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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你再敢丟下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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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你再敢丟下我試試?

風掀動城樓上的旗,小燕子站在高處,指尖壓著腰間的柳枝。她望著遠處塵煙滾滾,五千騎兵如鐵流北去,馬蹄踏碎晨光。她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盯著那支隊伍最前方的身影。

福爾泰騎在馬上,鎧甲冷硬,肩傷裹得嚴實。他沒有回頭。

她原本是要跟去的。昨夜校場點兵,她背起行囊就往隊列裏走,卻被親衛攔下。一道口諭從宮中傳出:小燕子留京,保管密信原件,不得隨軍出征。

她當場翻臉,聲音都啞了:“你們把我留下?我拼死拿到的證據,現在反倒不能親眼看著它落地?”

沒人回應。只有福爾泰擡手,示意隊伍前行。

她追到城樓下,喊他的名字。他終於勒馬,側身看了她一眼,眼神沈靜,像壓著千言萬語。然後他繼續向前,再未停留。

她轉身奔上城樓,在最高處站定。雨水還沒落下來,天邊烏雲翻湧,風刮得衣角獵獵作響。她遠遠望著那支遠去的軍隊,目光一寸寸掃過每一面旗幟、每一匹戰馬,直到她看見

他頸後,有一截紅繩從鎧甲縫隙垂出,隨動作輕輕晃動。

那是她砸還給他的玉佩。

她喉嚨一緊,眼眶發熱。

原來他一直帶著。

她咬住下唇,手指攥得發白。不是不怨的。明明說好並肩而行,最後卻是他把她留在身後。她不怕死,也不怕險,她怕的是又一次被推開,被當成需要保護的累贅。

可他知道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風越來越大,雨點開始砸在城磚上,劈啪作響。她沒走,就那樣站著,看著那支隊伍徹底消失在官道盡頭。

三天。

整整三天,她守在屋中,一步未出。

親衛日夜把守,說是護她安全,實則是防她擅自離京。她坐在窗前,手裏摩挲著那片幹枯的桃花瓣,出發前從舊衣夾層掉出來的,不知何時被她收進了懷裏。

她不想哭,可每次低頭看見那花瓣,心就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第四日午後,天色驟暗。

她正在房中踱步,忽然胸口一陣悶痛,像是有東西在拉扯她的呼吸。她扶住桌沿,冷汗冒了出來。這不是尋常的焦慮,是某種更尖銳的預感,像刀刃貼著皮膚劃過。

她猛地想起什麽,沖向櫃子翻找。

那是福爾泰臨行前留下的藥包,殘紙一角還沾著草灰。她一直舍不得扔。此刻她抖開紙頁,看到背面一行極小的字跡,墨色已淡:

“若遇危難,回桃林。”

不是命令,也不是交代,只是一句輕飄飄的話。可她知道,這是他留給她的線索。

窗外雷聲炸響,大雨傾盆而下。

她抓起蓑衣,抄起柳枝,一腳踹開後窗。守衛還在廊下避雨,她已躍入雨幕,順著墻根疾行而出。

雨水打在臉上生疼。她一路狂奔,穿過荒野,跨過泥溝,終於看見那片桃林。

樹影在暴雨中搖晃,落花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她深一腳淺一腳踩進林中,呼喊他的名字,聲音被風雨吞沒。

忽然,她停住了。

前方一棵老桃樹下,有人靠坐在泥水中。

鎧甲破碎,血水混著雨水從肩頭淌下,在身側積成暗紅的小窪。那人低垂著頭,一只手撐在地上,另一只手緊緊握著一塊木雕。

她撲過去,跪倒在泥裏,一把抱住他。

“福爾泰!”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嘴唇動了動,擠出一絲笑。

“我……贏了。”

話音落下,他腦袋一偏,徹底昏死過去。

她顫抖著手去探他鼻息,又迅速撕下自己的衣襟按住他肩上的傷口。血還在流,溫熱的,順著她的指縫往外湧。她摸到一根斷箭插在他背後,不敢拔,只能用布條死死纏住。

“你答應過我的。”她聲音發抖,“你說打完這一仗,就帶我去草原……你忘了嗎?”

他沒反應。

她把他摟得更緊,幾乎要把他揉進自己身體裏。雨水順著她的發絲流進眼睛,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你再敢丟下我試試?”

她吼出這句話,聲音劈了,卻不管不顧地繼續喊:“你說過不會放開我的!你說過的!你現在死了算什麽?算什麽!”

她拍他的臉,搖他的身子,可他始終閉著眼,臉色蒼白如紙。

她終於停下,額頭抵住他的肩膀,喘著氣,渾身發抖。

半晌,她擡起手,輕輕撥開他胸前濕透的衣領。

那塊玉佩還在,紅繩已經褪色,卻依舊牢牢系著。

她用拇指擦去玉上的泥水,低聲說:“你不許死。你要是敢死,我就把這塊玉摔了,讓你爹娘結義的誓也作廢。”

她把他背起來,踉蹌站起。桃林太遠,城中又有人守門,她不能回去。她只能往前走,走到一處破廟,先躲雨,再想辦法救他。

可剛邁出幾步,腳下打滑,兩人一同摔倒在泥水裏。

她趴在他身上,喘息片刻,又掙紮著爬起。

“走……還得走……”

她重新將他扶起,一手環住他的腰,一手拄著柳枝,一步一步挪出桃林。

雨水不停澆下,沖刷著滿地落花。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泥濘中陷下去又拔出來。他靠在她肩上,頭歪著,呼吸微弱。

她忽然覺得懷裏一沈,低頭看去。

他那只一直緊握的手松開了,掌心躺著半塊染血的桃花木雕。

她喉頭哽住,把木雕塞進自己懷中,抱緊他繼續往前。

天快黑了。

她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也不知道前面有沒有人能救他。

她只知道,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她就不會放手。

她踩過一片積水,水花濺起。

前方出現一座倒塌半邊的廟宇,檐角掛著破鈴,風一吹,發出沙啞的響聲。

她拖著他,一步步走向那裏。

就在踏入門檻的瞬間,他忽然動了一下,眼皮顫了顫。

她立刻停下,蹲下身看他。

他嘴唇微張,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小……燕子……”

她眼眶一下子紅了,握住他的手:“我在,我在。”

他似乎想擡手碰她,卻使不上力,最終只是輕輕咳了一聲,血從嘴角溢出。

她急忙扶他靠在墻邊,用蓑衣蓋住他。

“別說話,省點力氣。”

他卻不聽,艱難地開口:“密信……還在你身上嗎?”

“在。”

“別……交給任何人。”

“我知道。”

他點點頭,像是放下了什麽,緩緩閉上眼。

她盯著他蒼白的臉,忽然發現他右手食指上有道新傷,像是被什麽利器劃過。

她沒多想,只把他的手揣進自己懷裏暖著。

外面雨聲如註,廟內昏暗無光。

她靠著墻坐下,讓他枕在自己腿上,一手始終環著他。

時間一點點過去。

她聽見他呼吸漸漸平穩了些,心跳也還在。

她低頭看著他,輕聲說:“你說要帶我去看草原的。”

他沒睜眼,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動她濕透的發。

她忽然覺得臉上一涼,擡手一抹,是新的雨水,還是未幹的淚,她分不清。

廟外,桃林深處,最後一片花瓣被雨水打落,墜入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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