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真心錯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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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真心錯付了嗎
藥香在鼻尖盤旋，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小燕子眼皮沈重，每一次試圖睜開都像被砂石壓住。她記得火光吞沒了那封信，灰燼落在車廂地板上，風一吹就散了。之後的事，全是一片混沌。
她動了動手指，觸到身下粗糙的布料，不是馬車裏的軟墊。有人在她額上換了塊濕布，動作輕得幾乎察覺不到。耳邊有低語，斷斷續續，聽不清內容，只覺聲音沈悶，帶著焦灼。
“……燒了三天了。”
這聲音熟悉，是柳青。
她終於睜開了眼。頭頂是灰褐色的房梁，一道裂痕從左向右斜穿而過，像是多年前就有的舊傷。柳青坐在床邊，手裏攥著一塊玉佩——半塊，邊緣參差，龍紋缺了一角。
小燕子喉嚨幹澀，費力地擠出幾個字：“爾泰……玉佩……別丟……”
柳青的手指猛地收緊，隨即把玉佩塞進懷裏，低頭看著她：“你一直念他名字，夢裏也不停。”
小燕子喘了幾口氣，胸口發悶，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她努力聚焦視線：“你……看見他了？”
柳青沒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替她扶正了枕頭。他的手很穩，可眼神卻避開了她的臉。
“昨天下午，我去了護城河。”他終於開口，“看見福爾泰和一個綠衣女子在船上，離岸不遠。她靠著他說話，他笑了。”
小燕子呼吸一頓：“不可能……他不會……”
“我也希望看錯。”柳青聲音低下去，“可不止我一個人看見。沿河賣茶的老翁也認得他，說他們坐了快一個時辰。”
小燕子閉上眼，額頭又開始發燙。她想起雨夜裏他握劍的手，血滴在婚書上，他說：“撕不得。”她說他是懦夫，可他眼裏有痛。那時她信了他的話，哪怕婚約存在，他也並非自願。
可現在呢？
“你說他在宮裏？”她虛弱地問。
“我不知道。”柳青搖頭，“但街上都在傳。大學士府的人也說，這幾日他早出晚歸，行蹤不明。”
小燕子想撐起身子，手臂卻使不上力。她咬了咬牙，指甲掐進掌心，總算勉強坐了起來。冷汗順著鬢角滑下，浸濕了衣領。
“你不該這時候起來。”柳青按住她的肩，“你中毒未清，又淋了雨，大夫說再燒一日就可能……”
話沒說完，門被推開。
班傑明提著藥箱走進來，眉頭皺著，一進門就察覺氣氛不對。他放下箱子，看了眼柳青，又看向床上的小燕子，臉色微變。
“你怎麽醒了？”
小燕子沒答，只是盯著他。班傑明走近幾步，伸手探她額頭溫度，指尖碰到皮膚時頓了一下。
“還在燒。”他低聲說，轉身去倒藥。
柳青站起身，擋在他面前：“你來得正好。你常出入宮中，可見過福爾泰昨夜是否在值宿？”
班傑明動作一滯：“你在查他？”
“我親眼看見他在護城河上與淩月如同游。”柳青語氣冷硬，“若他真有苦衷，那就拿出證據。別讓小燕子一再被蒙在鼓裏。”
班傑明猛地擡頭：“荒唐！皇上昨夜召見幾位大臣商議邊關急報，福爾泰全程在場，我親眼所見！他直到今晨才出宮，根本不可能出現在護城河邊！”
柳青冷笑：“那你告訴我，是誰冒充他？還是說，他能分身兩處？”
“我不知你看到的是真是假。”班傑明聲音提高，“但我知道宮裏的事不容有誤。皇上親點名單，福爾泰的名字就在其中。侍衛記錄、太監引路，全都對得上！”
小燕子靠在墻上，聽著兩人爭執，腦袋一陣陣發暈。她分不清誰在說謊，誰又被蒙蔽。她只記得福爾泰說過：“給我三日。”可三日未到，流言已滿城。
她擡手扶住額頭，聲音沙啞：“夠了……別吵了……”
