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成人世界會有童話嗎？（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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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成人世界會有童話嗎？（二合一）
諸如王子和公主幸福生活在一起的happy ending只存在於童話裏，在一起只是萬裏征程的第一步，通往幸福大概還需要再經歷九九八十一難。
周末是阮棠三張信用卡的賬單日，原本也該是她一周裏相對忙碌的日子，但扒皮風波多少還是給咖啡店的生意造成了不小的負面影響，看著賬單上的數字，心裏粗略做了個加法，她更加覺得愁雲慘淡。
阮棠一大早化好妝對徐薇說她要去店裏了，徐薇剛做完晨起喚醒瑜伽，面色紅潤地建議她要不幹脆搬過來算了，還能省一份房租錢。
“我看起來像是缺這三千塊嗎？”她甩了甩頭發。
徐薇優雅地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大口濃稠的綠色液體，一針見血道：過去你每個月有兩天你都起得格外早，賬單日和發薪日，比大姨媽還準時，讓我猜猜，今天又到賬單日了對吧？哦對了，現在你好像只剩賬單日了哦。
阮棠又將口紅加塗了一層，翻著白眼朝她微笑豎起大拇指，回擊道：你今天喝的這個像是史萊姆的鼻涕一樣的玩意兒是不是加了不少蜂蜜呀？怎麽說話真是越來越中聽了。
“切，不來算了，以後你也少把我這兒當酒店。”徐薇放下杯子又繼續做起了拉伸。
阮棠瞬間換了臉色上前去抱大腿，笑嘻嘻說道：你怎麽忍心的？我這不是怕搬來了，萬一哪天你和賈總打得火熱，打擾到你們嘛。
徐薇毫不留情地撥開她抱著自己大腿的手，吐氣做下犬式，順便反駁她：你少來。
“而且馮雪跟我說，無恒產者無恒心，我這店已經寄人籬下了，我自己再搬到你家長期借宿，算怎麽回事啊？我偶爾來，咱倆才有新鮮感不是？”
徐薇冷笑：如果我沒數錯，你這個月已經在我家睡了十幾晚了。
其實阮棠說得也是實話，和coco合租的三千多塊跟她壯觀的賬單數額相比，的確是杯水車薪不值一提。養成一個良好習慣只需要21天，但要糾正經年累月形成的消費習慣，卻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一整個上午，阮棠只接到了十幾個外送的訂單。閑得心慌之餘，她貓在櫃臺後算了算賬，於是成功地讓心更慌了。
她打開小紅書翻到一個叫esther晴子的ID，戀戀不舍地往陳列櫃正中央望了一眼，發私信問：哈嘍親愛的，周末好呀，我記得你上次來探店的時候看上了我那只Chanel黑金cf，不知道你還有興趣嘛？
對方像是守在和她的對話框前似的秒回：哇哇哇！對呀！！！姐姐你當時不是說這些都是收藏不賣的嘛？
“嘿嘿我今天看到它忽然就想起了你，莫名腦補了一下你背它的樣子，簡直不要太配了，可能這就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吧。”阮棠一臉悲壯地打出這段話，末了還不忘加了個可愛的表情。
“那姐姐預期價格是多少呢？”
“這只現在二手市場都要五萬多，我最少可以接受四萬五哦，它真的很值得，而且都沒有什麽使用痕跡呢（哭哭）。”
“啊，姐姐可以再便宜一點嗎？”
“你能接受的價位是多少呀？”
“姐姐，其實我是學生還在上大學，探店和美妝博主都是我副業，我真沒像網上其他博主一樣那麽有錢，我最多……兩萬五可以嗎？”
看到這句，阮棠差點一口老血噴在手機屏幕上，萬萬沒想到，網上笑過無數次的類似段子，竟然會真實發生在自己生活中，她忍住不斷高漲的罵人欲望，手抖著發了兩個可愛的表情說：哎呀，那實在太可惜了，不如以後你還是多來探店拍照順便看看它吧。
