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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皇後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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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皇後算計

夜風穿過宮墻夾道,吹得檐下銅鈴輕響。令妃剛踏出寢殿門檻,一名內侍便匆匆迎上來,聲音壓得極低:“皇後娘娘派人來了,請您即刻去冷宮一趟。”

她腳步一頓,指尖在袖口微微收緊。冷宮?這個時候?

她沒問緣由,只點了點頭,整了整衣襟,跟著那名內侍往北走。月光被雲層遮住,路旁的燈籠昏黃搖曳,映著青磚地上斑駁的影子。她走得不快,卻也不停,心裏清楚,這一召見絕非尋常。

冷宮門半掩著,像是故意留了一道縫隙等她進來。她跨過門檻,屋內燭火微弱,照見皇後端坐在案前,手裏撚著一串佛珠,指節分明,動作緩慢而規律。

“臣妾參見皇後娘娘。”令妃屈膝行禮。

“起來吧。”皇後沒擡頭,聲音平靜,“這麽晚了,本宮不該擾你清夢。可有些事,若再不說,怕就來不及了。”

令妃站直身子,垂手立在一旁,沒有接話。

皇後終於擡眼,目光如針:“五阿哥這幾日總往城南跑,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令妃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晴格格常去那邊施粥,許是五阿哥順道去看看。”

“施粥?”皇後輕輕一笑,佛珠停在指尖,“一個格格,天天往貧民區跑,百姓感激不盡;一個皇子,日日相伴左右,倒說是‘順道’?”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沈下:“令妃,你我共處後宮多年,有些話本宮原不想說得太明。可如今朝局未穩,福家剛出了事,皇上心緒不定。若再有人借兒女私情攪亂宮規,別怪本宮不留情面。”

令妃呼吸微滯,仍穩聲道:“五阿哥年少熱心,只是敬佩晴格格善舉,並無不妥。”

“敬佩?”皇後冷笑,“他若真只是敬佩,為何每次出行都避著禦前耳目?為何連班傑明也跟著出入城南?你以為這些,本宮會不知道?”

令妃終於變了臉色。

皇後緩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聲音壓低:“你若管得住他,自然最好。若管不住”她停頓片刻,一字一句,“本宮便替你做主,為五阿哥定下一門親事。蒙古公主下月將至京城,皇上正缺一個能穩住北疆的人選。你說,是不是個好機會?”

令妃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怒。

皇後卻已轉身回座,重新撚起佛珠:“你回去好好想想。明日早朝之後,本宮等著你的答覆。”

令妃站在原地,手指攥緊又松開。她知道這不只是警告,而是命令。一旦永琪被指婚遠嫁,不僅遠離京城,更會被調離禁軍系統,徹底失去對朝局的影響。而她,也將失去最後的依靠。

她終究沒再說一句話,低頭退出冷宮。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輕微的響聲。她站在院中,仰頭望天,烏雲漸散,露出一角清冷月光。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離去,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第二日清晨,城南施粥棚前已排起長隊。

晴兒穿著素色衣裙,袖子挽至肘部,親自舀粥遞給前來領食的百姓。她臉上帶著溫和笑意,聲音輕柔:“小心燙,慢慢喝。”

人群中有老人顫巍巍接過碗,連聲道謝。孩童圍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熱騰騰的米粥。這是她堅持了半月的事,每日準時而來,從不間斷。

忽然,一輛破舊糞車從街角沖出,車輪咯吱作響,直奔施粥棚而來。

圍觀百姓驚呼閃避。車夫一聲吆喝,桶中汙物傾盆而下,直潑向晴兒。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猛然躍出,擋在她身前。

糞水盡數潑在那人背上、臉上。班傑明踉蹌一步,伸手扶住桌沿才沒摔倒。他抹了把臉,惡臭撲鼻,衣袍早已濕透,但他顧不上自己,一把將晴兒往後拉開:“快走!”

晴兒驚魂未定,看著他滿身汙穢,嘴唇顫抖:“你……你怎麽在這兒?”

“我聽說你今日來施粥。”他嗓音沙啞,“放心,我沒事。”

周圍已有人開始哄笑。

“喲,這不是洋人老爺嘛?今兒也來嘗嘗咱們的‘香湯’?”

