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猝不及防

關燈
不出三日,溫辰登基為帝的消息就傳到了虛玉。直至此時,他才信溫辰沒有騙他,他真的成了皇帝。

在這個修仙世界,牽扯到皇帝這個設定不免就世俗了一點。他不懂溫辰為何要做皇帝,難道是貪戀權利嗎?

很快,新皇的第一個政令出來了,他要仙滅道,取締所有修仙門派。

此令一出,全國嘩然。在這個舉世修煉的世道,大大小小的修仙門派都有七八百個,皇帝居然要滅道?

古往今來,不管是賢能的,還是昏庸的,沒有一個皇帝是不想追求長生的。因此盡管這修仙門派已經到了泛濫成災的地步,也沒有一個皇帝想去阻止。

在這個世界,上早朝的大臣或許不會去聊各自政績如何,但一定會聊昨晚上煉的藥效果如何。

溫辰此舉,是要跟全世界作對。

世人以為皇帝在開玩笑,直到他真的出手滅了當世五大修仙門派。

在人界就屬溫辰法力最高,擁有琉明手環的他,還能將戰敗者的法力收為己用,以他一人之力消滅整個門派不是不可能的事。

連消息封閉的虛玉都聽說了新皇的□□,半月長老擔心溫辰是從虛玉出去的,遲早會把矛頭指向虛玉。

三個月以來,由新皇滅門的門派共有二十個,因為害怕死亡而自行解散的大概有四百多個。因為一個溫辰,人人自危了起來。

七日前,皇帝的軍隊駐紮在了離虛玉三百裏遠的地方,那幾日,半月長老每日都會來白祁炎房間與他抱怨,生怕溫辰一個不高興就順手滅了虛玉。

溫辰針對的並不是虛玉,而是離虛玉很近的四溪門派。

白祁炎望著四溪方向,心情覆雜。他不懂溫辰殺這麽多人的原因是什麽,難道是為了吸取他人的法力?但不管為何,在他心裏,殺人總是錯的。

他無法接受自己的朋友是殺人狂,或許從此刻開始,他與溫辰的情分就該斷了。

慕棠前來稟報,說道:“四溪有人逃來虛玉求救,掌門,我們應該怎麽處理?”

“幾個人?”

“就一個。”

“請他過來。”

“是。”

那四溪弟子一身破布狼狽不堪,雙眼瞪得極大,似乎還未從剛才的驚慌中回過神來。

“除了你,其他四溪弟子都死了嗎?”白祁炎問道。

四溪是在溫辰頒布新令後,聯名上書強烈反對的其中一個門派,未曾想,那曾經添上去的名,竟成了溫辰的死亡薄。

那四溪弟子紅著眼睛點頭:“除了我,他們都死了。”

半月長老坐不住了,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白祁炎就說道:“馬上就要輪到我們了,虛玉傳承千年,如今卻要毀在你我手裏。我不管,白珩,你得阻止那個暴君。”

“我能怎麽阻止?他是展空徒弟,你不如去把展空請來?”

因為琉明手環的加持,溫辰的法力已經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他又是一個性情不定的人,說不定一個不高興,會把他也給殺了。

“如果能請到玉陽仙君我早就去請了,虛玉這是造了什麽孽,竟出如此禍害。”半月長老一瞪底下眾人,“把你們的嘴都閉緊了,誰敢說出溫辰與虛玉的關系。我第一個饒不了他。包括你。”

最後這個“你”指的是四溪弟子。那四溪弟子趕忙跪到地上,說道:“虛玉掌門、長老,我的師父臨死之前,拼盡全力打傷了那昏君,我才因此逃了出來。昏君受了重傷,這是天大的機會,虛玉掌門、長老,你們趁機殺了那昏君,就是拯救蒼生的大功德。”

“他受傷了?”半月長老與白祁炎一同問道。

半月長老立馬看向白祁炎:“掌門,不如我們……”

“想都別想,忘了祖師爺的教誨了嗎?俗世中的事與我們無關。”

“虛玉不能坐以待斃。”

這次出乎意料,幾乎所有的虛玉弟子都站在了半月長老那裏。

“虛玉應以拯救天下蒼生為己任。”

虛玉弟子都是屬於那種在大事上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沒有人能改變他們的意志,得知溫辰受傷,紛紛自告奮勇要去刺殺昏君。

“如果他身體完好無損,你們還會去嗎?”

