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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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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奶奶

“澄先生。”門口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了一聲。

“張媽,怎麽自己過來了?”鄭澄驚訝地看向門口。

張媽提著大包小包,進門也不往客廳走,就站在門口呵呵笑。

“不是讓人送幾個菜嗎?怎麽自己來了?”鄭澄趕緊站起來走過去。

“慮先生今晚應酬,鄭公館也沒什麽別的事,我想著直接過來做。”張媽看著鄭澄直樂,“澄先生游泳的視頻,好多人給你點讚,我開心啊。”

“張媽網速這麽快啊?”鄭澄也笑,趕緊叫邊上等著的兩個幫傭,“別楞著,幫張媽把東西拿進去,瀚宇呢?”

瀚宇也從客廳過來了,就站在他身後。

“張媽,這是胡瀚宇,上次提過,和我一起去海南的。”鄭澄把他拉過來,給張媽介紹,“釣魚是他教我的,兩天的夥食都是他安排的。”

“哦,你就是瀚宇先生。”小老太太對著瀚宇伸出手,“聽思思也說過,沒想到這麽能幹的人,還這麽年輕啊。”

“張媽,吃過您做的糖醋小黃魚,米道俠氣讚(味道特別好)。”瀚宇握住張媽的手笑著說。

“哦!我說那天澄先生打包了是要做什麽呢,特意要讓你嘗嘗啊?”張媽笑,“喜歡的話,今天晚上你也多吃點。”

和兩人聊了一會,張媽就去廚房忙了,鄭澄反覆叮囑她有事叫人幫著做,別老自己來。

“我出事之後一直是張媽帶我的。”等她走後,鄭澄告訴瀚宇,“我和思思,都和她感情很好。”

“看得出來。”瀚宇看著廚房的方向,“她像你奶奶。”

是啊,奶奶,鄭澄的祖輩過世的早,而且都不在滬市,他印象都不深。

倒是張媽,從小對他們幾個衣食住行事無巨細,明明是家裏最大的管事,他們的飯卻都還是親自下廚。

思思真的叫過張媽奶奶,鄭澄記得,張媽很高興,可她說不能亂了禮數,後來就不讓叫了。

“那在你心裏她就是奶奶了。”瀚宇說,“不用分這麽細。”

很快桌上就放得滿滿當當:蔥油金瓜絲,糟鹵浸鴨舌毛豆,起鍋現燒的糖醋小排,絲瓜蟶子湯,全是家常本幫風味。

“澄先生今天少吃一口飯,我還有個毛蟹年糕,六月黃燒的,等下叫朋友一起嘗嘗。”張媽急匆匆的腳步帶著囑咐漸遠。

“加一副碗筷。”鄭澄對正在擺臺的傭人說,“等張媽忙完,讓她一起來吃。”

鄭遠和陳敏在的時候,是不允許傭人在餐桌上吃飯的,鄭澄討厭這規矩,只要大人不在就會叫張媽一起來吃。要是不來,他就絕食。

所以張媽早知道拗不過他,端來六月黃燒年糕,就脫了圍裙落座。先往他盤子裏夾了一塊排骨,又給瀚宇也夾了一塊。

“喏,多的我不夾了,就夾這一塊。”張媽笑著說,“都是家常菜,不知道你口味,按澄先生口味做的。”

“我什麽都吃。”瀚宇也笑,“鄭澄小時候就愛吃糖醋的嗎?”

“是啊,小時候愛吃甜口,現在喜歡稍微酸一點。”張媽回憶著。

“好了別聊了,餓死了吃飯。”聽見他們聊,鄭澄不自覺害羞起來,把小排塞進嘴裏。

三個人真像祖孫一樣聊著天,鄭澄不忘和張媽說說瀚宇做的菜。

“哦~六月黃燉蛋也好吃的。”張媽聽得笑瞇瞇,“瀚宇先生做菜細致。”

“沒有張媽的糖醋小排好啊。”瀚宇回答,“外面吃不到酸甜這麽均衡的,醋是出鍋前還得再加?”

“對咯,醋要分兩次放,否則發苦……”

也許是遇上了會做菜的,張媽今天格外健談,和瀚宇討論糖醋小排還有其他菜的要領。

“老爺夫人吃口淡,所以我這些濃油赤醬的本幫口味,要搭些清淡的。”張媽邊聊著,邊看著鄭澄,“澄先生小時候就什麽都喜歡拌飯吃,老爺老說他不合禮數。”

這事鄭澄記得,鄭遠回來看著鄭澄拿湯汁拌飯直皺眉,數落張媽規矩沒做對。

可他忘了鄭澄之前是連自己吃飯都做不到的。能吃得香,已經是張媽努力餵出來的了。

“他現在也喜歡。”瀚宇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

“好好好,你總算找到一個能治我的人了是吧?抓緊告狀。”鄭澄不滿地扒拉著糖醋汁拌飯。

“我又沒說你不合禮數。”瀚宇指著毛蟹年糕,“你拿這個汁拌飯試試,肯定也好吃。”

“我是想試試,你別急。”鄭澄鼓著嘴嘟囔,“張媽,你不知道,他這個人,之前做飯還叫我空口鑒鹽……”

聽他們兩個互揭短,張媽哈哈大笑,也主動講起鄭澄的趣事:

“他那時候夜裏要做噩夢,陪一個晚上都鬧騰不肯睡,早上我要給老爺夫人做早飯,只能帶他去廚房,他就趴在那個桌子上,我煮著泡飯呢,一回頭看他,倒睡著了。”