兩人同時停下。
班傑明嘆了口氣，端起藥碗走到床前：“先喝藥。你現在最需要的是清醒，不是聽我們爭這些。”
小燕子盯著那碗黑褐色的藥汁，沒有伸手。
“喝了它。”班傑明語氣緩了些，“令妃特意讓我送來，說是加了安神的藥材，能讓你睡個好覺。”
柳青站在一旁，沈默不語。
小燕子緩緩伸出手，指尖剛碰上碗沿，班傑明卻突然側身避開，藥碗撞上桌角，嘩啦一聲摔在地上，藥汁潑了一地。
“你幹什麽！”柳青厲聲質問。
“我不是故意的！”班傑明後退一步，臉色漲紅，“我只是……她不該在這種時候還想著那個人！你們都看見她成什麽樣了？為了一個男人，差點死在醉仙樓，現在又為他燒得神志不清！值得嗎！”
小燕子怔住。
班傑明喘著氣，胸口起伏，眼中竟有怒意，還有別的什麽，一閃而過。
屋裏靜了下來。
窗外忽然傳來破空之聲，一道金光自外射入，釘入房梁，尾部顫動不止。三人齊齊擡頭。
那是一支金箭，箭尾系著一張折疊的紙條。
柳青躍上桌子，取下箭矢，展開紙條，念出上面的字：“戌時城南，孤身前來。”
班傑明皺眉：“誰送的？”
沒人回答。
小燕子盯著那張紙條，目光漸漸凝住。她的手慢慢滑落，指尖勾住被角，一點一點攥緊。
柳青將紙條遞到她面前：“你要去？”
她沒說話。
班傑明上前一步：“不能去。誰知道這是不是另一個陷阱？醉仙樓的事還沒查清，現在又來這種東西……”
“可如果是他呢？”小燕子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風，“如果真是他，想見我一面……”
“他若有心，為何不親自來？”班傑明急道，“何必用這種方式？一支箭，一句話，就把你的心又勾走了？”
小燕子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
她想起那夜雨中，他徒手握住劍刃，血順著婚書往下淌。她說他懦弱，可那一刻，她分明看見他眼中的無奈是真的。
可今日護城河上的笑，又是真是假？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胸口那股支撐她一路走來的勁兒，正在一點點松動。
班傑明彎腰收拾地上的碎片，動作粗重。柳青站在窗邊，望著外面街道，神情警惕。
屋內只剩藥汁流淌的聲音，緩慢，黏膩，滲進木縫。
小燕子緩緩躺下，閉上眼，卻沒有睡意。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數著時間。
戌時，還早。
可她已經等不及了。
班傑明收完碎瓷，直起身，看了她一眼，終是沒再說什麽，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晚上再來。”他說。
門關上。
柳青走回床邊，低聲問：“你真打算去？”
小燕子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張紙條上。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她喃喃道，“可我不去，就永遠不知道。”
柳青抿緊唇，不再勸。
屋外天色漸暗，暮雲低垂。
小燕子的手悄悄摸向袖中短劍，確認它還在。
然後她翻了個身，面朝墻，不再言語。
柳青坐在椅上，守著她，一動不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
遠處傳來打更聲，一下，兩下。
戌時未到，城南未至。
可她的心，早已出發。
班傑明走出院子，腳步加快。他穿過兩條巷子，拐進一處僻靜角落，從懷中取出一封信，迅速拆開。
紙上只有四個字：
勿近小燕子
他盯著那字跡，臉色驟變，隨即把信揉成一團，塞進嘴裏，嚼碎咽下。
他擡頭望了眼天色，深吸一口氣，朝著反方向疾步而去。
屋內，小燕子依舊躺著，呼吸平穩，仿佛睡著了。