“掌門,以溫辰法力之高,在這世上無人能敵,如果事事要求光明正大,就只能留他在世上為非作歹。如此一比較,使點暗招又如何?”

白祁炎要是再不答應,虛玉眾人就要一起去行刺了。不得已,他只能妥協道:“你們都安靜,我去,讓我去行嗎?”

“掌門?您去?您與溫辰畢竟曾是朋友,我怕您下不了手。”

“在他下手傷我之時,我就與他恩斷義絕了。虛玉之中,有誰能比我更了解溫辰?真要刺殺,就讓我去。”

眾人一合計,沒有比白祁炎更合適的人選,也就同意了他的決定。

當天,白祁炎便取了天幻劍,往皇家軍隊駐紮營地飛去。

他們兩人的身份竟互換到了這種程度。他,白珩,原著裏為禍人間的妖孽,最終大BOSS,人人得而誅之,如今,卻要代表正義,去誅殺本是主角的溫辰。

這太荒唐了,面對溫辰,他真的下得去手嗎?

可如今溫辰的所作所為更甚於當初的白珩。白珩為求法力,殺了許多無辜妖族,而溫辰更卻是直接滅門。

展空,你的徒弟竟落到了如此地步。如果你也在這裏,是否會像當初一樣,將他壓在斷欲山下五百年?

夜晚到了四溪,這裏燈火通明,絲毫不像剛經歷過滅門的樣子。

他偷偷打暈了巡邏小兵,換上他的衣裳,這才往裏走去。

“站住。”

突然有人出聲叫住了他,白祁炎整個人一怔,回過頭來,沖那人笑道:“有什麽事嗎?”

“你……你不是該在門口巡邏的嗎?為何進來裏面了?”

這人怎麽看出他是門口巡邏的?衣裳的問題?白祁炎看了看兩人身上的衣服花紋,果然不同。

“這個……”

“你是來找皇上的?”那官兵打量著白祁炎,再隨手一指,“你找錯地方了,皇上在那。”

雖然這話由他說不好,但真的可以這麽輕易透露皇帝的所在嗎?

“大人,您這樣……不好吧?”

“一看就知道你是來暗殺的,去吧,能傷皇上一根毫毛就算你厲害。嘖嘖,有多少人像你一樣來暗殺,後來還不是把自己給坑進去了。”

“皇上日理萬機的,你們就不幫他攔攔人?”

“嘿,你還跟我聊上了。”那官兵摸摸下巴,繼續說道,“我攔他們幹嘛?全是來給皇上送法力的,我不僅不能攔他們,還得幫他們引路呢。除了那個叫白祁炎的,皇上吩咐了,如果他來,就得好好請進來。”

白祁炎楞了楞,指了指自己:“我就是白祁炎。”

那官兵瞥了眼白祁炎:“你?白祁炎?”

白祁炎點頭。

官兵立馬變了臉色,跪下道:“給國師大人請安了。小人嘴賤,直呼了大人名諱,還請大人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小人吧。”

“等等,什麽國師?”

“皇上親口說的,會有位叫白祁炎的仙人尋回丟失的天幻劍。”那官兵看了眼白祁炎提著的劍,又是磕頭道,“這就是天幻劍吧。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什麽亂七八糟的。”

撇下了那官兵,白祁炎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一路暢通無阻,反而令人不安。

剛進門,一個人影突然撲了上來,就叫道:“小炎,你去哪了?”

“溫辰?”