“格格清高,身邊卻是個臟鬼,真是配得妙啊!”

班傑明咬牙站直身體,護著晴兒一步步後退。他滿臉汙物,看不清表情,但脊背挺得筆直。

有人指著他們大聲譏諷:“漢女格格,洋人護衛,天天湊一塊兒,也不嫌寒磣!”

晴兒臉色發白,指甲掐進掌心。她想開口,卻被班傑明低聲攔住:“別說話,先離開。”

兩人擠出人群,拐進一條小巷。身後笑聲未歇,糞水順著班傑明的發梢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黑點。

巷口,一名小太監躲在墻後窺視片刻,隨即轉身飛奔入宮。

半個時辰後,令妃在偏殿接到消息。

她手中茶盞重重擱在案上,瓷底與木面相撞,發出刺耳聲響。她盯著跪報的小太監,聲音冷得像冰:“確定是糞車?誰趕的?查到了嗎?”

“奴才……還沒查清,車夫一潑完就跑了,沒人認得。”

“沒人認得?”令妃冷笑,“那車偏偏沖著晴兒去,潑得準,跑得快,還說沒人認得?”

她站起身,在殿中來回踱步。腦子裏轉得飛快——這事來得太巧。昨夜皇後剛拿永琪婚事發難,今日晴兒就遭此羞辱。這不是巧合,是動手了。

她停下腳步,問:“五阿哥知道了嗎?”

“還不知……但班傑明護人時,有不少人看見。”

令妃閉了閉眼。這消息傳出去,永琪不可能不知。而一旦他動怒追查,勢必與皇後正面沖突。到那時,婚事威脅便會立刻兌現。

她必須攔住他。

“傳話給五阿哥身邊的人,今日不準他出宮。”她沈聲道,“另外,派人去接晴兒回府,就說她染了風寒,需靜養幾日。”

小太監領命退下。

令妃坐回椅中,指尖敲著扶手。她知道皇後想要什麽——打壓晴兒,震懾永琪,逼她低頭。可她更清楚,這場仗才剛開始。

她不能輸。

與此同時,冷宮深處,皇後正倚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一名嬤嬤悄步進來,低聲稟報:“糞車已按吩咐行事,班傑明當眾受辱,晴兒嚇得不輕。消息已傳入宮中,令妃震怒。”

皇後睜開眼,嘴角微揚:“令妃震怒?那她可有動作?”

“已下令封鎖五阿哥出宮,還要接晴兒回府休養。”

“呵。”皇後輕笑一聲,“急了。她越是防著,越說明心裏沒底。”

嬤嬤小心翼翼問:“接下來……還要繼續嗎?”

皇後緩緩坐直,理了理鬢角:“不急。一招得手就夠了。現在,讓她自己去想,去怕,去求穩。等她主動低頭,才是最好的時機。”

她拿起茶盞,抿了一口:“記住,對付聰明人,不用動手太多。只要讓她覺得處處受制,就夠了。”

嬤嬤低頭應是,退了出去。

皇後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眼神幽深。她知道,令妃今晚一定會再來找她。而那時,她要的答覆,就會擺在案前。

宮墻之外,班傑明獨自站在河邊清洗衣袍。

水流沖刷著布料上的汙跡,可那股氣味依舊纏繞不去。他低頭看著水中倒影,臉上還殘留著幹涸的痕跡。幾個孩童在不遠處指著他笑,他沒理會。

洗凈後,他擰幹衣服,重新穿上。布料貼在身上,冰冷潮濕。

他擡頭看向皇宮方向,目光沈靜。

他知道是誰在背後動手。也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麽結束。

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舊傷疤,那是去年冬天留下的。那時他還以為,只要忠心做事,就能守住該守的人。

現在他明白了。

有些人,不是靠忠誠就能護住的。

他轉身離開河岸,腳步堅定。

遠處,一只信鴿從宮墻上騰空而起,翅膀劃破晨霧,朝著北方飛去。

班傑明走出巷口時,一陣風迎面吹來,掀起他半濕的衣角。

他擡手扶了扶歪斜的帽子,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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