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亦生亦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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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祁炎認真聽著玖羽的故事，期間因為甜夢術的法術時間到了，怕如此談話會吵到溫辰，還特意走到竹屋外去聊天。
可能是因為年紀差擺在那，白祁炎對玖羽的故事無法感同身受。首先，他就不會在明知那會對身體造成負擔的情況下還多次穿越東西靈林。其次，他也不會特地找一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孤孤單單地死掉。如果是為了向某個人求愛而死，那他一定會在死前把這事反覆在那人面前提起，還得添油加醋地說，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就算是死，也得讓那人深深記住自己是為誰死的。最後，他絕不會因為有人拿命威脅他，就放棄自己想要的自由。
這個故事他聽來太難受了，恨不得闖進故事裏，幫他們做出選擇。
白祁炎滿臉的不讚同，玖羽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你無法理解，只是因為你沒有真正愛過一個人。”
一個年紀比他小那麽多的小屁孩居然來教他什麽是愛情？白祁炎一股怒氣起來，順手打了下玖羽。
“所以你是為了尋死，才來挑釁我們的？”
“我想給景霄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哦，讓他們動手殺人，然後景霄或許會為了給玖羽報仇而努力活下來？
“餵，憑什麽我要做這個壞人？”白祁炎惱怒道，“再說，你怎麽確定景霄就一定會為你報仇？”
“我已經累了，不管結局如何，只求一死。”
這個計劃肯定是要落空了。白祁炎從沒殺過人，即使來到了這個殺人也不一定要償命的世界，他也不想隨意殺人。或許在哪天有人危及到了他的性命，他有可能會殺人，但死在他手上的絕對不會是一個毫無抵抗能力的人。
“我下不了手。”
“我是妖，人殺妖，是天經地義的事。你作為人間修士，難道不該以降妖除魔為己任？”
“誰說的？你沒看見我還養著一只妖嗎？”白祁炎沒好氣地說道。又找出了一把匕首來，直接扔給了玖羽：“這是你族人送我護身用的，想來我也用不了，就給你了，你可以拿它自盡。但說好了，屍體得歸我，我還得拿你去換東西。”
“我要的不是自盡。”
“誰管你。”白祁炎晃手打開了飛到眼前的蚊子，心不在焉地說道，“等天亮的時候，我就要帶你回東靈林。誒，別說不可能，你們兩個病殘肯定打不過我，到時候我當然是想怎麽做就怎麽做。玖羽，離天亮也沒多長時間了，你倒不如去和景霄好好道個別。”
忽然，從西側傳來了樹枝晃動的聲音，白祁炎下意識退後好幾步，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卻沒想到是渺萊從附近的樹上跳了下來。
渺萊大大地打了個哈切，又瞪白祁炎一眼：“擾我清夢。”說著，走到玖羽跟前上下打量，“沒想到你是真的玖羽，枉費我一番推斷。”
差點忘記了渺萊的存在，白祁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把你給忘了，原來我是養了兩只妖。”
“白珩……”渺萊瞇了瞇眼睛，表情甚是危險。
白祁炎一看自己開玩笑開錯了地方，趕緊轉移話題道：“在外面待了那麽久，說不定溫辰已經醒了，我去看他。”說完疾步溜了。
對於今天聽到的故事，白祁炎也算是開了眼界了，腦中閃過無數想法，排在第一的是三個大大的問號。這不是後宮向世界設定嗎？為什麽會出現同性戀？還是因為這個世界已經漸漸脫離原來的設定，自由發展了？