可她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手指再次收緊，短劍的輪廓透過衣袖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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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香在鼻尖盤旋，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小燕子眼皮沈重，每一次試圖睜開都像被砂石壓住。她記得火光吞沒了那封信，灰燼落在車廂地板上，風一吹就散了。之後的事，全是一片混沌。
她動了動手指，觸到身下粗糙的布料，不是馬車裏的軟墊。有人在她額上換了塊濕布，動作輕得幾乎察覺不到。耳邊有低語，斷斷續續，聽不清內容，只覺聲音沈悶，帶著焦灼。
“……燒了三天了。”
這聲音熟悉，是柳青。
她終於睜開了眼。頭頂是灰褐色的房梁，一道裂痕從左向右斜穿而過，像是多年前就有的舊傷。柳青坐在床邊，手裏攥著一塊玉佩——半塊，邊緣參差，龍紋缺了一角。
小燕子喉嚨幹澀，費力地擠出幾個字：“爾泰……玉佩……別丟……”
柳青的手指猛地收緊，隨即把玉佩塞進懷裏，低頭看著她：“你一直念他名字，夢裏也不停。”
小燕子喘了幾口氣，胸口發悶，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她努力聚焦視線：“你……看見他了？”
柳青沒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替她扶正了枕頭。他的手很穩，可眼神卻避開了她的臉。
“昨天下午，我去了護城河。”他終於開口，“看見福爾泰和一個綠衣女子在船上，離岸不遠。她靠著他說話，他笑了。”
小燕子呼吸一頓：“不可能……他不會……”
“我也希望看錯。”柳青聲音低下去，“可不止我一個人看見。沿河賣茶的老翁也認得他，說他們坐了快一個時辰。”
小燕子閉上眼，額頭又開始發燙。她想起雨夜裏他握劍的手，血滴在婚書上，他說：“撕不得。”她說他是懦夫，可他眼裏有痛。那時她信了他的話，哪怕婚約存在，他也並非自願。
可現在呢？
“你說他在宮裏？”她虛弱地問。
“我不知道。”柳青搖頭，“但街上都在傳。大學士府的人也說，這幾日他早出晚歸，行蹤不明。”
小燕子想撐起身子，手臂卻使不上力。她咬了咬牙，指甲掐進掌心，總算勉強坐了起來。冷汗順著鬢角滑下，浸濕了衣領。
“你不該這時候起來。”柳青按住她的肩，“你中毒未清，又淋了雨，大夫說再燒一日就可能……”
話沒說完，門被推開。
班傑明提著藥箱走進來，眉頭皺著，一進門就察覺氣氛不對。他放下箱子，看了眼柳青，又看向床上的小燕子，臉色微變。
“你怎麽醒了？”
小燕子沒答，只是盯著他。班傑明走近幾步，伸手探她額頭溫度，指尖碰到皮膚時頓了一下。
“還在燒。”他低聲說，轉身去倒藥。
柳青站起身，擋在他面前：“你來得正好。你常出入宮中，可見過福爾泰昨夜是否在值宿？”
班傑明動作一滯：“你在查他？”
“我親眼看見他在護城河上與淩月如同游。”柳青語氣冷硬，“若他真有苦衷，那就拿出證據。別讓小燕子一再被蒙在鼓裏。”
班傑明猛地擡頭：“荒唐！皇上昨夜召見幾位大臣商議邊關急報，福爾泰全程在場，我親眼所見！他直到今晨才出宮，根本不可能出現在護城河邊！”
柳青冷笑：“那你告訴我，是誰冒充他？還是說，他能分身兩處？”
“我不知你看到的是真是假。”班傑明聲音提高，“但我知道宮裏的事不容有誤。皇上親點名單，福爾泰的名字就在其中。侍衛記錄、太監引路，全都對得上！”
小燕子靠在墻上，聽著兩人爭執，腦袋一陣陣發暈。她分不清誰在說謊，誰又被蒙蔽。她只記得福爾泰說過：“給我三日。”可三日未到，流言已滿城。
她擡手扶住額頭，聲音沙啞：“夠了……別吵了……”
兩人同時停下。
班傑明嘆了口氣，端起藥碗走到床前：“先喝藥。你現在最需要的是清醒，不是聽我們爭這些。”
