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不要你施舍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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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不要你施舍回憶
雨砸在臉上，像針紮一樣疼。
小燕子猛地轉身，沖進雨幕。她沒回頭，也不需要回頭。那聲“小燕子”還在耳邊回蕩，可她已經不想聽。腳下的青石道滑得厲害，她踉蹌了一下，手扶住墻才沒摔倒。雨水順著額發流進眼睛，火辣辣地刺著，視線一片模糊。
她只知道往前跑。
不能停。一停下，那些話就會鉆進腦子，婚約、信物、碎玉、破廟……還有他站在月光下說“我可以解除婚約”的樣子。她說不出那是真心還是逼不得已的補救。所有人都有立場，唯獨她像個闖入別人戲本的外人。
巷口就在前方。她拐進去，想抄近路去城南。可剛踏進一步，右腳木屐哢地裂開，底板斷了。她咬牙甩掉它，赤腳踩進積水裏。冰涼的泥水立刻裹住腳心，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後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雨簾。
她跑得更急，膝蓋撞到墻角，悶哼一聲也沒停。衣服早就濕透，沈甸甸地貼在身上，袖口滴著水，胸前那塊碎玉被捂得發燙，卻又冷得貼不住皮膚。
“小燕子！”
又是他。聲音比剛才近得多。
她拼盡力氣往前奔，可體力快耗盡了。呼吸像拉風箱，喉嚨裏泛著腥甜。一道黑影從側面掠過，馬匹橫在窄巷出口，擋住去路。
福爾泰翻身下馬，披風一揚，朝她大步走來。
“上馬。”他伸手。
她搖頭後退，背抵著濕漉漉的磚墻，“別碰我。”
“你這樣會死在這條街上。”他語氣硬，“外面不只有雨，還有盯著你的人。”
“那也比被你們圈在局裏強！”她嘶喊，“你以為你現在攔我是為了救我？你是為了讓你心裏好過一點！你說婚約能解，可你早不說晚不說，等我摔得滿身是傷才開口？你不配談什麽真心！”
他臉色變了變，沒有反駁，突然上前一把將她抱起。她掙紮踢腿，卻被他穩穩托住腰背，直接扛上了馬背。
“放我下去！”她拍打他的手臂。
他翻身上馬，從後面環住她，把披風兜頭蓋下，“閉嘴，別動。”
馬蹄重新踩進積水，濺起渾濁的水花。風夾著雨斜掃過來，打在披風上劈啪作響。她仍不停扭動，想掙脫他的束縛。他收緊雙臂，箍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你恨我對吧？”他在她耳邊說，聲音低得幾乎被雨聲吞沒，“可我寧願你恨我，也不能看你一個人往危險裏沖。”
她冷笑，“你現在說這些，跟那些哄小孩的話有什麽區別？”
“我不是哄你。”他頓了頓，“婚約是長輩定的，從頭到尾我沒點頭。晴兒家和我家門當戶對，他們覺得合適，就寫了文書。可我沒答應過一天，也沒見過她戴玉的樣子。那塊玉……是我娘臨終前塞給我的，說將來交給我想娶的人。”
小燕子身體一僵。
“你信不信都行。”他繼續說，“但那天在宮門口，我把玉給你，不是因為規矩，是因為我知道你要進宮，而那裏沒人護你。我想留個念想，哪怕只是塊石頭，也好過你孤身一人面對那些人。”
她沒說話，手指悄悄摸向胸口的碎玉。
“你不該有這塊玉？”他忽然笑了下，很輕，“可你覺得，我就該拿著它等一個沒見過幾面的未婚妻嗎？我把它給你的時候，就已經做了選擇。”
她猛地轉頭看他，“那你為什麽不說？為什麽讓誤會越滾越大？”
“說了有用嗎？”他反問，“我說我不認這門親事，你就信了？我說有人在背後推你進來，你就敢停下不查了嗎？有些事我現在不能說，說了只會連累更多人。但我可以做一件事——”
他勒住馬，在一處屋檐下暫避大雨。
四周寂靜，只有雨點砸地的聲音。
他松開她，翻身下馬，走到馬鞍旁，從掛袋裏取出一個小東西。草編的螞蚱，顏色已有些發黃，但編得細致，觸須都清晰可見。
他舉起來，遞向她。
“這個……還你。”
小燕子楞住。
這是她闖入學士府福家時留下的。
她遲疑了一瞬，猛地伸手搶過，攥在掌心。
“你還留著這種玩意兒幹什麽？”她聲音發顫。
“因為你編的。”他說，“就像那塊玉，別人給的再多，我也只認你交到我手裏的東西。”
她眼眶發熱，卻狠狠眨回去。
下一秒，她躍下馬，赤腳踩進泥水裏。