白祁炎回到竹屋，他從明處走到暗處，眼睛一時無法適應，只看到有個黑影在動，以為是溫辰醒來了，便說道：“溫辰，你醒了？身體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那人沒有回話，仍舊躲在暗處一動不動，白祁炎就覺察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了。
渺萊緊跟著過來，他先取出夜明珠照明，屋內瞬間明亮。
只看到床上溫辰的脖子處一片血色，原本應該在自己房間休息的景霄卻坐在溫辰的床邊，他雙手都是血，卻只是淡淡地看了眼闖進來的三人，繼續做著將血引到碗裏的工作。
“溫辰！”白祁炎腦袋“嗡”地一聲，什麽都感覺不到了，明明渺萊就在近處叫他，但他卻聽不真切。
發生什麽事了？他只離開了一會，為什麽溫辰渾身是血？如果溫辰還有意識的話，以他的本事怎麽會制不住景霄？
白祁炎抓緊了渺萊：“你……你幫我看看，他還活著嗎？啊？”
渺萊能看透生死，他早就在溫辰身上預見了死亡，只以為他會因身體裏兩股法力難以相容，爆體而死，卻沒想到會是死於流血過多。
“白珩，你先冷靜。”
“我怎麽冷靜？”白祁炎死死掐住右手，防止自己暴走，卻沒想到眼淚先抑制不住流了出來，“我都還沒死，他怎麽可以……他……他可是主角啊，怎麽可能會死？”
他在這世上沒有什麽親人，也沒有感受過多少愛，原以為這輩子就只能孤孤單單地活著直到死去，卻沒想到來到這個世界，還能被人喜歡。他從溫辰那裏得到了他期盼了許多年的溫暖，感覺自己也像個活生生的人了，被人牽掛，被人喜歡了。所以雖然沒有直說出來，但他打心眼裏就把溫辰當他唯一的親人了。
他想著溫辰就算是傻的也沒事，他可以保護溫辰，兩人就這樣過一生也挺好。可還沒過幾天，溫辰卻死了？啊？
法力從指尖流出，打在了景霄身上。景霄被震得摔了出去。
只是三四米的距離，白祁炎卻覺得如此遙遠。他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感到恐懼，可是他又必須得親自去驗證。
溫辰脖子上的傷口仍舊往外流著鮮血，白祁炎下意識伸出手去，想堵住這血，可沒想到，只是輕輕一按，有更多的血流了出來：“這麽多血……渺萊，怎麽辦？怎麽辦啊？”
渺萊瞧著溫辰嘆了口氣，拍了拍白祁炎的肩：“節哀。”
“不行啊……”白祁炎抱緊溫辰哭嚎，“這不可能，他是主角啊，主角怎麽會死？不要死啊，溫辰，你不要死啊……啊……”
渺萊心中並沒有泛起多少漣漪，畢竟溫辰對於他來說也只是個陌生人，倒是白珩的反應把他嚇了一跳。白珩是他的朋友，他也見不得他朋友如此難受。渺萊看向另一邊的景霄，他已經被玖羽扶了起來。
玖羽將景霄抱到最近的椅子上，細細擦去他雙手染上的血：“為什麽？”
“那人靈力強盛，你吸了他的靈力，以後就可以不用那些靈獸了。”
“可你也不該殺人。”
“他是妖！人殺妖，是天經地義。”
玖羽心中一痛，苦笑道：“景霄，你還記得你以前是什麽樣子嗎？”
景霄眼中劃過一絲窘迫：“說這個幹什麽？”
“我們各自放過吧。”
“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累了……”
玖羽從懷中取出白祁炎給他的那把匕首，捂住了景霄的雙眼：“景霄乖，很快就好了。”
景霄在被捂住眼時掙紮了一下，待明白玖羽想做什麽時，卻又釋然了。
渺萊收回了視線，剛還心生猶豫，現在下定了決心。他走到白祁炎身邊，施法召喚出了一只香爐，遞給白祁炎，道：“這是招魂用的夢吟香，只能用於剛死沒多久的人，現在給你。你小心點用，沒剩多少了。”
白祁炎一下收住了眼淚，抓緊渺萊問道：“這個能讓溫辰起死回生？”
渺萊搖了搖頭：“起死回生是逆天改命，拋棄天道，人的名字會從生死簿上消失，生生世世只能為妖，還是那種要靠吸取靈力的低階妖。為了溫辰好，你也不該這麽做。”他見白祁炎有些動搖，就又說道，“我們的命很長，你倒不如等個十幾二十年，等溫辰的轉世，這還不是一樣。”
因為得到了這個夢吟香，白祁炎稍稍清醒了一點。他推開渺萊，阻止他的說教。
轉世後的溫辰不會再記得他們兩人之間發生的事，那些回憶就成了他自己一個人的，又就只剩他孤孤單單。轉世後的溫辰就是另一個人，他不要抓不住的未來，只要現在這個。
點燃了夢吟香，用法術催動，很快，溫辰的身體泛起了淡淡的藍光，他睜開了雙眼。
“溫辰……”失而覆得讓白祁炎忍不住又流了幾滴淚。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如此愛哭。
