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你到底要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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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到底要不要我？
涼亭裏的燭火被夜風壓得低了半寸，光暈在福爾泰的側臉上晃了一下。小燕子站在石階下，沒有再往前一步，也沒有退後。
她盯著他手邊那杯未動的酒，聲音很輕，卻像刀刃一樣劃開寂靜：“你說我沒否認我的存在——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想不想被這樣承認？”
福爾泰擡眼，目光沈靜，像是早已料到她會來問這一句。
“你要怎麽才信？”他問。
“我要你告訴我，”她不躲，也不急，一字一句，“從今往後，不管誰逼你，不管你爹、你兄長、還是那個鎮北將軍站到你面前，你都能當著他們的面說，你不娶晴兒，這婚約，你一天都沒認過。”
風穿過回廊，吹得簾子一掀。遠處更鼓敲過三聲，宴席的喧鬧已漸漸淡去，只剩零星笑語隨風飄來。
福爾泰沈默片刻，終於開口：“你以為我不敢？”
“我不是問你敢不敢。”她往前邁了一步，踩上第一級石階，“我是問你，會不會這麽做。如果你的答案是‘要看時機’，要看局勢，要看家族前程……那我現在就走，以後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她的語氣沒有起伏，卻透著一股決絕。
福爾泰站起身，走到亭口，低頭看著她：“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沒在人前徹底撕毀婚書？不是因為我猶豫，是因為一旦動手，就是和鎮北將軍正面翻臉。他掌邊軍十萬，若借題發揮，牽連的是整個福家。我不是一個人活著，小燕子。”
“所以你是要我等？”她冷笑，“等你哪天權勢夠了，風向順了，才肯給我一個交代？等你父親點頭，等朝局安穩，等天下太平？那你告訴我，我算什麽？一個可以暫時擱置的麻煩，還是將來用來安撫某一方勢力的籌碼？”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的聲音沈了下來。
“那你是什麽意思？”她猛地擡頭，“你在雨裏說婚約非你所願，我把那句話當真了。我換了衣裳，梳了發髻，戴上玉佩走進宮門，我不是來討賞的，我是來聽你親口再說一遍！可你現在告訴我，你要顧全大局？那你當初為何要靠近我？為何要把玉佩給我？難道那些都不是真心，只是你在掙紮時順手拉住的一根繩子？”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不曾停下。
福爾泰眼神一震，伸手想拉她，卻被她側身避開。
“你不明白。”他低聲道，“有些事不能只憑心意去做。我若現在公開拒婚，鎮北將軍必以‘辱我愛女’為由發難，邊關動蕩，百姓遭殃。我可以不要前程，但不能讓戰火因我而起。”
“那你打算怎麽辦？”她盯著他，“拖著？耗著？讓我一直在暗處等著你哪天騰出手來救我？”
“我不是救你。”他忽然逼近一步，“我是想護住我們之間那點東西，不讓它被權力碾碎。”
“可它已經在碎了。”她喃喃道，“每當你沈默，每當你回避，每當你用‘大局’兩個字堵住我的嘴，它就在碎。”
她深吸一口氣，從腰間解下那塊玉佩，遞到他面前：“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在雨裏，你說婚約是長輩定的，我沒應過一天。我當時不信，可我還是把這句話帶回破廟，反覆念了好多遍。我以為，只要有一句真話，就夠了。”
福爾泰看著那塊玉，沒接。
“現在我只想知道，”她聲音微啞，“那句話，你還作不作數？”
他終於伸手接過玉佩，指尖擦過她微涼的手心。他低頭看著那枚溫潤的玉石，許久，才道：“作數。我一直都作數。”
“那好。”她點點頭，卻又問，“如果明天皇上親自下旨賜婚，你接不接？”
他眉心一跳。
“接了，你就不是我認識的福爾泰。”她盯著他眼睛，“不接，你就是逆旨抗命。選哪一個？”
“你非要逼我在這時候做選擇？”他聲音冷了幾分。
“不是我要逼你。”她搖頭，“是外面那個人已經逼到城下了。你不面對，不代表事情不存在。我今天進宮，不是為了跳舞給人看，也不是為了拿幾匹雲錦賞賜。我是來問你一句實話：你到底要不要我？”
風忽然大了些，吹得亭中燈籠劇烈搖晃。燭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跳躍，映出他們緊繃的臉色。
福爾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一片清明：“我要你。從初見時，我就想要你，你摔了我的玉佩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不能再裝作不在乎你。”
她呼吸一滯。
“可我也不能為了你，毀掉千軍萬馬守出來的邊境安寧。”他繼續道，“所以我不會現在就撕婚書，也不會當眾頂撞將軍。但我會想辦法，用我的方式解決這件事，不是拖延，是尋找出路。你能等嗎？”
“等多久？”她問。
“不知道。”他坦然回答，“三個月？半年？一年？我不知道。但我保證，不會讓你永遠活在陰影裏。”
她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情緒翻湧。