小燕子盯著那碗黑褐色的藥汁，沒有伸手。
“喝了它。”班傑明語氣緩了些，“令妃特意讓我送來，說是加了安神的藥材，能讓你睡個好覺。”
柳青站在一旁，沈默不語。
小燕子緩緩伸出手，指尖剛碰上碗沿，班傑明卻突然側身避開，藥碗撞上桌角，嘩啦一聲摔在地上，藥汁潑了一地。
“你幹什麽！”柳青厲聲質問。
“我不是故意的！”班傑明後退一步，臉色漲紅，“我只是……她不該在這種時候還想著那個人！你們都看見她成什麽樣了？為了一個男人，差點死在醉仙樓，現在又為他燒得神志不清！值得嗎！”
小燕子怔住。
班傑明喘著氣，胸口起伏，眼中竟有怒意，還有別的什麽，一閃而過。
屋裏靜了下來。
窗外忽然傳來破空之聲，一道金光自外射入，釘入房梁，尾部顫動不止。三人齊齊擡頭。
那是一支金箭，箭尾系著一張折疊的紙條。
柳青躍上桌子，取下箭矢，展開紙條，念出上面的字：“戌時城南，孤身前來。”
班傑明皺眉：“誰送的？”
沒人回答。
小燕子盯著那張紙條，目光漸漸凝住。她的手慢慢滑落，指尖勾住被角，一點一點攥緊。
柳青將紙條遞到她面前：“你要去？”
她沒說話。
班傑明上前一步：“不能去。誰知道這是不是另一個陷阱？醉仙樓的事還沒查清，現在又來這種東西……”
“可如果是他呢？”小燕子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風，“如果真是他，想見我一面……”
“他若有心，為何不親自來？”班傑明急道，“何必用這種方式？一支箭，一句話，就把你的心又勾走了？”
小燕子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
她想起那夜雨中，他徒手握住劍刃，血順著婚書往下淌。她說他懦弱，可那一刻，她分明看見他眼中的無奈是真的。
可今日護城河上的笑，又是真是假？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胸口那股支撐她一路走來的勁兒，正在一點點松動。
班傑明彎腰收拾地上的碎片，動作粗重。柳青站在窗邊，望著外面街道，神情警惕。
屋內只剩藥汁流淌的聲音，緩慢，黏膩，滲進木縫。
小燕子緩緩躺下，閉上眼，卻沒有睡意。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數著時間。
戌時，還早。
可她已經等不及了。
班傑明收完碎瓷，直起身，看了她一眼，終是沒再說什麽，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晚上再來。”他說。
門關上。
柳青走回床邊，低聲問：“你真打算去？”
小燕子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張紙條上。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她喃喃道，“可我不去，就永遠不知道。”
柳青抿緊唇，不再勸。
屋外天色漸暗，暮雲低垂。
小燕子的手悄悄摸向袖中短劍，確認它還在。
然後她翻了個身，面朝墻，不再言語。
柳青坐在椅上，守著她，一動不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
遠處傳來打更聲，一下，兩下。
戌時未到，城南未至。
可她的心，早已出發。
班傑明走出院子，腳步加快。他穿過兩條巷子，拐進一處僻靜角落，從懷中取出一封信，迅速拆開。
紙上只有四個字：
勿近小燕子
他盯著那字跡，臉色驟變，隨即把信揉成一團，塞進嘴裏，嚼碎咽下。
他擡頭望了眼天色，深吸一口氣，朝著反方向疾步而去。
屋內，小燕子依舊躺著，呼吸平穩，仿佛睡著了。
可她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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