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亦生亦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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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徹底失去意識的溫辰靜靜地躺在床上,白祁炎在地上鋪了塊破布將就睡在上面,而渺萊受不了三個男人共處一室的畫面,就躲到外面去了。

大概在白祁炎差不多要進入夢鄉時,從屋外突然傳來什麽東西倒下的聲音,沒多久,他們的房門被人輕輕推開。白祁炎微瞇著眼,想著是不是渺萊回來了。

在月光照耀下,有一道寒光忽然閃過,那是屬於冷兵器的顏色。

白祁炎抓緊了身下的破布,回憶他白天的時候是不是做錯了什麽,竟要被殺人滅口。

來者似乎是玖羽,他像鬼魅一般瞬移至白祁炎跟前,擡手高舉起手中的劍。

寒光從眼前閃過,他要再一動不動真就要去地下見閻羅王了。

以前他施展法術之所以會失靈,是因為他總是喜歡去想些有的沒的,在精神上開小差,難以集中註意力,所以原本可以發揮出七成的法力,到了最後,竟只剩下一成。

這次關乎自己的生命,白祁炎第一次那麽認真應對。

身體似乎變成了流水,輕易地躲過了玖羽的攻擊,還逃出了竹屋,站在了十米開外的地方。

但一想溫辰還在裏面,就又不得不回去。

玖羽似乎只是針對白祁炎,沒有出手傷害毫無反手之力的溫辰。白祁炎瞥了眼溫辰,看到他沒事才安心下來。

“玖羽,你為什麽……”

話還沒說完,玖羽舉握著劍刺了過來。兩人在狹窄的竹屋裏打了好幾個來回,最後還是法力強盛的白祁炎占了上風,奪了他的劍,點住了他的身。

把兇器扔到一邊,嘴裏罵了一句“神經病”,也就不再理玖羽,而是走到溫辰身邊測了測他的體溫。

看來這次是溫辰的極限了,要是再拿不到櫻櫻果,溫辰真的會被燒死。

本來還在為要綁走玖羽這點感到罪惡,但既然玖羽對他們不義,那也休怪他無情了。

似乎聽到“噔哽”一聲,有什麽東西從背後飛來。白祁炎憑身體本能躲過,再回頭去看,竟是玖羽沖破了定身咒。

玖羽下了殺手,白祁炎小心應對。

“給我個理由,為什麽要殺我?”

“沒有理由。”

白祁炎抽了抽嘴角:“我和你有什麽深仇大恨?為什麽你非要我死?”

玖羽看再跟白祁炎糾纏下去,又只能回到被定身的結局,就在一個來回之後,閃身到了溫辰的床邊,用劍抵在了溫辰的脖子前。

“餵,你幹什麽?”白祁炎急得跳腳,卻也不敢貿然動手,“你先說清楚了,要殺我們的原因是什麽?”

“你可以選擇出手殺我,否則他就要死了。”月光照耀下,玖羽看到了溫辰臉上的妖族印記,輕笑一聲,道,“原來是妖,人殺妖,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白祁炎在心裏大罵了好幾聲“神經病”,更是後悔,好好的,他幹嘛要給溫辰下甜夢術。

在溫辰的脖子上出現了一道血紅印子,白祁炎知道玖羽是真的要殺溫辰,也就起了殺心,嘗試召喚赤邪劍,沒想到真的得到了回應。

赤邪劍具有靈性,它從劍鞘飛出,準確地先劃破玖羽的手背,再來到玖羽脖子前,在同樣的地方,給他劃出了一道血紅印子,最後,劍柄重重地敲擊玖羽的腦袋,震得玖羽連連後退。這一系列的動作,在五秒內接連完成。神器不愧是神器。

“為何不再刺得深一點?”玖羽坐倒在地上,食指劃過脖子上的傷口。

原來這家夥是來尋死的?

“你想死自殺去啊,找我們幹什麽?”

“……我已經死了。”

白祁炎全身一個激靈:“什麽?”房間裏忽地吹起一陣冷風,房門吱呀作響,月亮被烏雲遮蓋,四周一片黑暗。

這是要講……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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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羽身為東靈林族長的長孫,雖然從小父母雙亡,卻因為他爺爺的關系,從未過過什麽苦日子。與之相反,玖羽的生活可以說是太過順遂了,甚至讓他有種沒有什麽事會做不到的錯覺。

某天在陪妹妹鈴羽玩鬧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倒在東西靈林邊界處的少年。

鈴羽見少年長得好看,就把他撿回了家。

請族裏的醫師來看,診出少年得了厭氣癥。這是一種類似於水土不服的病,西靈林中人到了東靈林就會犯這種病,反之亦然。因此,他們都知道了,這個少年是西靈林中人。

東西靈林一向不合,若是讓別人知曉有西靈林的人在這裏,必定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玖羽請醫師保守秘密,醫師怕引火上身,也就同意了。

鈴羽一向喜新厭舊,那個少年在床上躺了三日,沒有一點活力,就也對他沒了興趣,因此照顧這少年的任務就落到了玖羽身上。

其實最快能治好這少年的方法便是送他回西靈林。但玖羽轉念又一想,這少年冒著風險闖入東靈林,肯定是有什麽事要做,他又怎麽能什麽都不問清楚就把他送回去?