“小炎，你怎麽哭了？”溫辰伸手想抹去白祁炎臉上的淚，卻沒想到自己雙手都是血，“為什麽會有那麽多血？”
“溫辰，你想活著嗎？”其實在白祁炎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但他需要征詢溫辰的意見，他怕自己自作主張會得來玖羽景霄那樣的惡果。
溫辰楞了好一會，不解道：“活？”
“你想活嗎？只要你說一句，我就去冥府把你帶回來。”
渺萊在一旁聽著，馬上感覺到不對：“白珩，你瘋了？我絕對不會同意！”
白祁炎並沒有搭理渺萊，就像什麽都沒有聽見一樣。他折起衣袖一角，細心擦拭溫辰臉上的血漬。
“小炎我是死了嗎？”
白祁炎握緊溫辰的手，像是賭咒發誓似的說道：“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死。”
溫辰搖了搖頭：“小炎，我不想要你為我做危險的事……”白祁炎正想反駁，又被阻止，“小炎，既然我要死了，你就留在這，聽我說完好嗎？”
那因為一瞬間的大動作而又從傷口流出來的鮮血刺痛了白祁炎的雙眼，他無法說些別的，只能柔聲遷就道：“你說吧。”
溫辰吸了口氣，卻發現氣管裏全是血，咳嗽了幾聲，鮮血便從口中噴了出來。他擦去嘴角的血，撇開了視線，因為別扭而輕聲說道：“對不起，小炎，以前是我自私，我知道你喜歡穆姑娘……”
“我不喜歡她。”白祁炎出聲打斷，他不明白自己是做了什麽暧昧的事能讓溫辰誤會。
“真的嗎？”
“你為什麽要說這個？”
溫辰的視線往下，完全不敢直視白祁炎：“因為……我喜歡小炎，就算我死了，也希望小炎不要喜歡別人。”
都面臨死亡了，居然還想著他的事。白祁炎心中一動，摸了摸溫辰的腦袋：“想什麽呢？你不會死的。”
香滅則緣盡。這夢吟香乃是渺萊的私藏，本身就沒剩下多少，這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就快燒到盡頭了。
白祁炎死死地盯著香爐，眼見著那煙變得寥寥無幾而心中焦急。
“小炎，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
“啊？嗯……”白祁炎卻看向渺萊，用眼神詢問渺萊是否還有多餘的香。
“那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白祁炎抓了抓腦袋，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他知道什麽是喜歡，也知道溫辰喜歡他，卻不知道溫辰說的喜歡是否就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
“溫辰，先不要說了，我會把你找回來，你想說的話以後再說。”他看多了小說，就忍不住會往小說劇情去想。若是現在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或許溫辰真的就沒有再覆活的可能。
“我……”
“以後再說。”
溫辰目光暗淡，他撇開了視線，閉上雙眼，也不知道心裏是何滋味。
“溫辰，你還在嗎？”溫辰那樣一動不動的讓他害怕，香也快燒盡了。雖然他知道溫辰遲早要離開，但他還是害怕那一刻的到來。
“小炎，我在。”
白祁炎稍松了一口氣，沒過一會，又忍不住問道：“溫辰，你還在嗎？”
這次卻是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沒關系沒關系。白祁炎在心裏反覆說道。這個世界和他之前所待的那個世界不同，就算人死了，也有辦法把他帶回來。
使用召喚術變出了一根穿了線的針，他深吸一口氣，使勁揉了揉疲累的雙眼，才開始用針把溫辰脖子上的傷口逢起來。
這個過程非常血腥且殘忍，他提著一口氣，反覆催眠自己，最後施了個治愈的咒，才跑到一邊吐了起來。
為了救溫辰，沒有太多時間能讓他去處理自己的情緒，甚至連景霄的死活他也不想去管。他將溫辰的屍體收入蒼穹手袋，起來後看了眼房間四周，玖羽就在眼前。
他抓住玖羽的衣襟，拉著他就往外走。
渺萊追了上來，在旁邊幹著急：“白珩，你這是要做什麽？溫辰都說了不要你救，你幹嘛還自作主張？”
