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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 甘願沈溺的人,都是難以掌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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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 甘願沈溺的人,都是難以掌控的……

……

“諸位才子佳人今夜齊聚於此, 不如比比誰是那文中魁首!”

“刀劍相交,論英雄好漢!何人敢來臺上接我三招?”

“彎弓搭箭,百步穿楊, 能者可贏精鐵箭一支!”

“天上明月, 地上千燈, 交相輝映, 豈不美哉!客官來盞花燈吧?”

……

書芊荷快步穿梭在墜滿了紅燈籠的街巷上, 聞著空氣中的花果酒香,聽著小攤販們的高聲吆喝,觀四周人頭攢動。

每個與她擦肩而過的人臉上都洋溢著笑意,真實得令她不敢直視。

她的掌心已經出汗了, 幾乎快要把她先前用朱砂筆寫在手上的“偽”字給暈開了去。

書芊荷心跳得越發快, 她匆忙站定, 閉起眼睛深呼吸,像個明知自己自制力不足而不敢看酒肉的小沙彌。

“都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幻覺, 我現在正在吞世鯨的肚子裏, 才不是真正的星羅國臣民……”她重覆著呢喃,試圖催眠自己。

不能混淆, 不能忘記!

她才不是什麽星羅國的臣民!

她是覺醒了前世記憶的無極門弟子, 書芊荷!

她是在摘星鎮的酒樓外見到了“樓先生”, 然後被他給餵進了妖物的肚子裏!

書芊荷的嘴巴緊抿起來,饒是現在,她仍有些無法接受。

“樓先生”怎麽會是傾海樓呢?

她當然聽說過這位大能的名號,可她說什麽也無法把二者結合起來,更不能理解他怎麽能這般對她?簡直是毫無緣由的捉弄、迫害!

明明當初在幻境浮世時,他曾多次對她施以援手, 是個一頂一的大好人……是她看走眼了嗎?

不過,說到幻境浮世,她此刻身處的這個與前世曾身處的那個並不相同,此中的時間線完全是兩個段落。

前世,她所處的幻境浮世是取了星羅國覆滅前的一段時光,酷暑持續多日,而後天災驟臨。

但現在,這個幻境浮世所處的時段分明是星羅國特有的節日慶典月滿夜宴之中。

這種與前世記憶的差異讓她有些迷失方向,原本還能做足心理準備提防“天災”,現在卻不知這場幻境中的災難究竟在何處。

“姑娘,別擋路啊!”

“誒,看著點!傻楞著做什麽呢?”

肩膀被後方的人流撞上,書芊荷歉意地縮回角落,思緒一時中斷。

不知不覺,她已經走到了人最多的地方。

這邊似乎是一個露天的戲臺,一位身穿戲服的姑娘才剛剛走到臺上,演出尚未開始。

“諸位客官留步,瓊臺戲開場,且看佳人輕舞,聽一曲悲歡離合!”站在臺下最前方的小胡子老板高聲吆喝著。

馬上有人問道:“老板,怎麽不見白娘子啊?要我說,她的瓊臺戲唱得才最好哩!”

“嘿嘿,白娘子在籌備月滿夜宴最後一日的唱曲,她啊,得好好養養嗓子,前兩日可看不著她。臺上的紅姑姑唱的也不差啊!客官您且聽聽看……”

是瓊臺戲。

書芊荷怔了片刻,想起自己與師妹在摘星鎮的酒樓裏聽的那一出,默默擡手揉了揉憋悶的胸口。

她低頭盯著自己手心裏的那個“偽”字,表情一點點凝重起來。

還不知道無橫師叔有沒有趕到酒樓,她們應該已經知道了她失蹤的這件事,必定在四處尋她,可是一定想不到她是到了吞世鯨的肚子裏……

傾海樓若想殺她,為什麽要選擇這麽個曲折的方式?

前世他自己也在吞世鯨的肚子裏頭,莫非這根本就是他取樂的愛好?

書芊荷恍惚擡眼,忽然在人群之外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容顏殊麗的女子散發著和周遭格格不入的出塵氣質,她立在幽微光影中,仿若香爐裏裊裊升騰的青霧,美得有些不真實。

——是催寰谷谷主,莊絨兒!

書芊荷心裏咯噔一聲,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竟是:水玨該不會也在這裏吧?那她的死局豈不是個定數了?!

她僵硬地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某個令她應激的男子的身影,心中的絕望之感這才稍稍減弱下去。

她重新看回莊絨兒的方向,果然覺出她與前世的傀儡感有鮮明區別。

只是不知道她是和她一樣被吞世鯨吃掉了才在這裏,還是說她也是幻境浮世中的一個虛影,因為當年那場真實的月滿夜宴裏她就在場,所以此刻才會被還原出來。

書芊荷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上前去。

這畢竟是她在此地見過的唯一一張熟面孔了……

且莊絨兒從前還和平出現在無極門中過,與幾位長老似有相識,或許能助她聯系上無橫師叔也說不定……

待書芊荷穿越人群,即將跑到莊絨兒附近時,有一對普通人模樣的祖孫先她一步向莊絨兒搭了話。

“修士大人……您手裏的最後一只機關鳥,可否賣給我們祖孫?”老人一手拉著眼眶紅紅的孫女,另一手裏捏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銀子,面色有些窘迫。