更重要的是……他和他妹妹的喜好十分相似。鈴羽喜歡這少年的臉,玖羽也對這張臉十分有好感。

初見時,他就被吸引了,文弱秀氣的少年面龐,讓他的視線無法從他身上挪開。照顧少年的這三天,除了一日三餐,玖羽都是在房中度過。他只是怔怔地盯著那張臉,就渾然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身為東靈林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玖羽對著那少年做足了他這十八年來從未做過的事。心甘情願地幫他擦拭身體,換洗衣物,餵他喝水。雖然因為他的笨拙鬧出了許多笑話,但少年還是在他的照顧下,臉色漸漸紅潤起來。

少年在第三天的晚上醒了過來,玖羽心裏有些失落。少年說他叫景霄,是西靈林族長的重孫,因好奇東靈林的景色便冒險闖了進來,而現在他肺部難受得一刻都待不下去,懇求玖羽送他回去。

玖羽的爺爺在年輕的時候吃過西靈林族長的虧,所以極是痛恨西靈林中人。他收留西靈林中人的事絕不能被其他人發現,更何況這還是西靈林族長的重孫。

玖羽答應了下來,會盡快送景霄回去,但前提是要對眾人保密。景霄著急回去,所以不管什麽要求他都答應了。

雖然心裏不舍,但玖羽還是以最快的速度在第二天準備好了一切,除了鈴羽,沒有人知道他在那天去了哪裏。

鈴羽見到了睜著眼的景霄,心裏更是喜歡,便硬跟著他們一起前往東西靈林邊界。

“景霄哥哥,你今年幾歲了?可有婚配?要不我們東西靈林聯姻吧!”

“鈴妹不要胡鬧。”玖羽喝止了鈴羽。鈴羽還小,她還不懂東西靈林之間那不可能跨過的屏障。

景霄覺得有尷尬,但因為對方是救命恩人,便開口回道:“我今年十八,還未……還未婚配。”

“原來你跟我哥哥同歲,可為什麽看起來我哥哥長得比你老?”

“不會說話。”玖羽打了鈴羽的腦袋,催促鈴羽趕緊回去。

鈴羽吐了吐舌頭,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了。

雖然兩人朝夕相處了整整三日,可對於景霄來說,玖羽只是一個好心的陌生人,除了道謝的話,其他也沒什麽可以跟他聊的。在經過織星蘭花叢時,景霄卻突然停下了腳步:“這是織星蘭嗎?”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景霄一臉向往地說道:“其實我正是為了織星蘭才來的東靈林。一直聽聞織星蘭很美,就是無緣得見。”

現在還不是織星蘭的開花期,只能見到一片的花骨朵,並不能算美景。

景霄帶著些許遺憾說道:“要是我再晚幾天來就好了。”

“那你……”玖羽著急接道,“那你可以在這多待幾日。”

景霄笑著搖了搖手:“不了,已經離開三日,再不回去,我太奶奶該著急了。”

“這樣啊……”玖羽落寞道,“那你以後還會來東靈林嗎?”

景霄用一個遺憾的笑容當作了回答。

景霄回去了,而玖羽的心卻留在了那片織星蘭花叢裏。

終於,織星蘭開花了,玖羽挑了最美的三支,跨過東西靈林邊界,熬過燒肺之痛,跟著尋蹤鳥來到了景霄的住處。

玖羽趴到墻上,院子裏景霄正專心練劍。玖羽偷偷地看了一會,嘴角漸漸往上翹。他已經抑制不住想跳下去了,但為了不打擾景霄又不得不忍住。

等到景霄休息的時候,他才趁機用法術將織星蘭送了下去。

驚喜從天而降,他等待著景霄那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期待著對他露出的笑容。

然而,織星蘭枯萎了。那藍白相間的花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泛著詭異黑色的不明物體。

這不是驚喜,而是惡作劇了。他不會等到景霄對他的誇獎,景霄不罵他就已經很不錯了。

玖羽從墻上跳下,先捂住了臉,才倉惶向東靈林的方向跑去。

“是玖羽嗎?”

景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玖羽心想應該要否認然後抓緊時間逃跑的,但又因為貪戀那幾聲“玖羽”,而漸漸地慢下腳步來。

景霄走到了他的面前,玖羽偷偷擡眼看了看,發現在景霄的腦袋上還留著一片黑色物體。

玖羽趕緊把那東西從景霄頭上摘下,扔到地上。

沒想到景霄“誒”了一聲,撿起那東西,好奇地看了一會,問道:“玖羽,這個就是織星蘭?”

“是……”玖羽垂頭喪氣地承認道,“但在不久前,它還是很好看的。”

“謝謝,還從來沒有人送過我這樣的禮物。”

景霄笑了笑,玖羽凝視著他的笑容,漸漸怔住了。一朵腐爛的織星蘭就能讓景霄展露笑顏,那若是盛開中的織星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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