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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057 盡快打造冰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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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057 盡快打造冰棺

無橫猜得沒錯, 莊絨兒的確五感盡失了。

她沒有能力打敗李若悔,更不可能輕易擊殺化作不化骨的李若悔。

李若悔的死,是在多方因素下釀成的。

一是他本就已經處於重傷狀態且求死心切, 二是阿淮受了致命傷後爆發的毀滅性自保, 三才是莊絨兒的補刀剜骨。

那股來自阿淮的力量實在太過強大, 太具有沖擊性, 某一秒鐘讓她也勉強從恨意與偏執中清醒。

但很快, 她就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五感。

她的視野被濃厚且無盡的白完全遮住,起初是耳中一刻不停的嗡鳴聲壓過了一切,但片刻後就成了死一般的寂靜。

洞窟中的腐敗味道、獨屬於白雪的霜寒冷氣和幾人混流的血液共築的腥味也完全消失。

如果不是竹筒中與她血脈共鳴的蟲蛇仍保持著微弱感應,她或許會懷疑自己已經死了。

就這麽一瞬間成了漂浮在塵世間的幽魂, 與世上的一切其他物質喪失了關聯。

而幽魂唯一能做到的, 便是抓住阻攔她往生的執念——她可以準確無誤地找到阿淮的手並死死攥住, 似乎這樣也足夠了。

自廢墟下逃出的時間比想象中長,不過她連對時間的感知也變得薄弱。

恐懼或茫然都是毫無意義的情緒,她沒空耽溺其中, 只知道必須要馬上回到摧寰谷去……帶上已經被她重傷的阿淮, 以及李若悔的脊骨。

傀儡術的施用是有條件的,且絕不能對已經腐爛見骨的屍體施行。

她被困在冰雪凍層間太久, 久到阿淮的生命力或許也在快速流逝。

任是變故重重, 她依然沒有改變把人制成傀儡的想法, 哪怕她自己也已經眼盲心盲,想來施用術法也不會再是什麽簡單的事,她也不會再去思考其他選擇了。

大概是從逃出生天的那一秒起,竹筒中的蟲蛇開始變得非常躁動,莊絨兒能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極強的壓迫感,像是某些糟糕的事情正一觸即發。

她多少猜到了現在的情況, 畢竟萬劍山的神山都在雪崩中坍塌,李若悔也徹底隕落,不引起關註是不可能的事。

但她如今喪失了對外界的感知,辯駁或交手都註定居於下風。

看起來,她好像毫無所察,以一種麻木的姿態循著血脈的牽引離開了那裏,實際上,從脫出積雪的第一秒她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蟲蛇同她一齊屏息,靜待危機降臨,好在最終也沒有等到。

過程中幾乎有那麽一刻,她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出現在她身邊,離她不過一尺,似生人,又不似生人。

她的心莫名緊了一下,註意力也短暫飄散過去半秒,又因沒有察覺到攻擊性而迅速移開。

可是心裏卻冒出經久不衰的疑問:

那是什麽?

——這是莊絨兒對萬劍山所遭遇的一切的最後印象。

隨後,便是一腳踏空,帶著身上的人一同倒在了雪地中。

那時,尚且不知距離摧寰谷還有路途幾程。

……

萬劍山腳下爆發了一場亂戰。

當有人註意到聖人不見了時,他們已經沒有了任何線索能去追尋和跟隨。

聖人去了哪裏?

——雪地與陸地接壤之處,那人眼睛上的帛帶隨風飛揚,他面頰的側方再次浮現了裂痕,轉瞬即逝,和他心中陡然冒出的困惑一樣,未經捕捉就已消失。

上空中隱隱響起轟隆隆的聲響,雲層間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穿過。

“荊淮”後退了半步,沒有擡頭,而是依然望著不遠處倒在雪地中的兩個人影。

莊絨兒,和被她背出雪山的、怪異的人。

他的眉頭蹙了蹙。

在天上的東西要沖下來的前一秒,“荊淮”離開了。

他行進間縮地成寸,幾乎是轉瞬,已經到了一顆巨樹之下,駐足。

“為何跟著我?”

他語氣平靜地問向虛空。

安靜了幾息,樹上兀地跳下來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子,他半伏在地上,低聲回應道:“在下顧念寒州百姓,如今、如今屍毒肆虐,眾生受苦……”

餘還冶的神色其實不顯慌亂,但因為口疾的緣故,他時不時就會結巴兩下,一句話說得漫長。

“荊淮”不等他說完,已經斂眸轉身。

或許石像不存在心臟,可他的“心”中,卻清晰知道此人的意圖,他非常想要得到莊絨兒手中的不化骨,但想借他的手來完成一切。

他會去處理一切,去將寒州與外界隔絕,去為逝去的百姓誦念往生咒,去尋覓新的不化骨煉藥解毒,但這條條步驟中,不包含搶走莊絨兒的東西。

“……”

餘還冶擡起頭,盯著那個背影,嘴角微不可見地撇了撇。

次品是會被回收的。

可是,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呢?

會是天闕宗的人動了什麽手腳嗎?

石像最初在飛緣閣蘇醒時還沒有表現出如此多的“個人”意志。

但現在,他看上去雖然還殘留有有些死物的遲鈍,卻也沒有了最初的影子,似乎不能夠任意擺布。

誰會想到,一尊極淵汙泥鑄成的身子,還當真能擬出荊淮本尊的一二分神韻?