小女孩的視線定格在莊絨兒手心裏的木制物件兒上,看起來前不久正為此哭過。

……好真實,這樣的互動就仿佛當真發生過。

書芊荷微楞,卻見莊絨兒恍若未聞,目光直勾勾地朝著另一個方向看去。

她循著她的視線一同望去,只見她先前趕過來的瓊臺戲周圍多了三四個白衣修士。

看那服飾的制式……是天闕宗的修士們。

幾人的個子都很高挑修長,雖然只有背影,但看得出都很年輕。

其中一位站在中間的修士似有所感地偏過頭來,露出半個側臉,書芊荷心下大震,不由得以氣音喚出了聲:“阿淮師弟?”

不,不對……

他的輪廓身形當真很像阿淮師弟,可他似乎患有眼疾,臉上蒙著帛帶。

而且他的配劍不是凡品,修為深不可測,不像阿淮師弟是個身無靈脈的體修……

他是誰?

書芊荷還來不及多看第二眼,側方兩步之遙的莊絨兒已經有了動作。

只見她完全忽視那對上前搭話的祖孫,攥著手中的機關鳥便朝著天闕宗弟子們的方向而去。

她的速度很快,眼看青霧就要飄遠了,書芊荷急得忘卻了試探,直接高喊道:“谷主——”

她撥開擋在身前的路人,追著莊絨兒而去。

“莊谷主,請等等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行人們似乎有意在擠著她,她越想沖上前去,路上的障礙就越多。

擁擠的人潮像大山一樣牢牢攔截在她身前,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人,比最初似乎多上了幾倍。

書芊荷不敢貿然用上靈力,唯有使出吃奶的力氣,把自己擠得滿身狼狽,頭發散亂,將將摸到了莊絨兒的衣袖。

她緊緊拽住那層淡青色的柔衫,口中快速喊道:“谷主,你也是自外界而來的對嗎?我們現在在吞世鯨肚子裏的幻境浮世中,周遭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是無極門弟子書芊荷,我……”

人流將她們再度沖散,書芊荷的話語聲淹沒在嘈雜的環境音中,莊絨兒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過頭來看她,更別提回應她……

此時此刻,她唯有手中剩下半塊屬於莊絨兒的衣料——因為她拽得太過用力而被扯斷了。

書芊荷洩氣地停在原地,下意識地摩挲起掌心中的那塊柔紗,幾下後她眼睛瞪大,將之舉起對著街上的燈光,果然看見了一些流動般的星點。

這是時下正風靡的衣料!

近些日子才在修真界中流行……在此之前,還不存在這種流沙工藝。

莊絨兒的確是和她一樣,進入到幻境浮世中的外人!而不是一個百年多以前的虛影!

可她為何不理她?又為何著魔一般地向著某個方向而去?

難不成……難不成她並未覺醒?

“糟糕……”

書芊荷的呼吸加快了兩分,面色也變得難看,因為她實在不覺得這是什麽好兆頭。

要知道,她所了解的,上一個修為高深卻深陷幻境的人,是魔尊水玨。

他們這些明明有能力擺脫幻境、卻甘願沈溺的人,都是難以掌控的瘋子!

莊絨兒,也是這樣的人嗎?

她在這個幻境之中,也有什麽執念存在……嗎?

……

衣袖上堪稱野蠻的牽扯力消失了。

莊絨兒微微低頭,看見自己的衣角處蹭上了一些模糊的朱砂,隱隱顯出某個字符的模樣——

“偽”。

她只是頓了一下,便擡手覆上,輕撫下去後,袖子上已經什麽痕跡都沒有了,只是袖口處有些被扯斷的缺口。

她把右手朝身後藏了藏,繼續朝白衣修士走去,最後,直接站在了幾人身前。“……”

“姑娘?”

荊淮身側的同門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一個突兀出現在他們面前,擋住他們觀賞瓊臺戲的陌生女子,她似乎有話想說,可又保持著靜默。

荊淮亦是微楞,兩秒後他攔下了還要再度質詢的同門,對莊絨兒輕聲問道:“可是有事尋我?”

莊絨兒還是不說話。

她的心跳聲似乎一聲比一聲大,大到她已經不再能聽到周圍的其他聲音,一切都模糊成了一道粗頓的嗡鳴,叫人分辨不清任何內容,哪怕是荊淮對她的問話。

她擡起左手,掌心中托著一只機關鳥。

這一次,她沒有因為自慚形穢而不敢上前。

這一次,她沒有因為他的註視而將機關鳥慌亂送出、交給凡人。

這一次,好像一切都來得及。

不,不是這一次,這就是第一次——她告訴自己。

有什麽東西似乎隨著她的這個念頭的出現,而消失了去。

莊絨兒短暫地悵然若失,但當荊淮的唇邊勾起淺笑,她也忍不住抿起嘴角。

她終於能聽見外界的聲音,聽到月滿夜宴的游人們忽然發出高聲尖叫,一道驚懼的中年男聲大喊道:

“救命啊!救命啊!紅姑姑死在了戲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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