對方的反應讓阮棠覺得她好像只是想看自己暴走，因為她字都懶得打，只回了個微笑的表情，眾所周知，微笑表情只在長輩對話語境下表示友好，更多的時候，它都傳達出一種“丟你老母”的情緒。
經濟狀況如此吃緊，她本來想去後廚冷櫃裏找點馮雪做好的半成品隨便應付一下午飯就算了，但最終還是點了78塊的沙拉。
回顧人生這短短二十幾年，阮棠都有種回想起來自己都覺得驚訝的好心態，泰山崩於眼前也要吃頓好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幾年前她曾經交往過一個互聯網創業男，他對自己還算是真誠，盡管這份真誠體現在物質上的部分很有限，但那時他就像是熱衷於現實類養成游戲一樣，不斷勸阮棠要多為以後打算，要有存錢的意識，甚至還提出可以投錢給她創業，前提是她要有可行度高的商業計劃書。
那時候的她還太年輕，一心想著要做溫室裏的嬌花，他提供的物質照單全收，他的勸告左耳進右耳出。
剛開咖啡店的時候，徐薇還曾經提起過這個人，感慨阮棠要是早聽那個男人的話，說不定現在已經財富自由了。
但阮棠覺得，人生的每一步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那時候錯過的現在看來是機會，可萬一是包裝精美的陷阱呢？所以她特別不愛回首往事去感嘆要是那時候XXX樣就好了。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張媛來了，這是阮棠被扒皮之後張媛第一次露面。
看到她，阮棠忽然想起徐薇之前告訴自己的，那些發帖的id都是一家外包的水軍公司，雖然他們很有職業操守絕對不透露甲方信息，但徐薇還是托朋友查到，大致時間相合的對公賬戶交易往來裏有一家叫寰宇科技的。
這次的名媛下午茶只有她和另外一個滿身LV的女人，張媛看著來送咖啡和甜點的阮棠，笑著打趣：我看你狀態還挺不錯的啊，皮膚白裏透紅。
阮棠甜甜一笑，說：是嗎？可能我比較心大吧。
其實針對她的事情無論是他們兄妹倆誰做的都一樣，不過就是為了保護涉世未深的下一代免遭她“這種女人”的荼毒，她甚至還變態地想，因為自己被這麽當個人物似的防著，多少證明了自己的魅力還具有一定的危險性，值得開心。
張媛擺擺手，說：你也跟我們坐著聊聊天唄，反正你這店裏也沒什麽人。
說著，她又看向LV姐介紹：阮棠是這家店的老板娘，最近我總帶姐妹們來她這兒下午茶，我現在覺得這種胡同深處的咖啡店鬧中取靜，比寶格麗、希爾頓那些被假名媛們搞得烏煙瘴氣的地兒有格調多了。
LV姐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笑道：哎呀，你品味總是這麽獨特，我看過不了多久你這秘密基地就又得變成網紅打卡地兒。
“那是，我這雙眼睛，看人看事兒沒有不準的，你記得那誰嗎，就我昨晚剛跟你說的，才不到一個月就說懷孕了，想著母憑子貴榮升正宮，結果呢。”她冷笑一聲，優雅地抿了一口咖啡。
阮棠按了按太陽穴，問：最近是又有哪個清宮劇火了嗎？
張媛臉上的笑容一僵，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我說我哥那個想上位的新女朋友，就游輪相親認識的，你應該有印象吧？”
阮棠心想：怎麽沒有呢？大姐您可是差點把我店拆了。
她微微一笑，說：啊原來是這樣啊，聽你這麽用詞，我還以為是哪部古裝劇呢。
“她啊，被我發現還有一個在一起五年的男朋友，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呢？”
阮棠點頭附和道：就是，男人到了一定年紀精子質量都不行了，這小姑娘太心急了。
張媛臉瞬間綠了，她大概還沒心理強大到可以在外人面前公然討論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精子質量的地步。
LV姐立馬接過話頭說：媛媛家的富貴，跟古代帝王家比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了，這樣的家庭，女人削尖腦袋想要嫁進來也很正常嘛。
