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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 她會一直把阿淮栓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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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 她會一直把阿淮栓在身邊

……

雨還在下, 好像再也不會停。

“貴客,您訂了半月的上房,現在就要走了?”廖三達的眉毛耷拉下來, 語帶不舍, “不如再留下多住幾日, 咱們摘星陣除了瓊臺戲、清水魚, 還有別的特色待您體驗……”

他留戀的目光主要是看著阿淮。

機關鳥是做成了, 可廖家還有其他已經失傳的器物想要請教呢,但大師現在就要離開了……這可怎麽辦?

莊絨兒並不響應這句挽留,直接轉身向大門的方向走。

雨季提前來了。

她們自然也要提前走。

阿淮對著廖三達最後點了點頭,也跟了上去。

而小蛇, 午飯過後就又變回了蛇形, 此刻正老老實實待在莊絨兒的手腕上。

保持這種形態, 等會兒入了星羅海還能節省一顆避水珠。

莊絨兒事先準備了足量的避水珠,但總歸怕遇到意外,還是能省則省。

他們進入星羅海後, 主要會依賴這種珠子保持呼吸與活動。

雖然靈力也可以起到類似的作用, 但若靈力都用來維持水下生存,等遇到妖物危機的時候, 就沒有餘力去對抗了。

……

斷崖突兀地橫亙在海邊, 此地好像被一把無情的刀劈成了兩半, 一半墜入海底的深淵,一半徒留在大陸的邊界。

海面發黑,深邃而幽靜,表面沒有滾動的浪濤,看似寧和,卻又透出一股壓抑的危險。

灰暗的天地間, 一把亮色的油紙傘撐開一方小小的空間。

廖三達原本殷勤送上的是兩把油紙傘。

然而莊絨兒並無打傘的需要,阿淮起初僅僅為自己而打,後來,不知不覺,傘面就覆蓋在了兩人之上,且朝著根本沾不濕衣服的女子傾斜。

一路上他二人離得很近,有時候會蹭過彼此的衣料,偶爾甚至會肢體相貼,比如莊絨兒某次突兀停下時,後背抵到了阿淮的手臂及半個胸膛。

比這更近的接觸倒也不是沒發生過,可她心神卻有一瞬的飄蕩,以至於後來每一步都走得更慢了些。

整個過程中一直無言,他們保持著某種微妙的、若即若離的親密,到達星羅海。

岸邊零零散散站著一些修士,見到外形出眾的兩人過來,紛紛側目。

等發現這後來的兩人尚且需要打傘來遮雨、其中的男子根本沒有靈力、女子更是看起來就弱不禁風後,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絡了起來。

一個瘦猴子模樣的男子定定地看了他們一會兒,很是輕浮地笑了笑,道:“哪來的一對娘子相公,也是為神兵而來?不知你們有沒有下海的本事?我乃修真界浪裏白龍,倒是不介意捎帶你們一程。過了我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像我這般男女不忌的人到底是少數……”

他話音未落,就見一條宛若射出的弓箭般疾刺而來的白蛇纏住了他的脖子。

從手指粗細變作手腕粗細的白蛇卷上他的頭頸,毒牙逼近他喉管部位脆弱的血肉,他的臉一點點變得灰白,顫顫巍巍地跪倒在地上,試圖求饒,又怕求饒的時候不慎被咬上一口。

“大人,饒……饒命……”他嚇得幾乎要磕下頭去,再沒有了先前的猥瑣神情。

白蛇嫌惡地對他吐了吐信子,沒有下口,只不斷絞緊收縮,他逐漸呼吸困難,快要暈厥之際,那條蛇又倏然松開,回到了其主人身邊。

眾人看到了這一幕,都沒有了再去挑釁或是調戲的心,他們只是將目光從不加掩飾的打量變成了暗中的窺探。

探到那女子全程神情淡漠,甚至都沒有朝這邊分來額外的一眼。

她只是擡起手,朝海中推開一道氣波——

伴隨著一道破空聲,平靜混黑的海面忽然洶湧起來,自女子的身側朝兩端應聲而開,像是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只不過缺口之下,也依然是海。

“這是什麽招數?”

一眾散修的眼眸中都浮現出更大的震驚。

他們這幾日嘗試下水都失敗了,因為星羅海的淺層也有一些妖物在伺機而動,它們埋伏在水面之下,時刻準備叼住貿然入水的修士,來大快朵頤。

這類妖物兇性雖強,但實力有限,他們這群修士也不是較量不過。

可是當它們的數量上去了時,就不一樣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誰都不想下去被空耗。

偶爾有人跳下海去,要麽就是沒過一會兒就灰溜溜地浮上來,要麽就是從此沒了影兒,不知是不是已經進了妖物的肚子裏。

可眼前的女子卻有如此能耐,她這一掌打下去,淺表的妖物早都四散而逃了。她是誰?是修真界哪位叫得上名號的人物?

