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狼哭山莊(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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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過那扇半開的窗,照映在了白祁炎的臉上,他轉了個身,說了句不知道是什麽的夢話,皺了皺眉,用右手遮住上半張臉,繼續睡著。

然而這一只放在外面的手成了蚊子的養料,那幾只大包以及擾人的嗡嗡聲迫使白祁炎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他瞇著眼睛坐了起來,抓了抓手,茫然地看著前方。

呆坐了一段時間,白祁炎的意識才算有些清醒,他邊抓癢,邊點燃了床邊的一盞蠟燭。

也不知道現在是晚上幾點,他居然要在這個時間裏打蚊子。太慘了。

為什麽以前沒有這種煩惱?一定是因為以前有溫辰在他身邊,溫辰年輕,新陳代謝快,就比他容易招蚊子。蚊子都去咬溫辰了,他才能幸免於難。

可是現在溫辰不在了,他就只能自己去對付蚊子。

白祁炎嘗試憑空變出一個藍色法力團,然後引著它去追趕蚊蟲,就像是現代的電蚊拍,只要蚊蟲碰上一點,就會當場死亡。

可是白祁炎高估了自己的精神力,他那法力團,跟個鈴鐺似的,去追趕蚊蟲又是走彎彎扭扭的路線,沒有辦法,最後只能選擇最原始的辦法,用兩只手去拍蟲。

明天一定要討頂蚊帳過來,這夏天多蟲,沒蚊帳可怎麽活。

窗外突然有了動靜,窗戶“吱呀”一聲被人推了開來,白祁炎心中一緊,立馬吹滅了蠟燭,躺在床上,還用被子蓋住自己的臉。

怕是穆豪來殺人滅口的。難道今天的測試沒過關嗎?穆豪還是覺得他們會對狼哭山莊有害?溫辰呢?他有沒有遭毒手?

心跳如雷,白祁炎不認為他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能保護自己。

有人從窗戶跳了進來,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似乎就到床邊了。

白祁炎的腦中突然就閃現了一下月黑風高,黑衣人拿著把刀砍床鋪的畫面。思緒上開了一會小差,腳上先動了起來。他一個閃身躲到了一邊,還把那床被子扔到了來者頭上,準備趁機跑路。

“小炎,你在什麽?”

雖然因為有一層被子的遮蓋,聲音變得模糊。但白祁炎還是聽出來了,這就是溫辰的聲音。

白祁炎趕緊跳下床,幫著溫辰把那被子給扔了出去,看著那個發型略有些淩亂的溫辰,他不解道:“你幹嘛從窗戶進來?”

“門鎖了……”

“哦?鎖了嗎?”好像真被他鎖了,“不對,你不好好待在你自己房間,到我這裏來幹什麽?”

“一個人睡不著。”他委屈道。

白祁炎再次點燃蠟燭,給自己和溫辰都倒了杯水,他急急地喝下一口,緩解剛才的驚慌:“溫辰,你還記得你第一天遇到我的時候,對我說過什麽話嗎?”

“什麽?”

“你記得有人教育過你,不能和別人一起睡。”

“這個……”可能溫辰也想起了那件事,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炎,這是你第一次把我說倒了。我可以向你解釋原因,但你不要生氣好嗎?”

“你說。”

在燭光的照耀下,溫辰小心地瞧了眼白祁炎的表情:“其實我是騙你的。在遇見小炎的那一天,我也不知道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我沒有對以前的任何記憶,像是作為新生兒剛剛誕生在這個世上,可是我的身體卻已經成年。在我腦中唯一留下的是對這個世界的部分知識,這個世界對於我來說既熟悉又陌生,我很害怕,也無法完全信任一個突然出現的人,所以我為了保護自己而向你撒謊了,還騙你說我吃了腐果,讓你誤會我是因為腐果才失憶。對不起。”說完,又馬上解釋道,“但是之後我再也沒有跟小炎說過謊,以後也不會說,你不要生我的氣。”

白祁炎搖了搖頭,說了句:“不會。”相反,他還覺得安心,那說明溫辰完全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也不用怕他被別人騙,沒什麽好生氣的。

但心裏還是有些感到難過的。雖然知道那是以前的事,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和以前不一樣了,但一想到溫辰曾這麽提防過他,就很受傷。

“對不起,小炎。”雖然白祁炎沒有生氣,可是溫辰還是又道了次歉,“小炎,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壞人嗎?”

“不會不會,你也是為了保護自己。你做的很好。”

溫辰之所以沒有記憶,是和他的穿越有關嗎?