她們一唱一和的，好像每一句都沖著阮棠精準狙擊，敲打她認清自己的位置，離張浩宇遠一點。
LV姐說：媛媛你不明白，其實對有點姿色、能力和資源又有限的女人來講，靠男人是最快的階層躍升途徑了。她說著，在店內環視了一周，視線一一掃過陳列櫃裏的奢侈品，轉頭看向阮棠笑著問道：誒？還不知道老板娘其他產業在哪裏呢？
“這裏啊，”阮棠指了指自己的位置，“我的產業就是我自己。”
看得出來，原本LV姐是準備了一百套話術來戳穿她的白富美人設，卻沒想到她這麽坦誠，於是打著哈哈說：老板娘確實長了一張讓人願意買單的臉。
張媛兩指捏著金屬色的叉子戳了戳面前的草莓慕斯，問：你這甜點哪家的啊？光是樣子好看。怎麽用的是混合奶油啊？滿嘴的cheap感，太煞風景了。
自打開店以來，阮棠就跟網上認識的一個手作甜品店老板合作，店裏的甜品也都是他提供的，她記得以前幾次來，張媛還特意點名說這個草莓慕斯有法國藍帶的水準。
她微微一笑，說：好，從明天開始我就換。
張媛似乎也覺得已經將該傳達的信息表述到位了，於是跟LV姐聊起了前天晚上的卡地亞珠寶展。
阮棠趁兩人聊得逐漸忘我，找了個機會退出群聊，她剛起身，就看到馮雪抱著頭盔從外面進來了。
“你怎麽這麽早回來？”阮棠輕聲問，整個人忽然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感覺就像是全副武裝帶著商業假笑跟人營業了一整天，忽然回到家脫個精光卸了妝洗好澡跌進床上那一秒一樣放松。
“因為想你啊。”他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音量自然而然答道，靠近她的那只手自然而然攬向她的腰間。
阮棠瞬間又緊繃起來，像是觸電般彈開，她下意識回頭看向張媛她們所在的方向，果然，她也註視著這個方向。
阮棠收回視線，看到馮雪的手還僵在原地，大腦飛速轉動，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握了握馮雪的手，尬笑道：合作好幾個月了，怎麽還這麽客氣。
說著，還順便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馮雪的肩膀。
馮雪看到她五官亂飛地朝自己擠眉弄眼，也沒再說什麽，點點頭往後廚走去。
阮棠看著馮雪衣著樸素的背影長舒了一口氣，或許是幾乎已經根植於本能的虛榮心作祟，只要想到張媛得知自己跟一個白天跑腿晚上掌勺的小酒館老板在一起時可能會露出的鄙夷表情，還有那種“破鍋就該配破蓋”的眼神，她就無法在這種時候坦誠面對她和馮雪的關系。
好不容易等到張媛她們離開，阮棠正要沖進後廚滑跪道歉，沒想到LV姐會折回來。
她還沒來得及收拾桌子，輕聲細語地笑問道：是忘了什麽東西在這兒嗎？
LV姐雙手抱臂，神色冷傲，全然沒了剛才和張媛在一起時那種春風化雨般的親和力。
她的視線在店裏逡巡了幾個來回，忽然靠近阮棠壓低聲音問：你這裏陳列的東西，有人想買嗎？
既然是張媛帶來的人，應該是不差錢，阮棠心下大喜，想著這個月的賬單總算是有著落了，語氣自然熱絡起來，問：姐姐你是看中哪個包了嗎？我可以給優惠價哦。
“哦你的這些包啊，”LV姐淡淡道，“都是基礎款，我家裏都有。”
阮棠：……
LV姐從手腕上摘下個愛馬仕鐲子，跟地下黨接頭似的迅速偵查四周情況，確認之後才開口道：我這個鐲子，你看能幫我放在這兒賣掉嗎？成功之後我給你百分之十抽成。
阮棠勉為其難笑了一下，說：我店裏的客流量，你也看到了。
LV姐搖頭，說：我不著急，慢慢來。
“那你幹嘛不放在二手店裏去賣？”
LV姐像是聽到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似的瞪大眼睛，說：二級市場圈子就那麽大，我今天把東西放那裏明天就人盡皆知了，被我老公知道就完了，窮到出來變賣首飾，我們家的面子往哪兒放？