莊絨兒不顧圍觀人等的矚目,她把櫻桃大小的避水珠捏在手裏,送到阿淮嘴邊。

“含著,不要咽。”

說罷,她抓住他的手便入了海。

敞開的缺口在他們的身影隱沒後就要快速合上。

“快,趁現在跟上!”有人慌忙道了一句。

只可惜想投入進去時已經來不及了,星羅海重歸一刻之前的面貌,仿佛一條通路在迎接過它專屬的客人後,再次閉合。

唯有人群後方的一個不起眼的身影在那句提醒出口前就一躍而下,跟著下到了海中。

如果讓莊絨兒見到了他的相貌,只怕會再次一掌打向海水,激起無數浪流沖爛他的軀殼。

少年人矮小的身形,蒼白的面貌——那正是此前在流沙城使出血肉代償之禁術的,飛緣閣,餘還冶。

他眼中的興味一閃而過,身影一同隱沒了去。

……

置身海中。

阿淮睜開眼睛,僅僅是眼瞳有一瞬間的澀意,但很快適應如常。

於冰冷的水裏正常呼吸的感覺很奇妙。

只是,仿佛有某種壓力在覆蓋著他。

但越往下深入,他越覺得那不是壓力,而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吸引力。

好像海底有什麽東西在召喚他,等待他。

阿淮壓下心頭那陣莫名的異樣,攥緊莊絨兒的手。

他的這一動作大概是被感知到了,莊絨兒忽地扭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隨後,像是安撫一般的,反過來輕捏了他的掌心兩下。

“這底下似乎有什麽東西……”阿淮說出口,才發覺自己的話語根本沒有聲音。

莊絨兒註視著他的口型,眼神似乎有些疑惑。

也許她將他的話視作了某種恐慌的表達,因為阿淮聽到她在他耳邊道:“待吞世鯨出現,水流也許會將你我沖開,屆時我會以披帛纏住你。”

水下的聲音被稀釋得極其微弱,莊絨兒的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垂,再施以些微靈力的加持,才得以讓句子聽近他的耳中。

她表達的意思是無需驚慌。

阿淮對莊絨兒回以抿唇一笑,莊絨兒瞥他一眼,面無表情退後了點距離,還扭過了頭去。

只是一根不知是什麽材質的布帛已經貼上了他的腰,另一端,則緊緊繞在她的無名指上,比她口中所說的糾纏時間開始得還要早。

莊絨兒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阿淮被她的帛帶緊箍的腰身,覺得那布匹有些像一條鎖鏈。

這樣很好。

她會一直把阿淮栓在身邊。

……

星羅海的淺層有些混亂,深層卻和其表一般寧靜無波。

他們已經下得足夠深,肉眼已經能夠看見一些斷壁殘垣,那正是星羅國從前的建築。

顯然,無橫來過,他播散的光蟻已經完成了紮根和一部分的繁殖,以至於底下已經有亮光了。

被從陸地上抹去的那些遺跡被光亮映襯,卻分毫不減陰森,反而把光蟻散發的自然白光染成了幽綠。

莊絨兒盯著一根粗大的斷裂石柱停了下來。

她記得這裏。

幾十年前第一次與吞世鯨交戰,就是在這附近。

那根柱子原本殘留的高度還更高些,它如今會是這幅模樣,是因為那次交戰中,她被吞世鯨的巨尾甩到它之上,造成了它的二次損毀。

和它交手並沒能讓她占到便宜,吞世鯨同樣不受毒物影響,她的蠱蟲完全發揮不了作用。

那一次,她是拿出耗命的架勢與那妖物打持久戰,想不被吞世鯨的巨口吃進肚子,需要絕對的靈活閃避,分神一刻都不行。

但她也在那場苦戰中了解到了吞世鯨的弱點——它脊背的正上方有一個小窩,那是它全身上下最薄的皮肉,還沒有骨頭支撐,以靈力輔助利器穿透它,可以讓吞世鯨進入一種類似於“反芻”的狀態。

被它吞進肚子的東西會被它短暫吐出來,接下來它又會慌忙將之吞回去,這時就是施加必殺的最好時機。

她心中已有九成的勝算。

接下來,只需要等。

吞世鯨有無窮的吞戮欲望,甚至會吞食自己的同類。這也是它如此稀少的原因之一。

他們這種驟然闖入的生人,會自然吸引它的現身。

只是沒想到在等到吞世鯨到來之前,還有其他的變數更快降臨——

面前的石柱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陷落,好像它之下的地層被什麽東西給快速溶解了一般。

一向沈穩冷靜的阿淮竟然向塌陷之處而去,勾在莊絨兒手上的布帛帶來一陣怪異的牽扯力。

“你做什麽?”

莊絨兒愕然阻攔,卻對抗不過那陣引力,阿淮絕不會這樣做,亦不具備這樣抵抗她的能力。

這意味著,是那下方有第三種力在勾動他。

阿淮匆匆回望了莊絨兒一眼,竟試圖解開腰上的束縛。

他的確抵抗不了這古怪的吸引力,自一開始進入星羅海,他好似就被它牽扯著,在來到此地之後,更如身陷旋渦,好像繼續深入,他就能找到真相……這種壓制不住的渴望是一種危險,此時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牽連她。

“我不會有事……”哪怕明知道莊絨兒聽不清他的話語,他仍盡力說著。

莊絨兒氣急,她沖過去抱住阿淮的腰,頭抵在他的後背上。

手臂代替布帛纏住他,叫他絕對不要妄想擺脫。

而與此同時,還一雙女子的手自“深淵”的邊緣處攀上,她艱難爬出,滿身狼狽,口中的避水珠已經染成了血色。

莊絨兒原本不該在此等危急關頭被閑雜人等分去註意力,可是那爬出來的女子有一頭白發,和小蛇的妖修體征幾乎一樣,卻不是同他一般的妖修……熟悉的眉眼,眼角的淚珠狀胎記,那是映月宮的神女,念憂!

她們從前見過,念憂還曾在那年的月滿夜宴上助她奪得頭籌……

她為何會自星羅海的“深淵”中爬上來?

阿淮又為何不受控地將要墜下去?

來不及多想,莊絨兒將腕上焦急地支起身子的小蛇一把甩落在那女子身側,一個裝滿避水珠的口袋也被她掛在蛇尾上丟了過去,其中的托付之意不必言說。

至於她自己,則和阿淮一起,向突兀冒出的“深淵”中陷落……

——星羅海下,究竟還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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