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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038 它凝聚一次,她便滅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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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038 它凝聚一次,她便滅它一次……

半空中, 莊絨兒並不接玉桓升出手的一劍,她側身躲過,將念憂推向一旁呆楞的宮人, 自己則沖著飛轎而去。

她一把撕了轎攆的簾幔, 與其中的“念憂”四目相對。

白發女子露出了一種微妙的表情, 一直偽裝得十分完備的她, 此刻卻像是生怕莊絨兒認不出來一般, 對她眨了眨眼。

她眸中顯出幾分做作的悵惘,只以口型對莊絨兒道:“姑娘,百年不曾相見了。”

與那樣的表情對視,莊絨兒更加確信自己的推測——這就是魘姬。

在幻境浮世的最後一秒, 她將吞世鯨凝化的幻境之眼的心肺洞穿, 因它偏要化作荊淮的模樣, 卻又演技拙劣。

而魘姬,哪怕自幻境中重現的虛影並非是它本身,但也以它為依憑, 更何況百年前的捉弄之仇也從未在莊絨兒心中解恨過。

她此刻帶念憂前來截轎, 更多就是為了魘姬而來。

她不信所謂“不可根除”的限制,哪怕真是如此, 她更不怕勞神費力。

不能根除的話, 那它凝聚一次, 她便滅它一次,又何妨?

莊絨兒一掌打向飛轎,轎檐上綴滿的金鈴都跟著簌簌搖動。

她突然的攻擊令才被念憂那一聲“我才是神女念憂,你們瞧瞧清楚”的呼呵震住的宮人都清醒過來,本能地前來護衛,可無橫與書芊荷默契地自左右將人攔截。

“救我……”飛轎中傳來魘姬的聲音, 與念憂本人幾乎毫無差別。

在她的倉皇呼救聲中,飛轎猛然砸向地面,莊絨兒則緊隨其後。

人群慌忙散開,口中驚叫不斷,卻不肯徹底走遠,紛紛躲進房屋中隔窗觀望。

“怎麽會有兩個神女?哪一個才是真的?!”

“這其中一定有一個是妖物啊!兩大宗門結姻,如何會發生這種駭人聽聞之事!”

莊絨兒只顧踩在墜落的轎攆之上,法器性質的飛轎不會因墜地的撞擊而損毀,但也狼狽傾斜,轎簾傾倒,露出此中的“念憂”可憐無助的模樣。

莊絨兒面無表情,帛帶迅速向她纏去,可那布帛卻被後方一把疾刺而來的劍斬斷——

玉桓升追了下來。

他表情凝重,無法忽視莊絨兒的滔天殺意,在沒搞清狀況前,這一擊他必須攔下。

可他攔下一擊無用,莊絨兒似乎毫不介意連他一起打,斷成兩截的布帛一端向轎中的女子刺去,另一端則向著他而來。

玉桓升心中煩躁。

百年前,他重傷未愈,如今空有虛名,修為已不如從前。

但莊絨兒同樣靈氣未滿,兩人勢均力敵。

玉桓升持劍將布帛卷住,對莊絨兒的癡舉有些惱意,不由得揮出劍鋒,沖她身前打去——

“砰——”

兵刃相接,玉桓升手中的劍被打飛了去。

他握空的手微顫,整個人呆立在原地。

全場,靜默了一秒,此後爆發出更多的驚呼。

“又來了一個人,那人是誰?!”

阿淮持劍而立,站在莊絨兒身側。

盡管面色蒼白,身無靈力,他身上卻透出一種莫名的威壓,叫人無論如何不敢小覷。

小蛇在幾秒之前還心裏著急,不由得把身體絞緊,但猛地想起阿淮還在中間,可別被它擠死了。

等它匆匆回頭望過去,卻發現後頭早沒什麽人影了!

原來……原來阿淮已經那麽快的拔劍過去,截停了玉桓升的攻擊?!

這是凡人該有的速度嗎?

圍觀人群的喊叫一聲高過一聲,有反應過來的天闕宗修士迅速分流,開始疏散眾人。

無橫亦是心驚,不再與一根筋的宮人纏鬥,飛身而下,匆匆自路邊的攤販席子上隨手薅來一頂寬檐草帽,一把扣在阿淮頭上。

但玉桓升,顯然已經完全看清了他的臉。

他的軀體開始肉眼可見的戰栗,被打飛的配劍屈辱地躺在地上,他卻根本記不得去撿。

“你……”

他踉蹌了半步,似乎是要走上前來,可阿淮手中的劍直指向他的咽喉。

阿淮表情沈靜,握劍的手穩得出奇,明明他才從大戰的虛脫後蘇醒,體內萬千沈積的疼痛也跟著蘇醒,卻叫外人無論如何都看不出來他有恙在身。

玉桓升失魂落魄,居然不顧威脅性質的劍刃,仍要走上前來。

“萬萬不可——”

念憂高喊一聲,疾沖過來,一把扯過他的衣袖。

玉桓升這才錯愕停下,後退半步,而阿淮也將劍收了回去。

出劍的動作眾人沒看清,但這收劍的動作一瞧便是高手!

劍芒在白日中比之在水下時更勝,還不肯順著天闕宗弟子的安排離場的眼尖修士一下子便註意到了它,急吼吼道:“他們是自星羅海下來的,想必那正是傳聞中廖十全大師煉就的最後一把神兵!”