餘還冶擰眉看著“荊淮”的背影,直至他徹底消失,這才擡起頭望向不遠處天空中速降中的東西,冷著臉啐道:“麻煩。”

……

轟隆聲越靠越近,又逐漸飄遠。

雪地之中,已經完全沒有先前兩人的痕跡了。

莊絨兒和阿淮都被天上沖下來的巨物卷走,隨之朝著西南方疾馳而去。

巨物的真身隱匿在雲中,從偶爾透出的影子去看,好似一條威猛驍勇的白龍。

但仔細辨認就會發現它身上頭上都光禿禿的,原來是條在雲中穿梭的巨蟒。

這是剛剛結束蛻皮的小蛇。

或者說,此刻它儼然是條中蛇了。

在血池裏意識昏沈時,它是被與莊絨兒共生的痛意喚醒的。

這一次蛻皮期似乎度過了,它實力大增,可是根本來不及慶祝,血脈共鳴間那種離奇的阻隔感是前所未有的,莊絨兒絕對是遇到天大的麻煩了!

它忍不住想問責,為什麽當他不在主人身邊的時候,主人就會遇到危險?

那個阿淮一定靠不住!

還有水玨又去幹什麽去了?難道不知道危急關頭搭把手的道理?

小蛇不敢耽擱,一邊靠唾罵旁人緩解自身對莊絨兒的擔心,一邊循著冥冥中在指引著它的方向一直飛。

它懷疑自己飛到了世界盡頭,終於在這一片冰天雪地將昏迷的莊絨兒和不中用的阿淮帶走。

一路上緊趕慢趕,等不知疲憊地回到催寰谷,已經是幾日之後的事了。

被它的蛇尾卷著的二人一直沒有蘇醒跡象,可小蛇也沒有心力看顧,它知道莊絨兒回到家裏起碼不會出事了,一顆心安定下去,意識馬上就又要昏沈。

它的此番救援行動其實完全是被危險給強行喚醒的,待危機感稍稍解除,整條蛇一松懈,就徹底軟趴趴地變回了一條不足手腕粗的小蛇。

它最後掙紮地看了眼躺在距離谷口不足幾米位置的兩人一眼,隱約想起谷裏根本不剩下幾個下人了,剩下的那幾名老弱病殘還不知道能不能摸到這裏來,那些人往日都不往催寰谷外圍走,怕遇到毒蟲。

萬一沒人來擡莊絨兒和阿淮進房間可怎麽辦?

小蛇很擔心,也在思考,可它終究耐不過本能,兩秒後還是晃晃悠悠地朝谷中深處的血池爬去,整條隱入其中不見了。

……

莊絨兒最後是怎麽回到房間的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也並不會去仔細琢磨。

好消息是醒過來的那一刻,她除了還是看不見外,開始能夠聽到一些細微的聲音,聞到一些輕薄的氣味。

包括觸覺,她現在躺在床榻上,裸露出的皮膚能感覺到錦緞的柔軟,雙手攥起,能感覺到自己掌心中的紋路。

與血池的關聯是那麽近,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回到了催寰谷,且除視覺外的五感的封閉已經松動了。

那麽,究竟已經過去了幾日?

阿淮的情況又如何,他……死去幾天了?

一個突然冒出的想法讓她整顆心都沈墜下去。

但她確信自己的表情未變分毫,甚至向身側探出的手都是極穩的。

如她所願,她碰到了另一個人的手臂,指尖能體會到的溫度是溫冷的,但若考慮到她此時尚未完全恢覆的感官,恐怕那實際該是冰涼的。

她始終,感受不到脈搏。

一定是感官還太過於遲鈍的緣故吧。

莊絨兒靜止不動,眼睛也不眨,空洞洞地目視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除了呼吸加重了一些,和她先前昏迷過去的模樣似乎也並無不同。

良久,她緩緩有了動作。

起初是手臂抓得越來越近,然後是側過身軀,整個身體循著被她抓住的手臂靠近,直到緊緊相依。

她擡手探向他面頰的方向,手指在那五官上描摹,心中的影子也一點點有了畫像。

指頭似乎在他鼻下逗留了幾秒,一如心中所想那樣,不存在鼻息。

莊絨兒這一次沒有中斷動作,她靠得更近,把頭都埋到他的胸膛前,全程安靜無聲。

也許她的知覺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所以能感受到有一些溫熱的淚滴浸透了面前的長衫。

她也終於能聞到近在咫尺的血腥味了,且那創口還是她親自留下的。

……真好。

她沒有反悔的資格了。

她不會對不起荊淮,也不會再失去任何了。

她已經可以把此刻的擁抱變成永恒。

黯淡無光的眼瞳中噙著淚水,但她的嘴角居然在微笑。

也許她正從一種特殊的塵埃落定中,汲取著異變的幸福。

莊絨兒仰頭,在阿淮的下巴上留下一個吻。

“……”

而身下的人睫毛居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只不過,這輕微的動靜很難被察覺。

莊絨兒不再停留,起身準備施用傀儡術所需的丹藥,還要盡快打造冰棺。

竹筒中的傀儡蟲被彈附到一張張巴掌大小的小紙人身上,它們被分派下場,幾個負責收割另一批用以入藥的傀儡蟲,幾個負責采藥研磨、幾個負責制作冰棺,同時還有幾個去血池探看小蛇的情況。

小紙人各自散開,莊絨兒自己也離開了房間,或許是去了閣樓,又或是其他地方。

雙目失明對她的影響似乎很小,她完全不需摸索就能躲過周遭的一切障礙。

——被獨自留在床上的阿淮靜靜地目送人離開,目光回望向天花板。

雖然有些掃莊絨兒的興,但遺憾的是他依然活著。

如果說……這種狀態也可以稱之為活著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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