“我不需要你施舍回憶！”她吼完，轉身就跑。
福爾泰沒追。
他站在原地，任雨水打濕肩頭。
馬蹄聲再次響起時，已是片刻之後。他翻身上馬，調轉方向，遠遠跟在她身後半條街的距離。
小燕子一路跌撞，穿過兩條岔路，終於看見前方熟悉的殘破屋檐——那是城南的老廟，她最初落腳的地方。墻皮剝落，門框歪斜，可至少能躲雨。
她撲進廟門，靠在柱子上喘氣。渾身濕透，發梢滴水，手掌被碎玉邊緣劃出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混著雨水流下來。
她攤開手，草編螞蚱靜靜躺在掌心，已被雨水泡軟，卻依舊完整。
門外，雨勢未減。
她聽見馬蹄聲停在不遠處，又過了很久，才緩緩離去。
她沒動，也沒擡頭。
只是把螞蚱貼在胸口，緊挨著那塊碎玉。
廟內昏暗，香爐傾倒，灰燼被風吹散。她慢慢滑坐在地，膝蓋蜷起，下巴抵著膝蓋。
外面的世界太冷，說的話真假難辨。可這一刻，掌心殘留的溫度告訴她，至少有一個人，曾把她的隨手一編，當成過珍重之物。
她閉上眼，耳邊只剩雨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窸窣聲從角落傳來。
她警覺睜眼。
一只野貓從供桌底下鉆出，抖了抖毛，看了她一眼，跳上窗臺消失在夜色中。
她松了口氣，低頭看向手中的草螞蚱。
一根草須斷了，垂在一旁。
她用指尖輕輕把它撚直，重新夾進衣襟內側。
然後扶著柱子站起來，朝廟深處走去。
地上積了淺淺一層水，她踩過去，發出輕微的聲響。
盡頭有塊幹爽的草席，她坐下，從懷裏掏出碎玉，兩片拼在一起，裂痕依舊分明。
她盯著看了許久，忽然擡手，用力砸向地面。
玉沒碎，彈了一下，滾進墻角陰影裏。
她沒去撿。
窗外雨聲漸疏，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
她靠著墻，意識漸漸模糊。
迷糊間，仿佛聽見有人走進來。
腳步很輕，停在門口。
她努力睜眼，只看到一個輪廓站在雨幕外，手裏似乎握著什麽東西，像是劍柄，又像是令牌。
那人沒進來，也沒有說話。
只是站著。
她想喊，嗓子卻發不出聲。
眼皮越來越重。
最後一絲清醒裏，她記得自己喃喃了一句：“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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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猛地轉身，沖進雨幕。她沒回頭，也不需要回頭。那聲“小燕子”還在耳邊回蕩，可她已經不想聽。腳下的青石道滑得厲害，她踉蹌了一下，手扶住墻才沒摔倒。雨水順著額發流進眼睛，火辣辣地刺著，視線一片模糊。
她只知道往前跑。
不能停。一停下，那些話就會鉆進腦子，婚約、信物、碎玉、破廟……還有他站在月光下說“我可以解除婚約”的樣子。她說不出那是真心還是逼不得已的補救。所有人都有立場，唯獨她像個闖入別人戲本的外人。
巷口就在前方。她拐進去，想抄近路去城南。可剛踏進一步，右腳木屐哢地裂開，底板斷了。她咬牙甩掉它，赤腳踩進積水裏。冰涼的泥水立刻裹住腳心，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後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雨簾。
她跑得更急，膝蓋撞到墻角，悶哼一聲也沒停。衣服早就濕透，沈甸甸地貼在身上，袖口滴著水，胸前那塊碎玉被捂得發燙，卻又冷得貼不住皮膚。
“小燕子！”
又是他。聲音比剛才近得多。
她拼盡力氣往前奔，可體力快耗盡了。呼吸像拉風箱，喉嚨裏泛著腥甜。一道黑影從側面掠過，馬匹橫在窄巷出口，擋住去路。
福爾泰翻身下馬，披風一揚，朝她大步走來。
“上馬。”他伸手。
她搖頭後退，背抵著濕漉漉的磚墻，“別碰我。”
“你這樣會死在這條街上。”他語氣硬，“外面不只有雨，還有盯著你的人。”
“那也比被你們圈在局裏強！”她嘶喊，“你以為你現在攔我是為了救我？你是為了讓你心裏好過一點！你說婚約能解，可你早不說晚不說，等我摔得滿身是傷才開口？你不配談什麽真心！”
他臉色變了變，沒有反駁，突然上前一把將她抱起。她掙紮踢腿，卻被他穩穩托住腰背，直接扛上了馬背。
“放我下去！”她拍打他的手臂。