換一個角度去猜想,不是原著小說裏被設定了性格的“溫辰”失憶了,而是一個新生命借助“溫辰”的身體誕生了?因為其它角色都沒有異常,就主角不對勁,那不就是主角自己的問題嗎?

從溫辰那裏拿到了新情報,白祁炎用短暫的時間根據這一情報展開了更多的腦洞。

智能人嗎?游戲裏創造出來的智能人,和他一起穿越了?還是現實中存在的一個人,跟他一起穿越,但可能穿越的姿勢不對,所以失憶了?或者之前的猜測都不對,溫辰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變換了性格的主角?

類似的想法可以有太多了,白祁炎隨便拿本科幻小說都能套在溫辰身上。

所以說,晚上就是容易胡思亂想。

溫辰看白祁炎半天都沒搭理他,就搖了搖白祁炎的手,小心翼翼道:“小炎,你真的生氣了?”

如果這事不好好處理,或許在以後會成為兩人之間的心結,白祁炎便說道:“溫辰,你幫我消滅掉這裏的蚊子,我就原諒你,怎麽樣?”

溫辰一下來了精神,左手一揮,房間裏就出現了許多煙霧。

“小炎,你可以閉一會氣嗎?”

白祁炎趕忙點頭,閉上了嘴。

這幾天下來,已經可以寫出一本《殺死蚊子的一百種方法》這類的書了。白祁炎原以為自己穿越後會經歷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然而現實卻是平淡得可怕,他依舊要為生存煩惱,依舊要和一些擾人的小動物作鬥爭。

溫辰的這個法術,可以創造出一個密閉空間,然後在這個密閉空間中瞬間殺死會呼吸的所有生物。類似於蚊香,卻比蚊香更高一等級。

蚊子消失了,白祁炎在看到溫辰點了下頭之後這松了口氣,晃了晃手,準備讓溫辰回去。

“小炎,自從我有記憶之後,每天都是跟你一起睡的,沒有你在身邊,我睡不著。”

白祁炎拍了拍溫辰的肩膀:“人總要學會長大,什麽都有第一次,再努力試試?”

“那……好吧。”

溫辰也不是那種強人所難的性格,他看白祁炎不同意,也就放棄了死纏亂打,一副委屈的模樣,從窗戶跳了出去。離開之前,還說道:“小炎,如果還有蚊子,要記得叫我,我隨時都可以過來。”

“好的。”送走了溫辰,白祁炎便把窗戶給關上了。

開著窗戶會有蚊子飛進來,關了又覺得熱,白祁炎只能催眠自己“心靜自然涼”,給自己懶得去開窗找了個好借口。

這時候就又想起了溫辰的好處。溫辰的法力充裕,可以作為移動空調使用,最關鍵的是,就算溫辰睡著了,他那冷氣釋放的法術依舊能在後臺運行,所以和溫辰一起睡的時候,會感到很舒服。

明明白珩的這具身體被譽為千年難得一遇的修煉奇才,可為什麽到了他的手上,卻是什麽都使用不出來了?

看來不僅是溫辰需要適應一個人睡,他也需要。

白祁炎閉著雙眼,在心中默念“降溫降溫”,最後也不知道是法術施展成功,還是催眠的效果,總之,還是成功入睡了。

第二天,白祁炎是被門外丫鬟的掃地聲音給吵醒的。想來也是挺晚的,就在房裏洗漱了一番,打開房門,準備去找早飯。

沒想到溫辰就在門外,那高大的身影嚇了白祁炎一跳。

“小炎,果然沒有你我睡不著。”那可憐兮兮的表情,真叫人心疼。

實話說,在離開溫辰後,他睡得也不怎麽好。

“那好吧,今晚還是過來跟我一起睡吧。”

“好!”

本來正在掃地的丫鬟,看見白祁炎與溫辰都起來了,便把掃把放在一邊,先把早飯給端了過來。

就這麽折騰了一會,在走出狼哭山莊時,大概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了。白祁炎擡頭望了眼太陽,想著是先該去找穆凝的九節鞭,還是先幫老人搬家?

他問了下溫辰的意見,溫辰用眼神給了白祁炎答案。

“好,那我們先去搬家!”

去那邊的路上,白祁炎叮囑溫辰,絕對不能免費幫搬,溫辰不解,問道:“為什麽?幫人不應該是不求回報的嗎?”