白祁炎暫且推開那人,看清他的臉,果然是溫辰?在他額頭上有個血紅印子,看來是腦袋受傷了。

“小炎小炎,你怎麽現在才來找我,我好想你。”

白祁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從冥府回來後的那個溫辰時常帶著笑意,心思令人捉摸不透,揭穿他的身份之後,更是見到了他冷血殘酷的那一面。而這個溫辰的眼睛明亮透徹,眼底的喜悅不是假的,是真的高興於他的到來。

“你真是溫辰?”白祁炎也慌了,難道是因為腦袋受傷,所以又把他變回了以前的那個溫辰?

“小炎,你在說什麽?我就是我啊。”

兩人雙手搭在一起,互相攙扶著坐下。

“沒事沒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溫辰回來了,只屬於他的那個傻溫辰回來了。之前的一切計劃全部推翻,白祁炎說道:“溫辰,我們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好不好?”

溫辰都沒有一絲猶豫,幹脆回道:“好啊,小炎想去哪裏?”

“成華島,那裏一年四季百花盛開,我們就去那裏吧。”

失而覆得的驚喜讓白祁炎拉著溫辰一起睡下了。以前的苦惱似乎都不算什麽,以後有溫辰為伴就好,有他就好。

翌日,白祁炎在溫辰的捉弄中醒來。鼻子被人用發絲搔弄著,他笑了笑,一下抓住那只手,道:“再搗亂我就要打你了。”

“你要打我?”溫辰帶著笑意說道,“我竟不知你有這麽喜歡我,居然會趁夜爬上了我的床。”

“你說什麽?”白祁炎的瞳孔猛的一縮。這並不是他的溫辰的說話語氣。

“白珩,你是來殺我的嗎?”

“白珩……”白祁炎喃喃自語。難道昨晚的一切都是他的夢境嗎?溫辰並沒有變回去,只是他的幻想?

夠了,太折磨了。

“夠了,我不想再為一人動搖至此。你是溫辰也罷,不是也罷,你的存在已經對這個世界構成威脅,我是來殺你的。”

反叛BOSS終歸是要被殺的。

白祁炎先出手,用天幻劍攻進攻,溫辰奪劍,天幻劍便指向了白祁炎的脖子。

趁此機會,白祁炎向前傾倒,天幻劍便劃破了他的脖子。

溫辰瞬間將劍扔了,驚道:“你是來尋死的?”

他的確不想活了,他的心死在了那孤寂的五百年,任何事情都調動不了他的情緒。他病了,在寒冷的水牢裏待了太久,他極度渴望被愛,渴望溫暖,但沒有人能給予他這些。這樣無悲無喜地活著,每一天都是煎熬。唯一能拯救他的就是溫辰,然而,這個溫辰非但幫不了他,還讓他更加絕望。

“我是來幫那些死在你劍下的人報仇,但我能力不夠殺不了你,也沒臉回去,你殺了我吧。”

溫辰沈默良久,終是開口說道:“白珩,你知道我為何要殺他們嗎?”

“為了奪取他們的法力?”

溫辰搖頭。

“你為曾經被操縱的自己感到不甘心,所以要報覆這個世界?”

溫辰猶豫著,既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我的確恨著這個世界,也曾想過要報覆,但我殺那些同樣被操縱著的人又有何用?歸根結底,我恨的還是那個創造出我的人,我想殺的是他。我破壞了這個世界的規則,他大概就會出來懲治我了吧。白珩,你與我一樣掙脫了束縛,擁有了自己的人格,就沒有與我相同的想法?”

不會有。說到底,異物只有溫辰一人,他才是擁有自我意識的NPC。而他,只是編寫出這個游戲世界的程序員。其實溫辰恨的造物主裏,也有他的一份。

“你滅道,就是為了逼出他們?”溫辰,在以他的意志違抗這個世界,盡管他的一些想法是錯的。他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是游戲中的人吧。

“他們?而不是他?”溫辰的眼神變得詭異難懂。

白祁炎立馬解釋道:“我只是認為能創造出這個世界的不會只有一個人。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滅道,就是為了逼出造物主?”

