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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你在哭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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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你在哭什麽?” ……

“你在哭什麽?”

宋眠剛到家, 就瞧見宋池躲在一旁,眼眶裏憋著一泡淚。

看著可憐兮兮的。

“我……”他眨眨眼睛,淚珠子滾落, 顯得愈發可憐了。

宋池伸出胖乎乎的小手,露出被他攥在手心的墨錠, 許是不小心摔了, 上端裂掉了一半。

“是姐姐給我買的。”他說著, 又想哭。

宋眠笑著摸摸他小臉,溫柔道:“沒事呀,磕磕碰碰很正常。”

但宋池很心疼, 小臉都發白了。

在他的視角, 家裏落寞了, 變得很窮, 這墨錠很貴的,他親眼看著二伯讓宋濯用筆蘸水, 在青磚上練字。

都舍不得用紙墨。

“那我們把墨錠修好,好不好呀?”宋眠笑著道。

其實小時候她也摔斷了墨, 心裏驚慌,還是謝逐玉幫她修好的, 她都記得。

宋池含著一泡淚擡眸:“真的能修好嗎?”

宋眠點頭。

“把你的硯臺拿來。”

兩人去了書房,先用墨錠磨出來些濃墨汁, 再把墨汁塗在斷裂處,兩邊都要塗, 再把墨錠合起來,用細繩綁好。

“等明天就好了。”宋眠笑著道。

宋池將信將疑:“真的嗎?”

宋眠點頭。

“你如果覺得裂痕不好看,等明天再用濃墨汁把裂痕處也修補好,這樣雖然不能恢覆如初, 但是用著就不妨礙。”

宋眠摸摸他小臉,溫柔安撫:“下次再碰到這樣的事,不要一個人躲起來,找姐姐給你幫忙,好不好呀?”

宋池忐忑的心被她安撫了。

“好~”他乖乖點頭。

他軟軟糯糯,看起來乖巧極了。

宋眠抱起他掂了掂,笑著道:“胖了點,不錯。”

剛穿越來時,他瘦弱極了,剛從獄中磋磨出來,他太小了,根本受不住。

而現在,他終於有小孩模樣,肥嘟嘟胖乎乎,小臉白皙精致,看著跟年畫娃娃一樣。

宋池有些害羞地捧著小臉,抿著嘴巴笑。

“乖乖,姐姐去睡覺啦。”她晚上起得太早,晌午不睡一會兒,身體受不了。

“嗯。”宋池乖乖點頭。

宋眠就回房間睡覺去了。

等睡醒後,再起床,就聽見陸晉書正在背書。

他在和宋濯學背書,字字句句,都咬得極為認真。

宋眠跟過去看了兩眼,通讀兩遍,記憶就湧現,她就可以背出來了。

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拿著豎版、從後豎著往前讀、沒有標點符號的文章,竟然能倒背如流。

可見人生際遇,各不相同,也很有意思。

陸晉書眨眨眼睛。

“你背這樣好?”他呆住,發現自己的進步空間還是有很大。

比不得眠眠,比不得宋濯,勉強和五歲的宋小池持平。

宋眠嬉笑出聲,拍拍他的肩,開玩笑道:“少年你還得練!”

陸晉書:……

知道了知道了。

他已經努力在練了,陸晉書唇角微彎,很慶幸自己那天鼓足勇氣求救,要不然哪來現在的快活日子。

都說讀書苦,他卻覺得甘之如飴。

宋眠拿了點心過來,笑著道:“這米糕吃起來不錯,不甜不膩,帶著米的清香。”

吃起來口感軟糯,又很耐餓。

她順手遞給陸晉書一塊吃,隨口問:“是吧?”

“是的。”他回。

宋赴雪從她手裏也拿著吃,嘗了嘗,點頭:“你要是喜歡,就多買點放家裏吃。”