“我們是懷著好心去幫忙,可是有些人會覺得有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明明自己身強力壯,卻要裝病裝殘,騙我們去幫忙。我們又不是傻子,幹嘛要去做那些他們自己就能做的活?不過我們也無法分辨那些裝病裝殘的人是不是在對我們說謊,定個幫忙的價錢,就能杜絕一部分只想占便宜的人了。”

其實昨天去幫忙的時候,白祁炎定的價格過低了,就幾乎成了所有人的勞動力。稍微做的差一點還要被說,那些人覺得給了錢,不管多少,就是有了挑刺的資本。但除了那些人,還是有許多和藹可親的老人,心疼他瘦瘦弱弱的要背這麽多重物,還擔心給的錢不給多他會吃虧。就是因為有這點關心,白祁炎才會願意再去幫忙。

吸取了昨天的教訓,他決定定個高價,徹底擺脫那些只想占便宜的人,而那些真心需要幫助的人也不會在意這點錢。

“小炎,我們真的要收錢嗎?”溫辰猶豫地說道。

“先收著,等幫他們全部搬完的那天,再給他們還回去。”

“全部都還回去嗎?”

“……”白祁炎幹笑了幾聲,並不回答,以他的想法是要留下一部分的。人沒錢就活不下去,就別談什麽慈善了。如今的溫辰是屬於那種不知人間疾苦的人,就沒必要再給他灌輸人性這種東西。

終於走到了那個村落,有一個認識白祁炎的就對他笑道:“又來做生意了?今天就別去別家了,來我家幫忙。”

那是個三十多歲手腳齊全的漢子,所以白祁炎直接拒絕了。

“昨天我是試營業,開店大酬賓,便宜。但今天收費高了,要我幫忙搬家的,先給一百文。”

那漢子“呸”了一聲:“我好心照顧你生意,別給臉不要臉。”

“你摸著良心說話,就那點錢,你好意思請我嗎?”

眼見著溫辰要上前打人,白祁炎趕忙把他拉到一邊:“別生氣別生氣,和那種人吵架只會顯得自己斤斤計較,我們不理他。”

當然,不止是那個大漢,這個村子裏的大部分年輕人對於白祁炎突然提高價錢這點很不滿意,興致缺缺地從他身邊走開了。

不過有些老年人還是接受了,白祁炎收了三位老人的定金,就打算今天先幫他們搬了。

他和溫辰兩人去了老人家中,溫辰稍施法術,那些家具就飛到了半空中。白祁炎感到驚奇,就隨口一問溫辰最多能搬多少。

溫辰回答差不多還可以搬比現在重上十倍的東西。

這小村子的人也不算多,依溫辰這搬運量,沒幾天就能全部給搬完。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根本就不需要去考驗人性這種東西,之前的那些小心思小想法完全就沒有用了。白祁炎打破了剛立下的規矩,那就不管是老人還是壯漢,有需要的都一起來吧,反正力量還有空餘。他學著溫辰的方法也能勉強搬走一些,兩人合作,很快就幫那些老人把他們的大家具搬到了新住所。

來回了好幾趟,白祁炎感到累了就坐在路邊大樹底下喘氣休息。

溫辰拿了水過來,白祁炎搖了搖頭,示意溫辰先喝。在溫辰猶豫地喝了幾口後,白祁炎才接過水,把剩下的全喝完了。

“溫辰,要不你先回去吧?反正我差不多也能熟練應用搬運術了,你不在也沒關系。”白祁炎說道。

“為什麽不讓我留下?”

“我怕你累,又再發燒了。”

體弱容易引發病癥,白祁炎可害怕溫辰發燒了。

“我沒問題。”

“那行吧,隨你。你自己多註意點。”

兩人躲在陰涼處休息了,期間白祁炎還從附近人家那裏借了把蒲扇過來。但是突然,溫辰的臉色一變,瞬移到了白祁炎的面前,法力凝聚成團,打出一掌,居然把一個人憑空打了出來。

“哎喲。”那個人四腳朝天地哀嚎著。

白祁炎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只直直地盯著倒地的那人。他總覺得這人的著裝很眼熟,不過因為他的表情太過猙獰,所以暫且還不能從他的臉分辨出他是誰。

“小炎,這人隱身在你身邊轉來轉去。”溫辰打小報告說道。

“誰啊?”

“白珩啊白珩,你可真夠狠心的。”那人捂著自己的腰坐了起來,臉上帶了些苦笑,“你是在哪收的這麽暴躁的小弟?既然從斷欲山出來了,怎麽不先來找我?還得讓我千裏迢迢地來找你。”

那人一聲黑衣,褐色短發,身材矮小纖細。白祁炎看清楚了,這是《幻邪》裏的貓妖渺萊,渺萊是屬於那種人在處於左右抉擇時出現在你耳邊,讓你遵從於欲望的惡魔。就是這只貓妖,在五百年前誘惑了郁郁不得志的白珩,帶他修煉妖法,造成了一系列的後果。

原著裏的白珩在與溫辰分開之後,就是去找這只貓妖索要神器。可他明明都已經不按原著走了,可為什麽劇情還會找上他?