他翻身上馬，從後面環住她，把披風兜頭蓋下，“閉嘴，別動。”
馬蹄重新踩進積水，濺起渾濁的水花。風夾著雨斜掃過來，打在披風上劈啪作響。她仍不停扭動，想掙脫他的束縛。他收緊雙臂，箍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你恨我對吧？”他在她耳邊說，聲音低得幾乎被雨聲吞沒，“可我寧願你恨我，也不能看你一個人往危險裏沖。”
她冷笑，“你現在說這些，跟那些哄小孩的話有什麽區別？”
“我不是哄你。”他頓了頓，“婚約是長輩定的，從頭到尾我沒點頭。晴兒家和我家門當戶對，他們覺得合適，就寫了文書。可我沒答應過一天，也沒見過她戴玉的樣子。那塊玉……是我娘臨終前塞給我的，說將來交給我想娶的人。”
小燕子身體一僵。
“你信不信都行。”他繼續說，“但那天在宮門口，我把玉給你，不是因為規矩，是因為我知道你要進宮，而那裏沒人護你。我想留個念想，哪怕只是塊石頭，也好過你孤身一人面對那些人。”
她沒說話，手指悄悄摸向胸口的碎玉。
“你不該有這塊玉？”他忽然笑了下，很輕，“可你覺得，我就該拿著它等一個沒見過幾面的未婚妻嗎？我把它給你的時候，就已經做了選擇。”
她猛地轉頭看他，“那你為什麽不說？為什麽讓誤會越滾越大？”
“說了有用嗎？”他反問，“我說我不認這門親事，你就信了？我說有人在背後推你進來，你就敢停下不查了嗎？有些事我現在不能說，說了只會連累更多人。但我可以做一件事——”
他勒住馬，在一處屋檐下暫避大雨。
四周寂靜，只有雨點砸地的聲音。
他松開她，翻身下馬，走到馬鞍旁，從掛袋裏取出一個小東西。草編的螞蚱，顏色已有些發黃，但編得細致，觸須都清晰可見。
他舉起來，遞向她。
“這個……還你。”
小燕子楞住。
這是她闖入學士府福家時留下的。
她遲疑了一瞬，猛地伸手搶過，攥在掌心。
“你還留著這種玩意兒幹什麽？”她聲音發顫。
“因為你編的。”他說，“就像那塊玉，別人給的再多，我也只認你交到我手裏的東西。”
她眼眶發熱，卻狠狠眨回去。
下一秒，她躍下馬，赤腳踩進泥水裏。
“我不需要你施舍回憶！”她吼完，轉身就跑。
福爾泰沒追。
他站在原地，任雨水打濕肩頭。
馬蹄聲再次響起時，已是片刻之後。他翻身上馬，調轉方向，遠遠跟在她身後半條街的距離。
小燕子一路跌撞，穿過兩條岔路，終於看見前方熟悉的殘破屋檐——那是城南的老廟，她最初落腳的地方。墻皮剝落，門框歪斜，可至少能躲雨。
她撲進廟門，靠在柱子上喘氣。渾身濕透，發梢滴水，手掌被碎玉邊緣劃出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混著雨水流下來。
她攤開手，草編螞蚱靜靜躺在掌心，已被雨水泡軟，卻依舊完整。
門外，雨勢未減。
她聽見馬蹄聲停在不遠處，又過了很久，才緩緩離去。
她沒動，也沒擡頭。
只是把螞蚱貼在胸口，緊挨著那塊碎玉。
廟內昏暗，香爐傾倒，灰燼被風吹散。她慢慢滑坐在地，膝蓋蜷起，下巴抵著膝蓋。
外面的世界太冷，說的話真假難辨。可這一刻，掌心殘留的溫度告訴她，至少有一個人，曾把她的隨手一編，當成過珍重之物。
她閉上眼，耳邊只剩雨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窸窣聲從角落傳來。
她警覺睜眼。
一只野貓從供桌底下鉆出，抖了抖毛，看了她一眼，跳上窗臺消失在夜色中。
她松了口氣，低頭看向手中的草螞蚱。
一根草須斷了，垂在一旁。
她用指尖輕輕把它撚直，重新夾進衣襟內側。
然後扶著柱子站起來，朝廟深處走去。
地上積了淺淺一層水，她踩過去，發出輕微的聲響。
盡頭有塊幹爽的草席，她坐下，從懷裏掏出碎玉，兩片拼在一起，裂痕依舊分明。
她盯著看了許久，忽然擡手，用力砸向地面。
玉沒碎，彈了一下，滾進墻角陰影裏。
她沒去撿。
窗外雨聲漸疏，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
她靠著墻，意識漸漸模糊。
迷糊間，仿佛聽見有人走進來。
腳步很輕，停在門口。
她努力睜眼，只看到一個輪廓站在雨幕外，手裏似乎握著什麽東西，像是劍柄，又像是令牌。
那人沒進來，也沒有說話。
只是站著。
她想喊，嗓子卻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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