“要的。”宋眠點頭。

就算她不吃,家裏也還有這麽多人。

“這個月收成高,加上原先的存銀,夠買不少糧食,家裏放點,其他的都藏山裏去。”宋眠沈吟。

這藏哪裏都覺得不安全。

畢竟都是心血來著,就算不會被人找到,也還有山裏的小動物,反正總有刁民想偷朕藏的糧食。

雖然還沒藏,卻已經擔心上了。

等準備好一年的糧食,又該準備年貨之類,過年要兩套換洗的新衣,一到初幾就會很冷,要備著體面的皮襖才是。

她掰著指頭數人口。

高秀、文蘭、宋赴雪、宋枕戈、宋濯、宋池、陸晉書、俊生,還有她一個,總共九個人,這樣的話,就得十八套皮襖。

一套皮襖最低二兩銀子。

她輕嘶一聲,再奮鬥一個月,就夠買皮襖了,那可是真不容易。

好在還有盼頭。

她總算明白,為什麽古代沒錢的時候,可以當衣服,真的很貴。

特別貴。

能當家當來使了。

更不提過年還要備年貨,不過他們不用走親戚,倒是省了很多錢,買禮物也要一大筆銀錢。

宋眠沈吟片刻,想著應該是夠的。

她不光有賣餡餅的收入,還有水煎包給她的分紅,再就是陶制煤爐的分紅,不出意外是夠了。

宋眠正盤算著,就見宋志文雙手背在身後,溜溜達達地過來了。

“喲,都在家呢。”宋志文笑著打招呼。

宋眠好奇地看過來,喊了宋赴雪過來招待。

宋志文先是打量一圈院子,這才不住點頭:“真不錯啊,你們這房子蓋得好,瞧瞧這門臉,瞧瞧這前廳,真是錢花哪哪美啊。”

宋赴雪客氣道:“仰仗鄉親們了。”

在聊天時,宋眠把煤爐上壓著的陶片撥開,風口處的陶片也剝開,用邊上擺著的蒲扇對著風口扇風,見火燒起來了,才把燒水壺放上。

“這個燒水這麽好使?快嗎?”宋志文好奇問?

他家住得遠,鮮少接觸宋家,並不知道煤爐的細節。

“很快。”宋赴雪笑著道:“這是我家姑娘照著竈膛,用黃泥糊的,後來才做成陶制的,用著更舒服了。”

泥糊的到底笨重粗陋,不如陶制的漂亮耐用。

聽他這麽說,宋志文就上前仔細看。

“這用著是方便啊。”原先以為跟炭盆一樣燒火,現在看著,確實不一樣。

宋志文看著,就覺得稀罕。

越到天冷的時候,就越需要這個。

“你這在哪買的?”他問。

宋赴雪笑著搖頭:“我家好幾個呢,也有閑置的,你要是想要,提一個走就是了。”

說起來宋志文是裏正,這身份不一樣,在村裏生活,用著人家的地方很多,要先打好關系才行,自然不能像尋常那樣,讓他上街去買。

家裏確實有,能送就送了。

宋枕戈聽著話音,當即就去庫房裏提一個出來。

“喏,先前做殺豬菜的時候用過,後來家裏用不了這麽多,就放起來了,你要是需要,盡管提去使,不是啥稀罕玩意兒。”

宋赴雪笑著道。

宋志文糾結片刻,還是不太好收,想了想,連忙道:“那我瞧著你家沒養雞,我給你送籃子雞蛋過來,這樣正好。”

以物換物,他心裏也舒坦。

宋赴雪正要拒絕,就見宋志文擺擺手:“咱是莊稼漢子,不會說你們讀書人那麽漂亮的話,但是你收了我的雞蛋,我收了你的煤爐,這樣我心裏也舒坦,你們也不吃虧,往後才好相處。”

“宋叔心裏敞亮。”宋赴雪笑著點頭。“辦事就是不一般。”

說起來能管理宋家村,在宋家人手底下討生活,一要關系近,二要能辦事,三要會辦事。

如今看來,這宋志文每樣都占。

宋赴雪想,他爹確實會挑人。

聊了一會兒,宋志文才一拍腦袋,笑著道:“我這腦子,老了就是不好使,我來是想請你辦點事兒來著。”

宋赴雪好奇問:“什麽事兒?”

“說來也是小事,臨近年節了,這宋家村的門對子,原先都是……京裏送回來的,現在要自己寫,我想著,等到時候,你家幾個書生,把門對子給寫了,誰家要用,直接來你家拿。”