但關註神兵的人相較之下還是少數,除了書芊荷呆了一下,沒想到自己隨口放出的消息居然是真的,更多人的註意力還放在阿淮的容貌與身份上。

哪怕無橫已經以最快速度蓋住阿淮的臉,還是有人看清了。

此刻,不少人口中喃喃著“怎麽會……”

怎麽會有比玉桓升容貌更勝之人?

他怎麽會能打飛天闕宗少宗主的劍?

這個人是誰?

“……你是誰?”

玉桓升同樣問道。

他的聲音完全是自喉嚨中擠出來的,因為變調甚至顯得可笑。

“……”

又是一個把他認成荊淮的人。

阿淮斂眸,不答。

他已經對那樣震撼的眼神不再陌生,每個人都透著他望向另一個人。

包括,他手中的劍……本來也屬於那個人。

“與你無關。”

莊絨兒代阿淮開口,掩在袖子下的手探向他的手腕。

確認過脈搏並無大礙,她才重新回身看向轎內。

這兩段突發的交鋒中斷了她對魘姬的討伐,這魔物明明可以趁機離開,可她竟然不走。

隨情形發酵,大家似乎都辨析出了後來者才是真正的念憂,她此時留下來,也不可能把戲繼續做下去了。

那她留下來,是故意找死嗎?

莊絨兒樂於成全,她手中的帛帶準確纏上魘姬的脖頸,那魔物卻笑了起來,對莊絨兒道:“不怪我對你念念不忘,所有人的情緒中,我還是最喜歡你的。好奇我為什麽不走嗎?我是在等你啊。”

莊絨兒神色愈發之沈,靈力迅速燒上魘姬探過來的指頭。

“啊。”魘姬輕呼一聲,明顯感受到了疼痛,可她仍未掩去笑顏,就頂著屬於念憂的軀殼,說著不知所謂的話,“喜歡到了,哪怕是你想要抹除我的心念,我也覺得美味得很……”

她說得太過惡心,以至於像是一種激將法,但莊絨兒才不在乎。

她完全不留餘力,這一次沒人阻攔,無形的靈力之火很快將魘姬完全籠罩住。

“……可我還會回來。”

徹底消失之前,那個身影留下這樣一句話,與其幻境浮世中的虛影所說的近乎相同。

魘姬溶解了,化作塵土般的微粒,被風一吹,就向著西方而去了——那是映月宮的方向。

莊絨兒神色未變,這時才又回身看向阿淮,兩人四目相接,短短一瞬便分開,阿淮率先移開了視線,但是手中的劍卻向她遞了過來。

他想,他又一次用了這把屬於那個人的劍,莊絨兒恐怕不會高興。

然而事出緊急,他的本能比他的思慮還要更快一步。

“……這把劍是你的了。”莊絨兒語氣平淡。

無論如何,她都做不出再將無名神兵奪回、為荊淮覆活後備著的事了。

一來,這柄已被他人使用過的劍,配不上荊淮。

哪怕那人是她……如今喜歡的阿淮,也配不上。

二來,她也已經打消了那種執念。

荊一詡與結界將阿淮認錯,那是他們的事。

而她會為荊淮尋一柄更強的神兵,比無名神劍還要鋒利,還要更契合荊淮的劍道。

至於煉劍之人,她心裏已有了一個人選——萬劍山掌門,李若悔。

世間的煉器大師雖然不少,但真正能夠鑄造絕世神兵的,卻只有那寥寥幾位。

廖十全是一個,萬劍山掌門李若悔,也是其中之一。

廖十全煉器不拘泥兵戈種類,而李若悔卻只煉劍。

見劍仍橫立在眼前,莊絨兒重覆道:“是你的。”

她此刻表現得雲淡風輕,仿佛她幾日前並沒有為這把劍執念從生,寧願傷人傷己。

但她又明顯不是在說反話。

阿淮停頓片刻,很輕微地點下頭。

他其實很想問:這把劍交給他了,那“他”呢?

可他最終只是沈默著。

……

眾人眼睜睜看著其中一名神女不見,而留下的那一名,顯然才是他們真正的神女。

念憂轉頭望向玉桓升,神色覆雜:“少宗主,這原是我映月宮的疏失……醜聞已傳遍天下,再難挽回,責任全在我……可此事說來話長,能否率儀隊與我折返映月宮?路上,我必將與少宗主交代一切……”

她的舅父想必也早早接到了消息,雖然不知他為何還未趕來,但能想見,等著她的,還有一場被擺在明面上的硬仗。

“我擔保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念憂正說著,然而局勢再度驟變——

忽有幾支利箭劃破長空,“嗖”得射過來,直插向玉桓升胸口。

“少宗主?!”

且不說玉桓升一直出神,躲閃不及,這弓箭的攻勢也實在難當,莊絨兒她們站在玉桓升後方,更是沒有第一時間發現這來自第三方的暗算。

“少宗主可有大礙?該死……把那暗中放箭之人拿下!”親衛們吼道。

玉桓升擰眉以靈力將弓箭逼出體內,身形要倒不倒,被趕來的親衛隊驚懼扶住。

他將他們拂開,迅速扭身過去,望向城樓。

百米之外的城墻之上,一個少年人模樣的人收起手中的彎弓,被天闕宗暴怒的修士們團團圍住。

他甩了甩手中的弓箭,像是有些不屑一般,將其握在手中化成齏粉,對看過來的眾人展顏一笑。

——飛緣閣,餘還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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