“我知道他想活！”
“你不會真要去闖冥府？我真是怕了你了。行行行，我這裏有顆起死回生的藥丸，六個時辰內服下都有用，給你了給你了。”
白祁炎停下了腳步，他拿過渺萊遞給他的一粒黃色藥丸，深深地看著渺萊道：“服下這個之後會變成低階妖？”
“起死回生都是如此。”
“明明還有別的方法！”
通往冥府的共有三條路，其中一條叫做“莫回頭”，所有幽魂都由此入冥府。這條“莫回頭”許進不許出，一旦踏上此路，就再無回頭的可能。從上古至今，從未有一幽魂能從此路逃離。
利用藥物或是咒術的起死回生，乃是前人在冥府修築了一條由金銀財寶搭成的路，名為“換浮生”。有錢能使鬼推磨，凡間有人覆活死者，用錢買下了死者的命，便能在生死簿上劃去那人作為人的名字，幽魂便由此路出，從此脫離人道。
最後一條路留給冥府中人進出，幽魂不可入內，入則魂飛魄散。
白祁炎要的是從“莫回頭”帶出溫辰。
其實渺萊已經有些猜到白祁炎的想法，抱著僥幸心理以為是自己想多了，可到現在他無法再騙自己：“白珩，我出身冥府，你要闖冥府就是與我作對。”
“隨你。”
“誒，你怎麽這麽不聽勸？”
白祁炎施法，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東靈林，渺萊在面對東西靈林邊界時，猶豫再三，最後還是狠了狠心，闖了進去。
他嘗試屏住呼吸，但這似乎並不管用，肚子裏一陣翻江倒海，等渺萊忍過這段難受勁，再去找白祁炎，他早在五十米開外了。
“這個瘋子……”
追上白祁炎時，東靈林的族長也在旁邊，就見白祁炎把蒼穹手袋打開，從中放出了玖羽：“人我找到了，現在把我想要的東西給我。”
族長見到玖羽，先是一驚，又是一喜，最後才擺起臉來說道：“這麽久都去哪了？”
白祁炎從中打斷：“我要櫻櫻果。”
族長的心思全在他的長孫身上，敷衍說一句：“知道了，等一會。”
一道雷系法術在玖羽腳邊炸開，白祁炎幾乎咬牙切齒地說道：“給我櫻櫻果。”
只有壓力才能促進人的動力，不出半炷香的功夫，櫻櫻果就被送了過來。
白祁炎要了一間幹凈的房間，在外施了禁術，不準其他人接近，包括渺萊。
渺萊就只能在房門外做個護法，他聽著裏面的聲響，心中有些悵然。現在這個白珩總算是有些以前的樣子了，可原因竟然是因為一個男人，這太奇怪了。
房裏，白祁炎將溫辰脫了個精光塞到櫻櫻果裏，接著劃破自己的手指，滴在櫻櫻果上。
原屬於白珩的法力受到召喚，紛紛從溫辰的身體裏飛了出來，在半空徘徊了一會，最終回到了白祁炎身上。
白祁炎第一次感到全身力量是如此的充沛，甚至感覺即使現在上天捅個窟窿都能做到。
他把溫辰抱了出來，脫下自己的外衣蓋在他的身上，再動用法術，小心仔細地治愈溫辰的每一處傷口。
那原本完美無缺的身子平白無故多了三道口子，白祁炎看著就覺得心疼，心裏暗暗發誓，絕不會讓那個景霄好過。
一炷香之後，白祁炎從房間走了出來，渺萊聽到動靜趕緊站了起來：“你能聽我說幾句話嗎？”
“不必勸我，這冥府我是闖定了。”
“行行行，那我就給你說說後果，你掂量清楚了再去做。”渺萊舔了舔幹燥的下唇，繼續說道，“‘莫回頭’是由第一代鬼王骨血化成，裏面有一道看不見的單向屏障，就是這道屏障阻斷了幽魂回頭的路。你想從這條路闖出去，就要打破屏障，毀了第一代鬼王的心血，對鬼王不敬就是與冥府為敵。你一人如何對抗整個冥府？再說，屏障破了道口子，溫辰能從這道口子出去，其他幽魂也可以。冥府一天進出最少八千幽魂，要是把他們都放出去，該給冥府添多大的亂。”這光是去捉回出逃的幽魂，就要費大把的人力物力。
白祁炎之所以會有如此想法，是因為原著溫辰就這樣做過。穆凝遭遇毒手而香消玉殞，溫辰為救穆凝，獨闖冥府，毀了“莫回頭”。
溫辰能做，他也可以。至於後果，他已經知道該如何去補償。
“我這人從小到大沒有什麽特別強烈的欲望，以為就會這樣無趣地過完一生。溫辰死後我才知道我的血是熱的，我也有拼了命都想得到的東西。我一定要救回溫辰，渺萊，我希望你不要攔我。”
渺萊怔了怔。當年白珩救了他的命，他為了報恩把自己認為好的東西都送給了白珩，卻從未見白珩真心笑過，所以這恩報得並不能算完全。如今白珩有了拼命想要的東西，他又如何能去阻止？可偏偏，怎麽就是要去冥府？