宋志文眉眼微擡,他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宋赴雪懂了。

村裏想要搞好關系,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你要有用。

一點小小的權利都能拿捏人。

他們雖然不至於拿捏村人,但過年時,想要門對子,就要來宋家求幫忙,這樣為了顧忌這些,也會對宋家人好點,不至於為些小事得罪人。

再者,過年來拿門對子,不管是送倆雞蛋來,還是提點面,挖兜米,送來的都是東西,都是人情。

宋眠:……

還是老年人心黑。

宋赴雪連聲道謝了。

“去年雪下的大,一個冬天都很冷,手都伸不出來,還是要早些準備才是。”宋志文道。

等到根上再寫,就晚了。

宋赴雪連忙起身,謝他來提醒。

“這算啥?還沒出五服呢。”宋志文樂呵呵地笑。

他是宋準的堂兄弟,共一個爺爺來著。

宋志文提著陶制煤爐回家去了。

不過一盞茶功夫,又讓自家兒子送來一籃子雞蛋,文蘭收起來時數了數,約莫有三十個,可見宋志文是估算過煤爐價格,特意送來的雞蛋。

“這麽多雞蛋,夠吃好幾日了。”宋眠也高興。

家裏沒養雞,吃蛋都是從鎮上買的。

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但這個免不了,雞蛋是蛋白質的重要來源,家裏都很需要。

“自家養的雞,吃起來就是放心。”文蘭笑著道。

幾人看著雞蛋,都很高興。宋志文辦事確實很敞亮。

宋眠大手一揮:“我們晚上就吃雞蛋餅!”

眾人:烏呼~

宋池舉起小手,乖乖道:“可以吃甜雞蛋餅嗎?”

他是甜食重度愛好者。

宋濯也把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一樣。

“你倆都想吃?”宋眠沈吟。

兩人眼巴巴地看著她,軟糯糯地撒嬌:“姐姐~”

宋眠忍著笑,微微嘆氣:“可是……”

“姐姐,我給你捶背。”

“姐姐,我給你捏腿。”

說著就要上前來給她捶背捏腿,宋眠怕癢癢,連忙告饒:“罷了罷了,給你們做。”

“那你們呢?”她問。

甜雞蛋餅確實很香甜,大家都表示想吃甜的,不吃鹹的。

“原來和我一樣的奇葩口味這麽多。”宋眠小聲嘀咕。

這是她獨創的。

誰知道做一次後,大家都愛上了。

那時候她早上不想吃外面的包子,就自己來做雞蛋餅,不放蔥花和鹽,就放點糖,酒吃得很滿足。

“這甜的雞蛋餅,要稀一點,攤好的雞蛋餅才松軟香甜。”宋眠笑著道。

文蘭點頭。

論吃東西上,還得是年紀小的人腦子轉得快。

像他們,就有點墨守成規了。

這甜雞蛋餅熟的也快,不用烤的兩面焦黃,略微沾點黃皮就行了。

太焦沒有香味,太軟口感不舒坦。

“姐姐,好香甜啊。”宋池嘴巴吃得鼓鼓的,軟聲道。

宋濯捧著小碗,乖乖地吃著,見姐姐望過來,就露出乖乖的笑容。

瞧著他乖巧的樣子,宋眠就心軟。

都說老二最受忽視,宋濯確實是這樣。

她是老大,能做事,家裏多顧及她,而宋池年歲小,軟軟糯糯的小奶團子,更是讓人心疼他的遭遇,對他多有看顧。

只有宋濯,年紀不大不小,人又乖巧懂事,旁人就總是忽略他。

偏他自己又不聲不響,不愛爭什麽。

最是吃虧。

宋眠就插隊多給他一張餅吃。

“你在長身體,多吃點。”

宋濯雙眸亮晶晶地看著她,乖乖道:“謝謝姐姐。”

一旁的宋枕戈撇著嘴:“謝謝姐姐~”

他故意夾著嗓子學宋濯說話。

宋濯:……

宋赴雪當時就給他後腦勺一下:“欺負完我閨女欺負我兒子是吧。”

宋枕戈:……

他哪裏做這樣的事了,實在是冤枉。

“所以你就欺負我?”

“順手的事。”

*

聽著兩人鬧著玩,宋眠黑線。

總算有心情玩鬧了,不錯,先前大家心裏都窩著事兒,顯然是氣氛低迷,沒這麽活潑。

“吃了雞蛋餅,餓的也快,等會兒再炒個小菜,煮些綠豆湯。”宋眠交代。

她一說,陸晉書就去洗綠豆,坐在煤爐上,一會兒就好了。

炒菜就吃藕丁,深秋的藕丁很好吃,有股清香味。

宋眠甚至直接水煮,滴上一滴靈泉水,她能吃一大碗。

幾人吃過飯,這才閑閑地坐在院門前的大樹下玩。

一擡頭,就能看見先前住過的茅屋,現在還不時修繕,瞧著跟先前差不多,只不過少了生活的氣息。

“吃完飯啦?”