擔心睡眠少影響發育,張媽做早飯都盡量輕手輕腳,讓他能多睡些。瀚宇沈默著聽著,桌下悄悄拍了拍鄭澄的腿。

“你能長這麽大不容易。”他說。

“嗯,張媽那時候老辛苦,晚上被我折騰,白天還得服侍那兩位。”鄭澄把飯碗刮的精光。

“都是應該的,你們平安長大最重要。”張媽順手抽了幾張紙遞給他們,“現在看見澄先生越來越好,我就開心。”

“以後他會更好的。”瀚宇看著鄭澄說,像是回答,卻更像是承諾。

“好了好了,吃你的螃蟹吧。”鄭澄夾了塊毛蟹扔到他碗裏。

“嗯,肯定會的。”張媽看看瀚宇,又看看鄭澄,眼裏飽含著憐愛和了然。

一頓飯吃完,三人的短暫相聚仍然依依不舍,瀚宇執意收拾桌子,讓鄭澄和老太太再多聊一會。

“瀚宇先生,挺特別的。”張媽看著胡瀚宇兩手端滿盤子的背影感嘆。

“對,他就愛幹活,讓他多幹點。”鄭澄說。

“不僅和澄先生別的朋友不一樣,澄先生對他,也不一樣。”張媽慈祥地笑著。

這小老太太一輩子沒結婚說的什麽呢?鄭澄楞住。

“澄先生不要緊張,這又不是壞事,”張媽看見他臉色變了,馬上說,“看到澄先生日後有人照顧,我就放心了。”

“他才沒張媽好呢,總捉弄我。”聽見張媽這麽說心裏一暖,鄭澄有些害羞地低頭。

別人說瀚宇好,他都沒太大感覺,朋友們起哄他甚至覺得煩。可是張媽這麽說,鄭澄卻十分受用。

“澄先生……”忽然,沈默了一會的張媽握住他的手,“我下個月開始,就退休了。”

退休?這個詞和張媽太不搭了。

“難怪,您今天說這麽多呢。”鄭澄喃喃道,“上次看見我和思思還落淚。”

“唉,也有點突然了……本還想再多陪陪你們,身體不行了。”張媽嘆了口氣。

這一天遲早會來,盡管鄭澄不希望是此刻。

但他不想讓張媽難過,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緒,牽著張媽的手:“您家地址我們都知道,以後我和思思常去看您。”

“好,好,我還是會在d站給澄先生點讚。”張媽眼裏含著淚,卻還是笑著,沒讓眼淚流下來。

這比她落淚,更讓鄭澄難受。

鄭公館的傭人來來去去,向來無人在意,做的好就繼續做,做的不好就換一個,現在的幾個生面孔,鄭澄都叫不上名。

可是,這是張媽啊,為鄭家奉獻了一輩子的張媽。

“挺好的,不做張媽,您以後就是我張奶奶。”鄭澄眼睛也酸起來,“您也不用叫我澄先生,可以叫我澄澄了。”

張媽捂住嘴,眼淚淹沒了無聲的嗚咽。

傭人最怕就是越矩,但凡鄭公館有人讓鄭家人產生了依賴,被發現的第二天,他就將徹底消失。

但張媽為了鄭澄越矩的事情還少嗎?多一件又怎樣。

鄭澄把這個小老太太抱進懷裏,一下下的拍著她的背,像她小時候哄自己入睡時一樣。

送走張媽之後,鄭澄好久都沒說話,拿著手柄磨磨唧唧地和瀚宇玩之前的雙人游戲。

“張媽真的下個月就不做啦?”胡瀚宇看見他發呆,把他在游戲裏的小人往前推了推。

“對啊,今天可能是最後一頓吃張媽做的飯了。”鄭澄控制的小人開始前進,但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可惜了,我還想多向她討教討教呢。”瀚宇說。

“你不是做日料麽,學本幫菜幹什麽。”鄭澄又往前走了幾步,追上了瀚宇的小人。

“我要做給你吃啊。”瀚宇的小人一股腦把鄭澄頂到頭上,“你愛吃,她的手藝也確實好,總想學。”

“哇你幹嘛!讓我自己走啊。”鄭澄失去控制權,抗議道。

“我頂著你走一段吧,這裏也沒什麽好玩。”瀚宇不停跳著,地圖迅速向上翻動。

“那也不能全靠你啊,我算什麽,你放我下來!”鄭澄錘他。

“鄭澄,”胡瀚宇停下來看著他,“這是個雙人游戲。”

“廢話!”

“所以你承受不住的時候,不用硬撐,就把自己放心交給我一會,讓我幫你。”瀚宇說。

他說的是游戲,還是他們兩個人的關系?鄭澄茫然地放下手柄。

“你會覺得我煩嗎?”他說,“我總是這樣,有時候興致很高走在最前面,但一旦碰見色什麽提不起勁來的事,就要人頂著走。”

“不會。”瀚宇頂著他一路狂奔縱身一躍,兩個小人一起跳到旗幟的頂端滑下,歡呼通關。

“這只是你現在。”鄭澄繼續說,“等以後,你也會精力不足,和張媽一樣,總有一天會……”

“鄭澄,張媽以後是你的張奶奶,沒和你分開。”胡瀚宇抓著他肩膀,“我不做你的員工,也會一直是你男朋友。”

“一直……嗎?”鄭澄凝視進瀚宇的眼睛,品味他眼底的真摯,“所以我更多的依賴你,也沒問題嗎?”

“當然。”瀚宇微笑。

“就算上癮也沒關系嗎?”鄭澄說,“我很容易上癮,所以我不想吃藥,也不敢碰酒,咖啡我已經戒不掉了……”

“你是在怕對我上癮?”瀚宇問。

“對你,對這個。”鄭澄的指尖在瀚宇的唇珠上蹭了一下,輕聲說,“都會上癮。”

那雙溫和的下垂眼裏蒙起霧氣,變得蒸騰,粘稠,灼熱,緩緩靠近。

“那可能,會上癮的不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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