大概是覺得阮棠不是一個圈子的沒什麽威脅，而她又足夠識趣，LV姐對她可謂是知無不言。
阮棠從她那裏得知，富太太的零花錢是有數字的，像她這種嫁進資產不是很雄厚的家庭，為了應付富太圈的開銷極大的社交常常入不敷出，但有些錢又非花不可，比如具有極強社交屬性的高級定制成衣和包包。
倒完苦水，LV姐拉著她神秘地說：你考慮考慮，我還可以給你介紹其他有需要的姐妹。
阮棠抱著手機一邊刷她的朋友圈一邊踱步進了後廚，馮雪正站在案板前切芒果，他轉身去拿冷櫃裏拿東西，阮棠一個不註意撞進他懷裏。
馮雪按了按她肩膀看她站定，這才走到冷櫃跟前拿了一盒果醬，又一聲不吭地回到案板前拿起水果刀。
“生氣了？”阮棠雙手抱著他的胳膊，側過臉探著脖子打量他，“對不起嘛。”
馮雪放下水果刀，搖搖頭，看著她認真道：沒有，我相信你有你的道理。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解釋話術，忽然感覺那些話好像都變成了氣，一路翻湧到她的胸口，最後沖到她的嘴角化成一句嗤笑，她說：你這麽大度呢？那看來我不應該小氣咯？既然咱們倆在一起了，那你有告訴賈英駿和吳家豪嗎？特別是吳家豪，你是不是怕他知道了指責你有新歡忘舊愛啊？你現在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是不是就為了在我問你怎麽不公開我們之間關系的時候，拿來搪塞我說你不也瞞著別人嗎這樣嗎？
說完這一通，阮棠心裏都為自己的強盜邏輯而感到震驚。
這些過去她從來就不在意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麽因為眼前這個男人而莫名變成了橫亙在她心上的刺。
她本來不願意提，計較這些有點像是青春小說裏的天真少女，但有些事越是想壓在心底，卻反而越是容易從嘴巴溜走。
原本她以為跟馮雪一起經歷了那麽多，就像是師徒結伴經歷九九八十一難終於取得真經，以後就都是幸福坦途，但她沒想到，成人世界並不是童話故事，在一起並不一定象征著開始幸福生活的happy ending，而是另一段未知旅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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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一大早化好妝對徐薇說她要去店裏了，徐薇剛做完晨起喚醒瑜伽，面色紅潤地建議她要不幹脆搬過來算了，還能省一份房租錢。
“我看起來像是缺這三千塊嗎？”她甩了甩頭發。
徐薇優雅地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大口濃稠的綠色液體，一針見血道：過去你每個月有兩天你都起得格外早，賬單日和發薪日，比大姨媽還準時，讓我猜猜，今天又到賬單日了對吧？哦對了，現在你好像只剩賬單日了哦。
阮棠又將口紅加塗了一層，翻著白眼朝她微笑豎起大拇指，回擊道：你今天喝的這個像是史萊姆的鼻涕一樣的玩意兒是不是加了不少蜂蜜呀？怎麽說話真是越來越中聽了。
“切，不來算了，以後你也少把我這兒當酒店。”徐薇放下杯子又繼續做起了拉伸。
阮棠瞬間換了臉色上前去抱大腿，笑嘻嘻說道：你怎麽忍心的？我這不是怕搬來了，萬一哪天你和賈總打得火熱，打擾到你們嘛。
徐薇毫不留情地撥開她抱著自己大腿的手，吐氣做下犬式，順便反駁她：你少來。
“而且馮雪跟我說，無恒產者無恒心，我這店已經寄人籬下了，我自己再搬到你家長期借宿，算怎麽回事啊？我偶爾來，咱倆才有新鮮感不是？”
徐薇冷笑：如果我沒數錯，你這個月已經在我家睡了十幾晚了。
