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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還能鎖我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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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還能鎖我一輩子?

小燕子靠在墻邊,指尖還殘留著竹籃粗糙的紋路。冷汗順著後頸滑下,衣裳貼在背上,黏膩得讓人煩躁。她剛從壁龕裏脫身,心跳還沒平下來,耳邊卻忽然響起一道清越的女聲。

“姑娘好膽色,敢在大學士府外鬧事。”

她猛地轉身,脊背撞上磚墻,手已悄悄滑向腿側。晴兒站在廊下,紫裙垂地,袖口微揚,日光落在她發間的玉蝶簪上,映出一點溫潤的光澤。她沒笑,可眼角彎著,像是早就看穿了什麽。

小燕子喉嚨發緊,卻硬是仰起頭:“他掀我攤位,還夜夜翻我墻頭,我鬧不得?”

這話出口連她自己都楞了。明明該裝老實丫頭,偏又沖上了頭。可眼前這人不是尋常主子,一句話就能讓柳青退走,一擡手便叫風波平息。她不敢低頭,怕露怯,更怕被看穿那點強撐的底氣。

晴兒輕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繡鞋踏在石板上,聲音極輕,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你倒是會找理由。可你知道方才那隊侍衛為何沒細查你?”

小燕子抿唇不語。

“因為他們奉的是爾泰的令。”晴兒頓了頓,“他說,新來的粗使丫頭手腳勤快,不必打擾。”

小燕子心頭一震。福爾泰竟替她編好了身份?

她還沒回神,晴兒已換了語氣:“老佛爺壽宴將至,宮裏缺個能說會道的熱鬧人兒。你這樣伶俐的,正合適。”

“我去?”小燕子幾乎失笑,“我一個賣菜的,進得了宮門?”

“請柬到了,就能進。”晴兒看著她,眸光沈靜,“你若不去,反倒可惜了這股子狠勁。”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從回廊轉角踱來。

福爾泰一身月白長衫,袖口卷著暗雲紋,手裏握著一把折扇,指節修長,輕輕叩著扇骨。他腳步未停,目光掃過小燕子,又落在晴兒臉上:“她不能去。”

晴兒挑眉:“為何?”

“太鬧。”福爾泰合攏折扇,點了點小燕子鼻尖方向,卻不碰她,“前腳砸攤,後腳闖府,再進宮門,還不掀了天?”

小燕子氣得指尖發顫。她不怕威脅,就怕這種輕飄飄的打量,仿佛她只是個跳梁小醜,供人取樂罷了。

她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袖角,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去便去,怕你?”

福爾泰怔了瞬。

她松開手時,袖口留下幾道褶痕。他沒整衣,只靜靜看著她,眼神深得看不出情緒。

晴兒掩唇一笑,從袖中抽出一張燙金請柬,遞到小燕子面前:“戌時,宮門見。別遲了。”

小燕子盯著那張紙。金粉勾邊,在陽光下微微反光。她知道這一接,便是踏入了另一重天地。可她也明白,若不接,便永遠只能躲在柴堆後、菜筐裏,任人擺布。

她伸手接過。

指尖觸到請柬的剎那,一陣涼意竄上手臂。不是天氣冷,而是那紙片沈得不像話,壓得人心口發緊。

“我若去了,”她擡頭,直視晴兒,“你可別後悔。”

晴兒笑意未減:“我從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說完,她轉身離去,裙裾輕擺,步履從容。馬車早已候在府門外,車簾掀起一角,她登車的動作未停,身影很快隱入車內。

蹄聲響起,紫帷馬車緩緩駛離。

小燕子站在原地,手中緊握請柬,指節泛白。

福爾泰仍立在廊下,沒走,也沒說話。風吹動他衣角,獵獵作響。他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半晌才開口:“你不該接。”

“我偏要接。”她冷笑,“你管得了一時,還能鎖我一輩子?”

他轉頭看她,眼神冷了幾分:“宮裏不是街頭,一句話說錯,命就沒了。”

“那你當初何必救我?”她逼上前一步,“昨夜墻下抱我,今日又在這兒攔我,你到底想怎樣?”

福爾泰沈默片刻,忽然擡手,從袖袋裏摸出一只草編螞蚱,遞到她眼前。

小燕子瞳孔一縮。

那是她編的第三只,原本藏在破廟香爐底下的那只。怎麽會在他手裏?

“你說我翻你墻頭,”他聲音低了些,“可這東西,是你先扔進我院裏的。”

小燕子呼吸一滯。

她記得那一晚,試探般將螞蚱掛在院墻鐵鉤上,第二天去看,已不見蹤影。她以為被風吹走了,沒想到……

“你留它做什麽?”她嗓音發幹。

“你覺得呢?”他收回手,重新放入袖中,“一個連名字都不肯留的人,偏要三番兩次往我府裏鉆——我不該看看你是誰?”

小燕子咬住下唇。

她本想刺他一句,卻發現胸口悶得說不出話。原來從一開始,就不只是她在窺探他。他也一直在等,等著她露出破綻。

“壽宴上,”福爾泰退後一步,“若有人問你來歷,就說是我府中粗使丫頭,名叫阿蘭。”

“憑什麽聽你的?”

“憑你進宮需要活命的由頭。”他冷冷道,“而且”他頓了頓,“若你想查什麽,最好別被人先查了你。”

小燕子心頭一凜。

他知道了什麽?還是僅僅警告?

她不想再問,也不敢再問。只將請柬往懷裏一塞,轉身就走。

“小燕子。”

她腳步一頓。

“西院確實去不得。”他背對著她,聲音隨風傳來,“紙條不是我寫的,但話是真的。”

她沒回頭,也沒應聲,徑直穿過長廊,走向府外巷口。

日頭偏西,街市漸喧。她走出大學士府側門,迎面是人流湧動的長街。商販吆喝、孩童嬉鬧、車輪碾地聲混作一片,她卻聽得格外清晰。

手伸進懷中,確認請柬還在。

她擡頭望向宮城方向。朱紅高墻聳立,屋檐如刃,割開天際。戌時尚早,她還有時間。

她邁步前行,腳步越來越快。

拐過街角時,忽覺袖口一沈。

低頭一看,半塊玉佩正從內袋滑出,邊緣雲紋磨得發亮。她迅速按住,指尖觸到裂口處的毛刺。

柳青說過,這不是平民用的東西。

她攥緊玉佩,加快步伐。

前方路口,糖畫攤子支了起來,銅鍋熬著蜜糖,香氣四溢。一個孩子踮腳指著龍形圖案,嚷著要買。

小燕子走近攤前,摸出幾枚銅錢。

“給我來個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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