然後她笑了，極輕地笑了一聲：“你說你要我，可你連明天都不敢許我。你覺得，這樣的答案，能讓我安心嗎？”
“我知道這不夠。”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但這是我眼下唯一能給的真心。你要麽信我，要麽轉身走人。我不攔你。”
小燕子臉色變了。
她猛地抽回手，後退一步。
“輪不到你來審問我。”她咬牙。
“是你先闖進我的命運裏。”他步步緊逼，“拿著本屬於別人的信物，出現在我面前，打亂一切。現在你問我真心，我也要你交代過去，你欠我的，不比你想要的答案少。”
她喘息漸重，手指攥緊袖中的短劍柄。
“你懷疑我？”她聲音發冷，“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將軍派來試探你的棋子？是不是覺得我接近你，就是為了破壞你和晴兒的婚事？”
“我沒有這麽說。”
“可你想了。”她盯著他，“就在你說‘你要我’的時候，你心裏還在盤算我是不是另有目的，對不對？”
他沒答。
她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好。”她退到石階盡頭，背對著涼亭，“既然你要真相，那就等我找到自己的來路，再來告訴你我是誰。”
她轉身欲走。
“你走不了。”他在身後開口，“將軍已帶兵入京，宮門戒嚴，今夜無人出宮。你若現在離開禦花園，只會被巡衛當成細作拿下。”
她腳步一頓。
“那你讓我怎麽辦？”她回頭，眼中已有怒意，“留下來聽你一句模棱兩可的‘我要你’，然後乖乖回破廟等你哪天大發慈悲給我個名分？”
“留下來。”他望著她，“等風頭過去，我送你出宮。”
“憑什麽？憑你剛才那番話，還是憑你手裏這塊玉？”
“憑我還記得你赤腳跑進雨裏的樣子。”他低聲說，“憑你奪走草編螞蚱時，眼角閃過的光。就憑這些，我不信你是假的。”
她怔住。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踏碎夜色。一名侍衛奔至亭外，單膝跪地，聲音緊迫：“福公子，將軍帳前副將求見，稱有緊急軍情需當面稟報！”
福爾泰眉頭一皺，看了小燕子一眼，正要開口。
她卻已轉身，快步走向花徑深處。
“小燕子！”他喊了一聲。
她沒停，也沒回頭。
風吹起她的裙角，鬢邊那支草編螞蚱松了半邊，在月光下輕輕晃了一下。
她穿過假山，繞過水池，腳步越來越快。前方宮墻高聳，燈火稀疏。她知道今夜出不去，但她不能留在那裏。
不能在他追問她來歷的時候，發現自己也說不清自己是誰。
她扶著墻角緩了口氣，指尖觸到腰間的玉佩。
冰涼。
就像他最後那一句“你還記得嗎”，明明帶著溫度，落下來卻冷得刺骨。
她仰頭看向夜空，烏雲正在散開。
一顆星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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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亭裏的燭火被夜風壓得低了半寸，光暈在福爾泰的側臉上晃了一下。小燕子站在石階下，沒有再往前一步，也沒有退後。
她盯著他手邊那杯未動的酒，聲音很輕，卻像刀刃一樣劃開寂靜：“你說我沒否認我的存在——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想不想被這樣承認？”
福爾泰擡眼，目光沈靜，像是早已料到她會來問這一句。
“你要怎麽才信？”他問。
“我要你告訴我，”她不躲，也不急，一字一句，“從今往後，不管誰逼你，不管你爹、你兄長、還是那個鎮北將軍站到你面前，你都能當著他們的面說，你不娶晴兒，這婚約，你一天都沒認過。”
風穿過回廊，吹得簾子一掀。遠處更鼓敲過三聲，宴席的喧鬧已漸漸淡去，只剩零星笑語隨風飄來。
福爾泰沈默片刻，終於開口：“你以為我不敢？”
“我不是問你敢不敢。”她往前邁了一步，踩上第一級石階，“我是問你，會不會這麽做。如果你的答案是‘要看時機’，要看局勢，要看家族前程……那我現在就走，以後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她的語氣沒有起伏，卻透著一股決絕。
福爾泰站起身，走到亭口，低頭看著她：“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沒在人前徹底撕毀婚書？不是因為我猶豫，是因為一旦動手，就是和鎮北將軍正面翻臉。他掌邊軍十萬，若借題發揮，牽連的是整個福家。我不是一個人活著，小燕子。”
“所以你是要我等？”她冷笑，“等你哪天權勢夠了，風向順了，才肯給我一個交代？等你父親點頭，等朝局安穩，等天下太平？那你告訴我，我算什麽？一個可以暫時擱置的麻煩，還是將來用來安撫某一方勢力的籌碼？”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的聲音沈了下來。
“那你是什麽意思？”她猛地擡頭，“你在雨裏說婚約非你所願，我把那句話當真了。我換了衣裳，梳了發髻，戴上玉佩走進宮門，我不是來討賞的，我是來聽你親口再說一遍！可你現在告訴我，你要顧全大局？那你當初為何要靠近我？為何要把玉佩給我？難道那些都不是真心，只是你在掙紮時順手拉住的一根繩子？”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不曾停下。
福爾泰眼神一震，伸手想拉她，卻被她側身避開。
“你不明白。”他低聲道，“有些事不能只憑心意去做。我若現在公開拒婚，鎮北將軍必以‘辱我愛女’為由發難，邊關動蕩，百姓遭殃。我可以不要前程，但不能讓戰火因我而起。”