其實阮棠說得也是實話，和coco合租的三千多塊跟她壯觀的賬單數額相比，的確是杯水車薪不值一提。養成一個良好習慣只需要21天，但要糾正經年累月形成的消費習慣，卻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一整個上午，阮棠只接到了十幾個外送的訂單。閑得心慌之餘，她貓在櫃臺後算了算賬，於是成功地讓心更慌了。
她打開小紅書翻到一個叫esther晴子的ID，戀戀不舍地往陳列櫃正中央望了一眼，發私信問：哈嘍親愛的，周末好呀，我記得你上次來探店的時候看上了我那只Chanel黑金cf，不知道你還有興趣嘛？
對方像是守在和她的對話框前似的秒回：哇哇哇！對呀！！！姐姐你當時不是說這些都是收藏不賣的嘛？
“嘿嘿我今天看到它忽然就想起了你，莫名腦補了一下你背它的樣子，簡直不要太配了，可能這就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吧。”阮棠一臉悲壯地打出這段話，末了還不忘加了個可愛的表情。
“那姐姐預期價格是多少呢？”
“這只現在二手市場都要五萬多，我最少可以接受四萬五哦，它真的很值得，而且都沒有什麽使用痕跡呢（哭哭）。”
“啊，姐姐可以再便宜一點嗎？”
“你能接受的價位是多少呀？”
“姐姐，其實我是學生還在上大學，探店和美妝博主都是我副業，我真沒像網上其他博主一樣那麽有錢，我最多……兩萬五可以嗎？”
看到這句，阮棠差點一口老血噴在手機屏幕上，萬萬沒想到，網上笑過無數次的類似段子，竟然會真實發生在自己生活中，她忍住不斷高漲的罵人欲望，手抖著發了兩個可愛的表情說：哎呀，那實在太可惜了，不如以後你還是多來探店拍照順便看看它吧。
對方的反應讓阮棠覺得她好像只是想看自己暴走，因為她字都懶得打，只回了個微笑的表情，眾所周知，微笑表情只在長輩對話語境下表示友好，更多的時候，它都傳達出一種“丟你老母”的情緒。
經濟狀況如此吃緊，她本來想去後廚冷櫃裏找點馮雪做好的半成品隨便應付一下午飯就算了，但最終還是點了78塊的沙拉。
回顧人生這短短二十幾年，阮棠都有種回想起來自己都覺得驚訝的好心態，泰山崩於眼前也要吃頓好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幾年前她曾經交往過一個互聯網創業男，他對自己還算是真誠，盡管這份真誠體現在物質上的部分很有限，但那時他就像是熱衷於現實類養成游戲一樣，不斷勸阮棠要多為以後打算，要有存錢的意識，甚至還提出可以投錢給她創業，前提是她要有可行度高的商業計劃書。
那時候的她還太年輕，一心想著要做溫室裏的嬌花，他提供的物質照單全收，他的勸告左耳進右耳出。
剛開咖啡店的時候，徐薇還曾經提起過這個人，感慨阮棠要是早聽那個男人的話，說不定現在已經財富自由了。
但阮棠覺得，人生的每一步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那時候錯過的現在看來是機會，可萬一是包裝精美的陷阱呢？所以她特別不愛回首往事去感嘆要是那時候XXX樣就好了。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張媛來了，這是阮棠被扒皮之後張媛第一次露面。
看到她，阮棠忽然想起徐薇之前告訴自己的，那些發帖的id都是一家外包的水軍公司，雖然他們很有職業操守絕對不透露甲方信息，但徐薇還是托朋友查到，大致時間相合的對公賬戶交易往來裏有一家叫寰宇科技的。
這次的名媛下午茶只有她和另外一個滿身LV的女人，張媛看著來送咖啡和甜點的阮棠，笑著打趣：我看你狀態還挺不錯的啊，皮膚白裏透紅。
阮棠甜甜一笑，說：是嗎？可能我比較心大吧。
其實針對她的事情無論是他們兄妹倆誰做的都一樣，不過就是為了保護涉世未深的下一代免遭她“這種女人”的荼毒，她甚至還變態地想，因為自己被這麽當個人物似的防著，多少證明了自己的魅力還具有一定的危險性，值得開心。
張媛擺擺手，說：你也跟我們坐著聊聊天唄，反正你這店裏也沒什麽人。
說著，她又看向LV姐介紹：阮棠是這家店的老板娘，最近我總帶姐妹們來她這兒下午茶，我現在覺得這種胡同深處的咖啡店鬧中取靜，比寶格麗、希爾頓那些被假名媛們搞得烏煙瘴氣的地兒有格調多了。