“好吧。”渺萊下了決定，“我幫你。但說好了，我只送你到‘莫回頭’路口，裏面絕不進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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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年紀差擺在那，白祁炎對玖羽的故事無法感同身受。首先，他就不會在明知那會對身體造成負擔的情況下還多次穿越東西靈林。其次，他也不會特地找一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孤孤單單地死掉。如果是為了向某個人求愛而死，那他一定會在死前把這事反覆在那人面前提起，還得添油加醋地說，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就算是死，也得讓那人深深記住自己是為誰死的。最後，他絕不會因為有人拿命威脅他，就放棄自己想要的自由。
這個故事他聽來太難受了，恨不得闖進故事裏，幫他們做出選擇。
白祁炎滿臉的不讚同，玖羽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你無法理解，只是因為你沒有真正愛過一個人。”
一個年紀比他小那麽多的小屁孩居然來教他什麽是愛情？白祁炎一股怒氣起來，順手打了下玖羽。
“所以你是為了尋死，才來挑釁我們的？”
“我想給景霄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哦，讓他們動手殺人，然後景霄或許會為了給玖羽報仇而努力活下來？
“餵，憑什麽我要做這個壞人？”白祁炎惱怒道，“再說，你怎麽確定景霄就一定會為你報仇？”
“我已經累了，不管結局如何，只求一死。”
這個計劃肯定是要落空了。白祁炎從沒殺過人，即使來到了這個殺人也不一定要償命的世界，他也不想隨意殺人。或許在哪天有人危及到了他的性命，他有可能會殺人，但死在他手上的絕對不會是一個毫無抵抗能力的人。
“我下不了手。”
“我是妖，人殺妖，是天經地義的事。你作為人間修士，難道不該以降妖除魔為己任？”
“誰說的？你沒看見我還養著一只妖嗎？”白祁炎沒好氣地說道。又找出了一把匕首來，直接扔給了玖羽：“這是你族人送我護身用的，想來我也用不了，就給你了，你可以拿它自盡。但說好了，屍體得歸我，我還得拿你去換東西。”
“我要的不是自盡。”
“誰管你。”白祁炎晃手打開了飛到眼前的蚊子，心不在焉地說道，“等天亮的時候，我就要帶你回東靈林。誒，別說不可能，你們兩個病殘肯定打不過我，到時候我當然是想怎麽做就怎麽做。玖羽，離天亮也沒多長時間了，你倒不如去和景霄好好道個別。”
忽然，從西側傳來了樹枝晃動的聲音，白祁炎下意識退後好幾步，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卻沒想到是渺萊從附近的樹上跳了下來。
渺萊大大地打了個哈切，又瞪白祁炎一眼：“擾我清夢。”說著，走到玖羽跟前上下打量，“沒想到你是真的玖羽，枉費我一番推斷。”
差點忘記了渺萊的存在，白祁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把你給忘了，原來我是養了兩只妖。”
“白珩……”渺萊瞇了瞇眼睛，表情甚是危險。
白祁炎一看自己開玩笑開錯了地方，趕緊轉移話題道：“在外面待了那麽久，說不定溫辰已經醒了，我去看他。”說完疾步溜了。
對於今天聽到的故事，白祁炎也算是開了眼界了，腦中閃過無數想法，排在第一的是三個大大的問號。這不是後宮向世界設定嗎？為什麽會出現同性戀？還是因為這個世界已經漸漸脫離原來的設定，自由發展了？
白祁炎回到竹屋，他從明處走到暗處，眼睛一時無法適應，只看到有個黑影在動，以為是溫辰醒來了，便說道：“溫辰，你醒了？身體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那人沒有回話，仍舊躲在暗處一動不動，白祁炎就覺察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了。
