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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虛玉之禍(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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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赤邪劍揮及溫辰脖子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詫異的,指尖按住了赤邪劍的劍尖,不解問道:“如今你改掉了自欺欺人的毛病,肯面對真正的我了,卻是要殺我?”

白祁炎並不回話,手上的攻速加快,他一心想重來一次,所有的法力就都集中在了要人命上。

“你真心想殺我?”溫辰躲過攻擊,向後退去,臉上的落寞一閃而過。他雙手合十,念了句咒語,赤邪劍便從白祁炎手上脫落,飛到了溫辰面前。

“你我都不曾想到吧,沒想到七日死劫竟然是你。”

白祁炎上前搶劍:“我問你,是不是你偷的虛玉法寶?”

“是又如何?”

眼前的這個溫辰經歷了一遍又一遍的游戲劇情,自然包括他成為虛玉掌門那一段,也就自然知道了破除法寶結界的法術。果然是內賊所為,卻沒想到是這樣的內賊。

“是你間接害得虛玉內戰!”

“從命數上來說,他們本就該死,我只是幫你完成了你不願去做的事。”

“掌門與長老的法力呢?也是你偷的?”

“沒錯。”

“混蛋,我的那個溫辰絕對不會這樣做。”白祁炎咬牙切齒地說道。那個溫辰眼裏只有他,怎麽會去想其他的事。

殺了他,他還是展空的徒弟,他該死。

白祁炎做夢都想不到,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起殺心,竟是沖著溫辰。

“白珩,收起你的殺氣,它讓我很不舒服。”

“閉嘴!不準用那個聲音叫我白珩。”

兩人再次交手。溫辰著皺眉,本想只用防守的法術,卻是挨不住白祁炎一下一下不要命似的砍過來,心下一冷,說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真想殺我?”

“我只要溫辰回來!”最後一下,終於砍碎了那個用冰築成的防守,劍氣穿透,在溫辰的臉上劃下了一道口子。

溫辰面無表情地盯著白祁炎:“白珩,你做的好。”

這次交手,再無保留。

白祁炎與溫辰擁有差不多的法力,技巧卻遠遠不如他,雖然看得懂他的招數,也懂如何化解,可是速度追不上,就只有輸的結局。

白祁炎輸了,代價是肚子上破了個洞,他被溫辰用赤邪劍刺穿,鮮血流了滿地。

視線被血染紅,流這麽多血會死的。他只是想讓溫辰變回以前的樣子,為什麽會這麽難?

白祁炎捂住肚子趴在地上,恐懼的淚水與鮮血混雜在了一起,他朝著溫辰伸出了手:“溫辰,我好疼……”

溫辰在白祁炎面前彎下了身,附在他耳邊輕聲問道:“你叫的是哪個溫辰?”

雙唇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著:“……我不想死。”

溫辰笑著摸了摸白祁炎的頭:“你若是求我,我會救你。”

“……我想要溫辰回來……”終於受不住,白祁炎哭出了聲,“溫辰不會欺負我,我不要你……溫辰……你快回來啊……我好痛……”

溫辰冷著張臉直起了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白祁炎:“白珩,你變蠢了。”

雖然全身都痛,卻還是出聲反駁道:“……不要叫我白珩。”

耳邊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最後只能聽到嗡嗡聲,白祁炎倒在了地上,閉上了雙眼。而溫辰最後瞧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溫辰會傷害他?就算人格別了,但記憶還在,兩人之間經歷過的一切不是假的。他怎麽下得了手?

誰來救救我……

白祁炎只覺得全身又冷又疼,想抱住自己,卻又扯到傷口,疼得他又出了一身冷汗。

就這樣要死了嗎?來後山的時候,他祭起了結界,只要有那結界在,就沒有人能找到他、救他。

好悲慘……居然是這樣的死法……

只覺得腦袋越來越重,白祁炎徹底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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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意識時,是在夢中,白珩的過去。

雖知道這是白珩的過去,但還是無法理解為何目光所及之處全是黑色,那黑色透著一股不安定的氣息,望不到盡頭,讓人不寒而栗。

有人的聲音似乎從上方傳來,那麽空靈,在這空蕩的空間裏形成回音。

“師兄,為保你性命,只能將你關在斷欲山下。”

“這算什麽?”白珩在這空間裏來回走動,“要麽讓我好好活著,要麽讓我幹脆地死了,這樣折磨我算什麽?展空,你果然是恨我搶走了你的新娘。”

“師兄!”

那震耳欲聾的聲音震得白珩摔在了地上,卻依舊不甘心地擡頭望著上方。

“師兄,你……你好自為之吧。”

聲音漸行漸遠,展空離開了,在這偌大的空間裏只留下白珩一人。

四周安靜了下來,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白祁炎望著那片黑色發呆,眼淚無意識地流了出來,白珩與白祁炎的感情混雜在了一起,誰也不知道這幾滴淚是為誰而流。

好委屈。白祁炎只想狠狠地大哭一場。溫辰怎麽可以殺了他?誰都可以,為什麽就偏偏是溫辰來結束他的性命?