LV姐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笑道：哎呀，你品味總是這麽獨特，我看過不了多久你這秘密基地就又得變成網紅打卡地兒。
“那是，我這雙眼睛，看人看事兒沒有不準的，你記得那誰嗎，就我昨晚剛跟你說的，才不到一個月就說懷孕了，想著母憑子貴榮升正宮，結果呢。”她冷笑一聲，優雅地抿了一口咖啡。
阮棠按了按太陽穴，問：最近是又有哪個清宮劇火了嗎？
張媛臉上的笑容一僵，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我說我哥那個想上位的新女朋友，就游輪相親認識的，你應該有印象吧？”
阮棠心想：怎麽沒有呢？大姐您可是差點把我店拆了。
她微微一笑，說：啊原來是這樣啊，聽你這麽用詞，我還以為是哪部古裝劇呢。
“她啊，被我發現還有一個在一起五年的男朋友，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呢？”
阮棠點頭附和道：就是，男人到了一定年紀精子質量都不行了，這小姑娘太心急了。
張媛臉瞬間綠了，她大概還沒心理強大到可以在外人面前公然討論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精子質量的地步。
LV姐立馬接過話頭說：媛媛家的富貴，跟古代帝王家比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了，這樣的家庭，女人削尖腦袋想要嫁進來也很正常嘛。
她們一唱一和的，好像每一句都沖著阮棠精準狙擊，敲打她認清自己的位置，離張浩宇遠一點。
LV姐說：媛媛你不明白，其實對有點姿色、能力和資源又有限的女人來講，靠男人是最快的階層躍升途徑了。她說著，在店內環視了一周，視線一一掃過陳列櫃裏的奢侈品，轉頭看向阮棠笑著問道：誒？還不知道老板娘其他產業在哪裏呢？
“這裏啊，”阮棠指了指自己的位置，“我的產業就是我自己。”
看得出來，原本LV姐是準備了一百套話術來戳穿她的白富美人設，卻沒想到她這麽坦誠，於是打著哈哈說：老板娘確實長了一張讓人願意買單的臉。
張媛兩指捏著金屬色的叉子戳了戳面前的草莓慕斯，問：你這甜點哪家的啊？光是樣子好看。怎麽用的是混合奶油啊？滿嘴的cheap感，太煞風景了。
自打開店以來，阮棠就跟網上認識的一個手作甜品店老板合作，店裏的甜品也都是他提供的，她記得以前幾次來，張媛還特意點名說這個草莓慕斯有法國藍帶的水準。
她微微一笑，說：好，從明天開始我就換。
張媛似乎也覺得已經將該傳達的信息表述到位了，於是跟LV姐聊起了前天晚上的卡地亞珠寶展。
阮棠趁兩人聊得逐漸忘我，找了個機會退出群聊，她剛起身，就看到馮雪抱著頭盔從外面進來了。
“你怎麽這麽早回來？”阮棠輕聲問，整個人忽然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感覺就像是全副武裝帶著商業假笑跟人營業了一整天，忽然回到家脫個精光卸了妝洗好澡跌進床上那一秒一樣放松。
“因為想你啊。”他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音量自然而然答道，靠近她的那只手自然而然攬向她的腰間。
阮棠瞬間又緊繃起來，像是觸電般彈開，她下意識回頭看向張媛她們所在的方向，果然，她也註視著這個方向。
阮棠收回視線，看到馮雪的手還僵在原地，大腦飛速轉動，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握了握馮雪的手，尬笑道：合作好幾個月了，怎麽還這麽客氣。
說著，還順便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馮雪的肩膀。
馮雪看到她五官亂飛地朝自己擠眉弄眼，也沒再說什麽，點點頭往後廚走去。