渺萊緊跟著過來，他先取出夜明珠照明，屋內瞬間明亮。
只看到床上溫辰的脖子處一片血色，原本應該在自己房間休息的景霄卻坐在溫辰的床邊，他雙手都是血，卻只是淡淡地看了眼闖進來的三人，繼續做著將血引到碗裏的工作。
“溫辰！”白祁炎腦袋“嗡”地一聲，什麽都感覺不到了，明明渺萊就在近處叫他，但他卻聽不真切。
發生什麽事了？他只離開了一會，為什麽溫辰渾身是血？如果溫辰還有意識的話，以他的本事怎麽會制不住景霄？
白祁炎抓緊了渺萊：“你……你幫我看看，他還活著嗎？啊？”
渺萊能看透生死，他早就在溫辰身上預見了死亡，只以為他會因身體裏兩股法力難以相容，爆體而死，卻沒想到會是死於流血過多。
“白珩，你先冷靜。”
“我怎麽冷靜？”白祁炎死死掐住右手，防止自己暴走，卻沒想到眼淚先抑制不住流了出來，“我都還沒死，他怎麽可以……他……他可是主角啊，怎麽可能會死？”
他在這世上沒有什麽親人，也沒有感受過多少愛，原以為這輩子就只能孤孤單單地活著直到死去，卻沒想到來到這個世界，還能被人喜歡。他從溫辰那裏得到了他期盼了許多年的溫暖，感覺自己也像個活生生的人了，被人牽掛，被人喜歡了。所以雖然沒有直說出來，但他打心眼裏就把溫辰當他唯一的親人了。
他想著溫辰就算是傻的也沒事，他可以保護溫辰，兩人就這樣過一生也挺好。可還沒過幾天，溫辰卻死了？啊？
法力從指尖流出，打在了景霄身上。景霄被震得摔了出去。
只是三四米的距離，白祁炎卻覺得如此遙遠。他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感到恐懼，可是他又必須得親自去驗證。
溫辰脖子上的傷口仍舊往外流著鮮血，白祁炎下意識伸出手去，想堵住這血，可沒想到，只是輕輕一按，有更多的血流了出來：“這麽多血……渺萊，怎麽辦？怎麽辦啊？”
渺萊瞧著溫辰嘆了口氣，拍了拍白祁炎的肩：“節哀。”
“不行啊……”白祁炎抱緊溫辰哭嚎，“這不可能，他是主角啊，主角怎麽會死？不要死啊，溫辰，你不要死啊……啊……”
渺萊心中並沒有泛起多少漣漪，畢竟溫辰對於他來說也只是個陌生人，倒是白珩的反應把他嚇了一跳。白珩是他的朋友，他也見不得他朋友如此難受。渺萊看向另一邊的景霄，他已經被玖羽扶了起來。
玖羽將景霄抱到最近的椅子上，細細擦去他雙手染上的血：“為什麽？”
“那人靈力強盛，你吸了他的靈力，以後就可以不用那些靈獸了。”
“可你也不該殺人。”
“他是妖！人殺妖，是天經地義。”
玖羽心中一痛，苦笑道：“景霄，你還記得你以前是什麽樣子嗎？”
景霄眼中劃過一絲窘迫：“說這個幹什麽？”
“我們各自放過吧。”
“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累了……”
玖羽從懷中取出白祁炎給他的那把匕首，捂住了景霄的雙眼：“景霄乖，很快就好了。”
景霄在被捂住眼時掙紮了一下，待明白玖羽想做什麽時，卻又釋然了。
渺萊收回了視線，剛還心生猶豫，現在下定了決心。他走到白祁炎身邊，施法召喚出了一只香爐，遞給白祁炎，道：“這是招魂用的夢吟香，只能用於剛死沒多久的人，現在給你。你小心點用，沒剩多少了。”
白祁炎一下收住了眼淚，抓緊渺萊問道：“這個能讓溫辰起死回生？”
渺萊搖了搖頭：“起死回生是逆天改命，拋棄天道，人的名字會從生死簿上消失，生生世世只能為妖，還是那種要靠吸取靈力的低階妖。為了溫辰好，你也不該這麽做。”他見白祁炎有些動搖，就又說道，“我們的命很長，你倒不如等個十幾二十年，等溫辰的轉世，這還不是一樣。”
因為得到了這個夢吟香，白祁炎稍稍清醒了一點。他推開渺萊，阻止他的說教。
轉世後的溫辰不會再記得他們兩人之間發生的事，那些回憶就成了他自己一個人的，又就只剩他孤孤單單。轉世後的溫辰就是另一個人，他不要抓不住的未來，只要現在這個。
點燃了夢吟香，用法術催動，很快，溫辰的身體泛起了淡淡的藍光，他睜開了雙眼。
“溫辰……”失而覆得讓白祁炎忍不住又流了幾滴淚。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如此愛哭。
“小炎，你怎麽哭了？”溫辰伸手想抹去白祁炎臉上的淚，卻沒想到自己雙手都是血，“為什麽會有那麽多血？”