“是,也不是。我本不願多做解釋,但也不想讓你誤會。”溫辰起身拉住白祁炎的手,“隨我來。”

——————————————————————

白祁炎不明白溫辰帶他來一片田地的原因是什麽。

“來這裏幹什麽?”他問道。

“這是四溪派從農民手中低價收購來的土地,將被用來建造他們祖師爺的雕像。”

“這不可以嗎?”

“你知道在人界修仙者多少,農民多少?”

白祁炎搖頭。

“那真正修煉成仙的又有幾人?”

“這個我知道,近千年來,最近的一位成仙者還是五百年前的展空。”

“近百年再未出過仙人,卻還有那麽多資質平庸的人不知天高地厚地去修它。”溫辰向前走了幾步,“我就以這個五千人的小鎮為例,除去婦孺老人,還剩下兩千三百二十五個成年男子。在這其中,修仙者一千八百人,餘下五百多人才從事其他行業。這裏有大片耕地,卻無人去耕。最後落到修仙門派手中,去建什麽用都沒有的雕像。”

白祁炎盯著溫辰的背影,好像從未見過他一般。

“白珩,你是打著為天下蒼生的旗號來殺我的吧?”

白祁炎點了點頭。

“誰是天下蒼生?自己所待的那個群體就是天下蒼生嗎?因為這些虛無縹緲的修仙門派,天下蒼生都快要吃不上飯了。”

他果然還是不了解這個叫做溫辰的男人。嬉皮笑臉是他,滿肚子心機是他,原以為只是個自私鬼,但真正在為百姓考慮的偏偏也只有他。

“這才是你滅仙道的真正理由?”

“我滅的是打著修仙幌子,實際收斂錢財的邪教,殺殺這股好吃懶做妄想一步登天的風氣。仙道?我如何敢滅?這是一個人仙妖鬼共存的世界,我若是毀了修煉途徑,豈不要讓人族屈於那三族之下?”

今日白祁炎看到的是真正的帝王,那是離他很遙遠的一種存在。白祁炎只是一個沒經歷過什麽戰爭的普通人,可以說他婦人之仁,他是真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誰死在自己面前。

這個世界需要像溫辰這樣有抱負也有手段去實現理想的帝王,而他的那個傻溫辰,終究不止屬於他一人了。

然而,想改變這個世界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這條路上少不了殺戮。

“溫辰,我要離開了。”白祁炎說道。

“你要去哪?”

“可能是回虛玉,也可能是去別的什麽地方。在你刺我那一劍之後,我的心就丟了,我想把我的心找回來。”他的心是丟在了那五百年,並非溫辰的那一劍,然而他還是故意這樣說為的是想讓溫辰愧疚。

“不能留下來陪我嗎?”

“在你身邊每天都會有人死去,我不想連對死亡都感到麻木。”

溫辰笑了幾聲,掩飾了自己真實的心情,淡淡留下一句:“也好。”便離開了。

白祁炎留在原地,註視著溫辰離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悵然若失。

本以為來到這個世界無病無災他能活得很快活,卻沒想到比前一世還要苦楚。

也好,以前他一直執著於自己與溫辰的身份,一心比較原著劇情,做出任何決定都少了幾分自己的真心。其實他是個討厭麻煩討厭改變的人,最好事事都不要找上他。

離開了溫辰這個強行觸發劇情體質,他總算是能隨自己瀟灑過幾天了。

《幻邪》這個地圖很大,來到這個世界後,他也只去過二十分之一的地方。

旅游,是一個很好調解心傷的方法,他決定剩下的時間就作為一個游客周游世界。

當他找回自己的心,重燃激情的時候,或許他會去找回溫辰,那個需要他的溫辰。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10多萬字,第一章點擊只有300,點擊少,回覆少,抱歉,我撐不下去了。匆匆給了個結局,其實心裏還是有些不甘心不滿意,希望以後有機會重改結局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