“小炎,他是誰?白珩又是誰?”溫辰扯了扯白祁炎的衣袖。

白祁炎卻是直接問渺萊道:“渺萊,你隱身在我身邊幹什麽?”

“我在確定是不是你啊。我記憶中的白珩的永遠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樣,可從沒見過他大汗淋漓的樣子,你真的是白珩嗎?對了,那家夥為什麽叫你小炎?”

這貓妖的直覺簡直是逆了天了。

“我姓白名珩,字祁炎。”白祁炎本想笑一下以示友好,但一想到白珩的人設是不會笑的,就把那笑容給壓了下去。

“小炎,是這樣的嗎?為什麽你以前從沒有跟我說過?”溫辰很不喜歡那兩人隔著他,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

因為渺萊在場,白祁炎一些本可以脫口而出的話就無法說出來了,所以他也無法在這時候對溫辰做解釋。

“白珩,你真的變得很奇怪。”渺萊上下打量著白祁炎,企圖能從外表上看出什麽來。

白祁炎咳嗽一聲,轉移話題道:“渺萊,既然你知道斷欲山,為什麽從不來找我?”

“我看你法力全廢,以為你這輩子都無法離開斷欲山,又何必費功夫去看一個沒用的人?”渺萊的雙眼略泛紅光,他用那雙眼上下仔細看了看白祁炎,又轉移方向去看溫辰,“不過我沒想到你還能找回你的法力,可怎麽一半都在這個男人身上?”

沒想到渺萊還有這種能力,白祁炎抓住渺萊的手,喜道:“只剩一半法力在溫辰身上了嗎?”

“是啊。”

那再努力幾天,大概就可以把原屬於白珩的所有法力都吸取過來了。

渺萊的雙眼恢覆到了黑色的模樣,他用腳踢起地上的蒲扇,接住拿到手中,自己給自己扇了幾下:“白珩,這五百年的不見天日的日子,把你的性子變得更扭曲了嗎?”

“什麽意思?”

“這位小兄弟之前修煉的是道法吧?他跟你的情況可不一樣。你之前道法皆失,身體變成了一個空空的容器,自然可以以半仙之體修煉妖法。而這小兄弟可不一樣,他道法醇厚,卻硬生生接受了無法融合的妖法,沒有當場爆體而亡已經算是奇跡了。白珩,這位小兄弟是不是每隔幾天就會全身上下發熱?身上屬於妖族的標記也在變得越來越明顯?以他現在的狀態,不出半個月,必死無疑,而且死相會很難看。”

渺萊說的全對,白祁炎無法反駁。

“對了,在你手中不是有琉明手環嗎?把它給我。”原著中的白珩想去取的神器就是這個琉明手環,作用是吸取他人的法力。在後期,白珩就是靠這個強大了自己。只要有了這個,他就可以吸走溫辰的法力。

“白珩,這五百年把你關傻了嗎?”渺萊用半臥著的姿勢飄在半空中,他用蒲扇拍了下自己的手,說道,“我倒是可以把琉明給你。但你是要用這個去吸那小兄弟的法力嗎?你吸誰也別吸他的呀。道妖兩法難容,這位小兄弟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跡。我可不敢保證,你吸收了道家的法力也能活下來。”

“那還能怎麽辦?”

“簡單啊。那小兄弟身體裏的妖力本就是你的,你只要靠近小兄弟,那妖力自然就能回到你的身體。多多身體接觸就好。”

“我……”說到這裏,白祁炎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說道,“我已經接觸了,我都親過他了,還想怎樣?”

“這算什麽接觸?直接上去做啊。”

“做什麽?”

“床上的事啊。”渺萊笑著又是拍了下蒲扇:“而且一次不行,按你那妖力的程度,得做上好幾次,甚至幾十次。”

“你別開玩笑了!”白祁炎低聲喝道,“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

“哦~~那你就得看著他死了。不過也沒事,他死之後,你的那些法力失去了容器,就會回到你身上,你沒有半點損失。”

正巧這時候溫辰看了過來,白祁炎的心中有些別扭,就別過了頭去。

也不知道溫辰有沒有聽懂,如果聽懂的話,他又是怎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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