緊接而來的是濃濃的悔意。其實他有感覺從冥府回來後溫辰不對勁,但因為害怕面對他不想要的現實,所以就從來沒有問過。他以為只要不問,不戳穿,溫辰就還會是那個傻傻的溫辰。但事實是,這個溫辰不會為了他裝一輩子的傻溫辰。

最後一次見他想要的那個溫辰,是在用渺萊的招魂香時。那次分別,明明溫辰還有話想對他說,可卻被他阻止了。因為他的愚蠢,溫辰最後想對他說的話他也都聽不到了。

心揪緊在了一起,滿身的情緒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好想哭,但現在他卻連這最簡單的哭也做不到。

沒有人能理解他的痛苦,就算是和他一體的白珩也感受不到。

此時的白祁炎已經被悔恨淹沒了,他想大概再也不會有比現在更痛苦的時候了,那時候的他還猜不到接下去他還將面對五百年的寂寥。

此時的痛苦,是激烈的,所有的感情攏作一團,在一瞬間爆發。而那五百年,除自己之外再無其他的孤獨,是一點一點匯成的靜靜的絕望。

斷欲山下,是展空與其他修士共同築成的結界,任何物體都無法穿透。

四周只是黑色,不存在任何東西,腳下是用水幻化而成的大地,躺在上面,冰涼刺骨。

視線裏除黑暗之外什麽東西都沒有,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法力在此處被禁錮了,他無法靠修煉打發時間。這漫長又無聊的五百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快要把白祁炎逼瘋了。

與其這樣活著,還不如死得痛快。

剛開始,白祁炎還沈浸在失去溫辰的失落之中,倒不覺得難熬。後來,感情隨著時間的過去慢慢淡了,他才開始關心當下。

過去多久了?一年?兩年?現實中他的肉體是生是死?為何還不醒來?不管生死,他都希望能從這一潭死水中掙脫出來。

沒有希望,看不到未來,他比白珩還要絕望,白珩還能期待或許會有人受到赤邪劍指引,來斷欲山救他。可他已經知道白珩會被困在斷欲山下五百年,就斷了早日被放出去的念頭。

他所做的關於白珩過去的夢,都是在一段故事結束後才能醒來,所以,這次大概就要陪白珩一起度過這五百年了。

小說中只用一筆提到的五百年,白祁炎卻要用真實的時間去度過。人一生經歷生老病死需要多久?一百年?一百年尚且算多,可他一介普通凡人卻要去度過那沒有任何生趣的五百年。

無滋無味,這世界留給他的只有一片漆黑,眼睛在此處無用。耳朵只能聽見水聲與呼吸聲。在這空曠的空間裏,空靈的水聲來回傳遞,像是誰的囈語,又似蠱惑人心的聲音。心情變得更加焦躁,只得封閉聽覺。

白祁炎沒有白珩那般堅強,精神上的折磨讓他慢慢喪失了意志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般漫長,他從沒有如此期盼過死亡。

隨著時間的過去,白珩對展空的恨與日俱增,也正是那份恨讓白珩熬過了那五百年。而白祁炎什麽都沒有,沒有給人帶來希望的愛,也沒有白珩那樣足以支撐自己的恨意。盡管溫辰在他的肚子上捅了一個洞,但他還是無法恨他。

怨倒是有的,這漫長的五百年,白祁炎也總得找點精神寄托。或許是受了白珩的影響,他開始嘗試去恨展空。

怎麽能不恨他?如果不是他困住了白珩,他又怎麽會在斷欲山下五百年?

最最讓他恨的還是囚禁白珩的真正理由,不是因為白珩不顧好妖壞妖之分,為一己私欲殘殺妖族,而是因為白珩殺的妖裏有人界修士得罪不起的人。

這孤單的什麽都沒有的五百年,磨去了白珩人性的那一面,也磨去了白祁炎的心性。

“我們來玩游戲吧。”時隔多年,再次聽見白珩的聲音,白祁炎楞了一下,長時間沒有動過的腦子讓他反應遲鈍,甚至沒有去理白珩話中的意思。

“好啊好啊。”白珩換了一個方向,自己回道。

“玩什麽呢?”

“我來演大師兄,你演小師弟。”這邊的白珩做了個揮劍的動作,把那邊的白珩殺了。

從小到大只知道修煉的白珩並不知道普通孩子會去玩哪些游戲,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個打發時間的方法。他躺在地上,輕笑了一聲,眼淚順著眼角滑落,與身體下的水面融為一體。

“我們來聊聊天吧。”

“聊什麽?”

“不知道。”

“那有什麽好聊的?”

“一定要聊,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不知道為什麽,白祁炎也哭了出來。好難受,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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