“溫辰，你想活著嗎？”其實在白祁炎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但他需要征詢溫辰的意見，他怕自己自作主張會得來玖羽景霄那樣的惡果。
溫辰楞了好一會，不解道：“活？”
“你想活嗎？只要你說一句，我就去冥府把你帶回來。”
渺萊在一旁聽著，馬上感覺到不對：“白珩，你瘋了？我絕對不會同意！”
白祁炎並沒有搭理渺萊，就像什麽都沒有聽見一樣。他折起衣袖一角，細心擦拭溫辰臉上的血漬。
“小炎我是死了嗎？”
白祁炎握緊溫辰的手，像是賭咒發誓似的說道：“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死。”
溫辰搖了搖頭：“小炎，我不想要你為我做危險的事……”白祁炎正想反駁，又被阻止，“小炎，既然我要死了，你就留在這，聽我說完好嗎？”
那因為一瞬間的大動作而又從傷口流出來的鮮血刺痛了白祁炎的雙眼，他無法說些別的，只能柔聲遷就道：“你說吧。”
溫辰吸了口氣，卻發現氣管裏全是血，咳嗽了幾聲，鮮血便從口中噴了出來。他擦去嘴角的血，撇開了視線，因為別扭而輕聲說道：“對不起，小炎，以前是我自私，我知道你喜歡穆姑娘……”
“我不喜歡她。”白祁炎出聲打斷，他不明白自己是做了什麽暧昧的事能讓溫辰誤會。
“真的嗎？”
“你為什麽要說這個？”
溫辰的視線往下，完全不敢直視白祁炎：“因為……我喜歡小炎，就算我死了，也希望小炎不要喜歡別人。”
都面臨死亡了，居然還想著他的事。白祁炎心中一動，摸了摸溫辰的腦袋：“想什麽呢？你不會死的。”
香滅則緣盡。這夢吟香乃是渺萊的私藏，本身就沒剩下多少，這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就快燒到盡頭了。
白祁炎死死地盯著香爐，眼見著那煙變得寥寥無幾而心中焦急。
“小炎，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
“啊？嗯……”白祁炎卻看向渺萊，用眼神詢問渺萊是否還有多餘的香。
“那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白祁炎抓了抓腦袋，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他知道什麽是喜歡，也知道溫辰喜歡他，卻不知道溫辰說的喜歡是否就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
“溫辰，先不要說了，我會把你找回來，你想說的話以後再說。”他看多了小說，就忍不住會往小說劇情去想。若是現在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或許溫辰真的就沒有再覆活的可能。
“我……”
“以後再說。”
溫辰目光暗淡，他撇開了視線，閉上雙眼，也不知道心裏是何滋味。
“溫辰，你還在嗎？”溫辰那樣一動不動的讓他害怕，香也快燒盡了。雖然他知道溫辰遲早要離開，但他還是害怕那一刻的到來。
“小炎，我在。”
白祁炎稍松了一口氣，沒過一會，又忍不住問道：“溫辰，你還在嗎？”
這次卻是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沒關系沒關系。白祁炎在心裏反覆說道。這個世界和他之前所待的那個世界不同，就算人死了，也有辦法把他帶回來。
使用召喚術變出了一根穿了線的針，他深吸一口氣，使勁揉了揉疲累的雙眼，才開始用針把溫辰脖子上的傷口逢起來。
這個過程非常血腥且殘忍，他提著一口氣，反覆催眠自己，最後施了個治愈的咒，才跑到一邊吐了起來。
為了救溫辰，沒有太多時間能讓他去處理自己的情緒，甚至連景霄的死活他也不想去管。他將溫辰的屍體收入蒼穹手袋，起來後看了眼房間四周，玖羽就在眼前。
他抓住玖羽的衣襟，拉著他就往外走。
渺萊追了上來，在旁邊幹著急：“白珩，你這是要做什麽？溫辰都說了不要你救，你幹嘛還自作主張？”
“我知道他想活！”
“你不會真要去闖冥府？我真是怕了你了。行行行，我這裏有顆起死回生的藥丸，六個時辰內服下都有用，給你了給你了。”
白祁炎停下了腳步，他拿過渺萊遞給他的一粒黃色藥丸，深深地看著渺萊道：“服下這個之後會變成低階妖？”
