動。
“我去街上走走。”她說，“中午回來。”
“我陪你去。”
“我不想有人陪。”她打斷他，“我想一個人走一段路，看看這鎮子長什麽樣，聽聽別人說什麽，而不是一直活在你給我的世界裏。”
他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堅持。
“我不攔你。”他嗓音幹澀，“但你回來的時候，我會在這裏。”
她點點頭，開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那一刻，爾泰猛地站起來，沖到窗前。他看見她背著包袱穿過院子，腳步不快，卻很穩。她在客棧門口停了一瞬，擡頭看了看天，然後邁步走上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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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走在街上，風吹起她的發梢。她沒走多遠，拐進一條窄巷，在石階上坐下。
懷裏貼身藏著一塊布巾包著的東西。她拿出來，是一截斷掉的紅繩，邊緣磨損得厲害。這是她離開京城那天，從舊衣袖口拆下來的。
她摩挲著繩結，指腹蹭過粗糙的線頭。
昨夜他壓她入床時說的那句“你是我的”，還在耳邊回響。那時她掙紮，不是因為不願，而是因為太怕。
怕自己一旦點頭，就會忘了他是誰，忘了她是誰，忘了他們之間隔著多少誤解與傷害。
她不怕他愛她，怕的是他用錯方式留住她。
巷口傳來孩童嬉鬧聲，她收起紅繩，站起身。
前方路口有家藥鋪，掛著褪色的布簾。她本可以進去問醫館在哪，卻沒有邁步。
她現在不想找大夫，也不想治病。
她只想弄明白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不再追了，她會不會後悔今天沒有回頭。
客棧房間裏，爾泰仍坐在地上。他擡頭看向床頭那瓶藥，還擺在桌上，昨夜他握了一整晚。
他爬起來，走過去拿起瓶子，打開塞子聞了聞。藥味苦澀，帶著陳年藥材的沈悶。
他倒出一粒，放在掌心。黑色的小丸，像凝固的夜。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忽然擡手，將藥丸放入口中，幹咽下去。
喉嚨滾動了一下，他閉上眼。
片刻後，他走到桌前，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幾個字：清河鎮外，竹林溪邊。
他沒寫完，也沒署名，只是把紙折好，壓在藥瓶底下。
然後他脫下外袍，疊整齊放在椅子上。
解開腰帶，褪去靴子，躺上床。動作緩慢，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他拉過薄被蓋住身體，側身朝著門口，眼睛睜著，一眨不眨。
他在等。
等她回來，或是不回來。
日影西斜時，小燕子回來了。
她推開房門，看見爾泰躺在床上，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她站在門口，沒進去。
目光掃過屋子，落在桌上的藥瓶和那張折好的紙條上。
她沒去拿。
只是輕輕關門，放下包袱，坐在床沿。
爾泰睫毛顫了顫，沒睜眼。
她低頭看著他，許久，伸手碰了碰他額頭。
他沒躲。
她收回手，慢慢躺下，背貼著背，中間留著一拳的距離。
兩人誰都沒說話。
風吹動窗紙，發出輕微的響。
爾泰忽然動了，翻過身，從背後抱住她。手臂收緊，力道克制，卻又堅決。
她沒掙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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