阮棠看著馮雪衣著樸素的背影長舒了一口氣，或許是幾乎已經根植於本能的虛榮心作祟，只要想到張媛得知自己跟一個白天跑腿晚上掌勺的小酒館老板在一起時可能會露出的鄙夷表情，還有那種“破鍋就該配破蓋”的眼神，她就無法在這種時候坦誠面對她和馮雪的關系。
好不容易等到張媛她們離開，阮棠正要沖進後廚滑跪道歉，沒想到LV姐會折回來。
她還沒來得及收拾桌子，輕聲細語地笑問道：是忘了什麽東西在這兒嗎？
LV姐雙手抱臂，神色冷傲，全然沒了剛才和張媛在一起時那種春風化雨般的親和力。
她的視線在店裏逡巡了幾個來回，忽然靠近阮棠壓低聲音問：你這裏陳列的東西，有人想買嗎？
既然是張媛帶來的人，應該是不差錢，阮棠心下大喜，想著這個月的賬單總算是有著落了，語氣自然熱絡起來，問：姐姐你是看中哪個包了嗎？我可以給優惠價哦。
“哦你的這些包啊，”LV姐淡淡道，“都是基礎款，我家裏都有。”
阮棠：……
LV姐從手腕上摘下個愛馬仕鐲子，跟地下黨接頭似的迅速偵查四周情況，確認之後才開口道：我這個鐲子，你看能幫我放在這兒賣掉嗎？成功之後我給你百分之十抽成。
阮棠勉為其難笑了一下，說：我店裏的客流量，你也看到了。
LV姐搖頭，說：我不著急，慢慢來。
“那你幹嘛不放在二手店裏去賣？”
LV姐像是聽到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似的瞪大眼睛，說：二級市場圈子就那麽大，我今天把東西放那裏明天就人盡皆知了，被我老公知道就完了，窮到出來變賣首飾，我們家的面子往哪兒放？
大概是覺得阮棠不是一個圈子的沒什麽威脅，而她又足夠識趣，LV姐對她可謂是知無不言。
阮棠從她那裏得知，富太太的零花錢是有數字的，像她這種嫁進資產不是很雄厚的家庭，為了應付富太圈的開銷極大的社交常常入不敷出，但有些錢又非花不可，比如具有極強社交屬性的高級定制成衣和包包。
倒完苦水，LV姐拉著她神秘地說：你考慮考慮，我還可以給你介紹其他有需要的姐妹。
阮棠抱著手機一邊刷她的朋友圈一邊踱步進了後廚，馮雪正站在案板前切芒果，他轉身去拿冷櫃裏拿東西，阮棠一個不註意撞進他懷裏。
馮雪按了按她肩膀看她站定，這才走到冷櫃跟前拿了一盒果醬，又一聲不吭地回到案板前拿起水果刀。
“生氣了？”阮棠雙手抱著他的胳膊，側過臉探著脖子打量他，“對不起嘛。”
馮雪放下水果刀，搖搖頭，看著她認真道：沒有，我相信你有你的道理。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解釋話術，忽然感覺那些話好像都變成了氣，一路翻湧到她的胸口，最後沖到她的嘴角化成一句嗤笑，她說：你這麽大度呢？那看來我不應該小氣咯？既然咱們倆在一起了，那你有告訴賈英駿和吳家豪嗎？特別是吳家豪，你是不是怕他知道了指責你有新歡忘舊愛啊？你現在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是不是就為了在我問你怎麽不公開我們之間關系的時候，拿來搪塞我說你不也瞞著別人嗎這樣嗎？
說完這一通，阮棠心裏都為自己的強盜邏輯而感到震驚。
這些過去她從來就不在意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麽因為眼前這個男人而莫名變成了橫亙在她心上的刺。
她本來不願意提，計較這些有點像是青春小說裏的天真少女，但有些事越是想壓在心底，卻反而越是容易從嘴巴溜走。
原本她以為跟馮雪一起經歷了那麽多，就像是師徒結伴經歷九九八十一難終於取得真經，以後就都是幸福坦途，但她沒想到，成人世界並不是童話故事，在一起並不一定象征著開始幸福生活的happy ending，而是另一段未知旅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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