“那你打算怎麽辦？”她盯著他，“拖著？耗著？讓我一直在暗處等著你哪天騰出手來救我？”
“我不是救你。”他忽然逼近一步，“我是想護住我們之間那點東西，不讓它被權力碾碎。”
“可它已經在碎了。”她喃喃道，“每當你沈默，每當你回避，每當你用‘大局’兩個字堵住我的嘴，它就在碎。”
她深吸一口氣，從腰間解下那塊玉佩，遞到他面前：“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在雨裏，你說婚約是長輩定的，我沒應過一天。我當時不信，可我還是把這句話帶回破廟，反覆念了好多遍。我以為，只要有一句真話，就夠了。”
福爾泰看著那塊玉，沒接。
“現在我只想知道，”她聲音微啞，“那句話，你還作不作數？”
他終於伸手接過玉佩，指尖擦過她微涼的手心。他低頭看著那枚溫潤的玉石，許久，才道：“作數。我一直都作數。”
“那好。”她點點頭，卻又問，“如果明天皇上親自下旨賜婚，你接不接？”
他眉心一跳。
“接了，你就不是我認識的福爾泰。”她盯著他眼睛，“不接，你就是逆旨抗命。選哪一個？”
“你非要逼我在這時候做選擇？”他聲音冷了幾分。
“不是我要逼你。”她搖頭，“是外面那個人已經逼到城下了。你不面對，不代表事情不存在。我今天進宮，不是為了跳舞給人看，也不是為了拿幾匹雲錦賞賜。我是來問你一句實話：你到底要不要我？”
風忽然大了些，吹得亭中燈籠劇烈搖晃。燭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跳躍，映出他們緊繃的臉色。
福爾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一片清明：“我要你。從初見時，我就想要你，你摔了我的玉佩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不能再裝作不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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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也不能為了你，毀掉千軍萬馬守出來的邊境安寧。”他繼續道，“所以我不會現在就撕婚書，也不會當眾頂撞將軍。但我會想辦法，用我的方式解決這件事，不是拖延，是尋找出路。你能等嗎？”
“等多久？”她問。
“不知道。”他坦然回答，“三個月？半年？一年？我不知道。但我保證，不會讓你永遠活在陰影裏。”
她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情緒翻湧。
然後她笑了，極輕地笑了一聲：“你說你要我，可你連明天都不敢許我。你覺得，這樣的答案，能讓我安心嗎？”
“我知道這不夠。”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但這是我眼下唯一能給的真心。你要麽信我，要麽轉身走人。我不攔你。”
小燕子臉色變了。
她猛地抽回手，後退一步。
“輪不到你來審問我。”她咬牙。
“是你先闖進我的命運裏。”他步步緊逼，“拿著本屬於別人的信物，出現在我面前，打亂一切。現在你問我真心，我也要你交代過去，你欠我的，不比你想要的答案少。”
她喘息漸重，手指攥緊袖中的短劍柄。
“你懷疑我？”她聲音發冷，“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將軍派來試探你的棋子？是不是覺得我接近你，就是為了破壞你和晴兒的婚事？”
“我沒有這麽說。”
“可你想了。”她盯著他，“就在你說‘你要我’的時候，你心裏還在盤算我是不是另有目的，對不對？”
他沒答。
她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好。”她退到石階盡頭，背對著涼亭，“既然你要真相，那就等我找到自己的來路，再來告訴你我是誰。”
她轉身欲走。
“你走不了。”他在身後開口，“將軍已帶兵入京，宮門戒嚴，今夜無人出宮。你若現在離開禦花園，只會被巡衛當成細作拿下。”
她腳步一頓。
“那你讓我怎麽辦？”她回頭，眼中已有怒意，“留下來聽你一句模棱兩可的‘我要你’，然後乖乖回破廟等你哪天大發慈悲給我個名分？”
“留下來。”他望著她，“等風頭過去，我送你出宮。”
“憑什麽？憑你剛才那番話，還是憑你手裏這塊玉？”
“憑我還記得你赤腳跑進雨裏的樣子。”他低聲說，“憑你奪走草編螞蚱時，眼角閃過的光。就憑這些，我不信你是假的。”
她怔住。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踏碎夜色。一名侍衛奔至亭外，單膝跪地，聲音緊迫：“福公子，將軍帳前副將求見，稱有緊急軍情需當面稟報！”
福爾泰眉頭一皺，看了小燕子一眼，正要開口。
她卻已轉身，快步走向花徑深處。
“小燕子！”他喊了一聲。
她沒停，也沒回頭。
風吹起她的裙角，鬢邊那支草編螞蚱松了半邊，在月光下輕輕晃了一下。
她穿過假山，繞過水池，腳步越來越快。前方宮墻高聳，燈火稀疏。她知道今夜出不去，但她不能留在那裏。
不能在他追問她來歷的時候，發現自己也說不清自己是誰。
她扶著墻角緩了口氣，指尖觸到腰間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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