“起死回生都是如此。”
“明明還有別的方法！”
通往冥府的共有三條路，其中一條叫做“莫回頭”，所有幽魂都由此入冥府。這條“莫回頭”許進不許出，一旦踏上此路，就再無回頭的可能。從上古至今，從未有一幽魂能從此路逃離。
利用藥物或是咒術的起死回生，乃是前人在冥府修築了一條由金銀財寶搭成的路，名為“換浮生”。有錢能使鬼推磨，凡間有人覆活死者，用錢買下了死者的命，便能在生死簿上劃去那人作為人的名字，幽魂便由此路出，從此脫離人道。
最後一條路留給冥府中人進出，幽魂不可入內，入則魂飛魄散。
白祁炎要的是從“莫回頭”帶出溫辰。
其實渺萊已經有些猜到白祁炎的想法，抱著僥幸心理以為是自己想多了，可到現在他無法再騙自己：“白珩，我出身冥府，你要闖冥府就是與我作對。”
“隨你。”
“誒，你怎麽這麽不聽勸？”
白祁炎施法，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東靈林，渺萊在面對東西靈林邊界時，猶豫再三，最後還是狠了狠心，闖了進去。
他嘗試屏住呼吸，但這似乎並不管用，肚子裏一陣翻江倒海，等渺萊忍過這段難受勁，再去找白祁炎，他早在五十米開外了。
“這個瘋子……”
追上白祁炎時，東靈林的族長也在旁邊，就見白祁炎把蒼穹手袋打開，從中放出了玖羽：“人我找到了，現在把我想要的東西給我。”
族長見到玖羽，先是一驚，又是一喜，最後才擺起臉來說道：“這麽久都去哪了？”
白祁炎從中打斷：“我要櫻櫻果。”
族長的心思全在他的長孫身上，敷衍說一句：“知道了，等一會。”
一道雷系法術在玖羽腳邊炸開，白祁炎幾乎咬牙切齒地說道：“給我櫻櫻果。”
只有壓力才能促進人的動力，不出半炷香的功夫，櫻櫻果就被送了過來。
白祁炎要了一間幹凈的房間，在外施了禁術，不準其他人接近，包括渺萊。
渺萊就只能在房門外做個護法，他聽著裏面的聲響，心中有些悵然。現在這個白珩總算是有些以前的樣子了，可原因竟然是因為一個男人，這太奇怪了。
房裏，白祁炎將溫辰脫了個精光塞到櫻櫻果裏，接著劃破自己的手指，滴在櫻櫻果上。
原屬於白珩的法力受到召喚，紛紛從溫辰的身體裏飛了出來，在半空徘徊了一會，最終回到了白祁炎身上。
白祁炎第一次感到全身力量是如此的充沛，甚至感覺即使現在上天捅個窟窿都能做到。
他把溫辰抱了出來，脫下自己的外衣蓋在他的身上，再動用法術，小心仔細地治愈溫辰的每一處傷口。
那原本完美無缺的身子平白無故多了三道口子，白祁炎看著就覺得心疼，心裏暗暗發誓，絕不會讓那個景霄好過。
一炷香之後，白祁炎從房間走了出來，渺萊聽到動靜趕緊站了起來：“你能聽我說幾句話嗎？”
“不必勸我，這冥府我是闖定了。”
“行行行，那我就給你說說後果，你掂量清楚了再去做。”渺萊舔了舔幹燥的下唇，繼續說道，“‘莫回頭’是由第一代鬼王骨血化成，裏面有一道看不見的單向屏障，就是這道屏障阻斷了幽魂回頭的路。你想從這條路闖出去，就要打破屏障，毀了第一代鬼王的心血，對鬼王不敬就是與冥府為敵。你一人如何對抗整個冥府？再說，屏障破了道口子，溫辰能從這道口子出去，其他幽魂也可以。冥府一天進出最少八千幽魂，要是把他們都放出去，該給冥府添多大的亂。”這光是去捉回出逃的幽魂，就要費大把的人力物力。
白祁炎之所以會有如此想法，是因為原著溫辰就這樣做過。穆凝遭遇毒手而香消玉殞，溫辰為救穆凝，獨闖冥府，毀了“莫回頭”。
溫辰能做，他也可以。至於後果，他已經知道該如何去補償。
“我這人從小到大沒有什麽特別強烈的欲望，以為就會這樣無趣地過完一生。溫辰死後我才知道我的血是熱的，我也有拼了命都想得到的東西。我一定要救回溫辰，渺萊，我希望你不要攔我。”
渺萊怔了怔。當年白珩救了他的命，他為了報恩把自己認為好的東西都送給了白珩，卻從未見白珩真心笑過，所以這恩報得並不能算完全。如今白珩有了拼命想要的東西，他又如何能去阻止？可偏偏，怎麽就是要去冥府？
“好吧。”渺萊下了決定，“我幫你。但說好了，我只送你到‘莫回頭’路口，裏面絕不進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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