趙菊芳笑著打招呼。

聽見兩人聊天地聲音,劉奶奶也走了出來,她想了想,又回去拿籮筐,裝些豆皮、豆筋之類的過來,還拿了一把香幹。

“宋姑娘,你先前教我的豆皮,你看是這樣嗎?”劉奶奶笑著問。

宋眠好奇地望過來,看了看豆皮、腐竹,都做的極好。

“哇,你這手藝,真不錯啊。”

看著是那麽回事。

“我去鎮上特意瞧了人家做的,又回來按著你說的法子琢磨,做出來還挺成功。”

宋眠挨個看了,見都沒有什麽問題,這才放心下來。

“就照這個,到時候你送到雜貨店、幹貨店,讓幫忙寄賣,或者自家伶俐的孩子去賣,都成。”

劉奶奶一聽她說,頓時高興起來,樂滋滋道:“貴人都說好,那肯定是很好的品質,我多做些,趁著年前這一波,剛好能賣。”

宋眠點頭。

要不說趙菊芳心好,她見劉奶奶有門路,也跟著高興。

“那你可得勤快點,這賣東西就靠天冷這一段了,再冷些,普通百姓就出不來了。”

天太冷了,出門需要厚實的棉衣,不是每家都拿的出來。

這時候大家會選擇貓冬,往家裏一縮,啥事不幹,又省糧食又省衣裳。

劉奶奶一聽,樂呵呵地應下,把拿來的豆皮都遞給宋眠。

這才笑著道:“既然成了,這個送給你,往後你家的豆腐、豆皮,我給你包了,要吃的時候,盡管來拿就是,要是做生意使,我只收你一半價錢,給個成本價就行。”

這回也是幫了大忙。

她其實有點想拿錢,但她沒什麽錢,要是給仨核桃倆棗的又沒意思。

這樣一想,劉奶奶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補充。

“哎,是不是過分了?那你們每天不高於十斤,我都不收錢!”

她狠狠心說著。

宋眠黑線,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她也不缺這麽點買豆腐錢,要真答應了,時間久了,沒省幾個錢,但肯定會有一肚子的怨恨,沒必要的事兒。

“不必了,原就是嘴巴說說,能做成,也是你的努力。”

她笑著推辭。

這和教給鄰居水煎包不一樣。

宋眠笑著道。

劉奶奶原本有點肉疼,一聽她推辭,又覺得是該出的,連忙道:“你要收的,要不然,每天給你一成的分紅?”

說起來,她一拍大腿,看向一旁的趙菊芳。

“你看,宋姑娘比較靦腆,不肯收,你可做個見證。”

趙菊芳笑著點頭:“你每個月算好賬,把錢送過去就行,我家就是這樣,月底那天回來了,把賬盤好,直接把分紅送過去,結算的清楚明白。”

從來沒讓宋眠費過嘴。

“成。”劉奶奶笑著點頭。

宋眠黑線。

她沒再推辭了,這時候,想學別人東西,那都要當徒弟,活你照幹,但是錢是沒有的。

最低三年起,才能另起爐竈。

說起來,就算分她一成利,也算是很實惠的算法了。

宋眠送走笑呵呵的劉奶奶,看向一旁的趙菊芳,感嘆道:“大家都很有情分,做事都留有餘地,真不錯。”

趙菊芳聽她這樣說,頓時笑了。

“旁的地方不敢說,咱宋家村,那風氣是一等一的好,雖然也有偷奸耍滑的人,但總體來說,還是很不錯。”

十裏八村,誰不知道宋家村的名聲。

誰家有個好姑娘,寧願嫁宋家村來,也不肯嫁鎮上去,可見口碑有多好。

宋眠聞言,頓時笑開了。

“那就好。”

趙菊芳坐在樹下,和她在一處閑聊,又說起前面那家來。

“他家也是倒黴,家裏男人剛走,還沒出百日呢,堂兄弟就來搶他家的地,打量著她家只剩下老弱婦孺,不懂以前的事,非得搶。”

宋眠:……

“很正常,你但凡露出一點弱勢,就一群人來欺負你。”

比如宋準死了,周齊和順德帝都算他的學生,是最了解他的人,也是權勢最大的人,毫不猶豫地選擇聯手。

將宋家殘害到這種地步。

所以,就算是順德帝嘎嘣一下死她面前,她也不覺得惋惜。

只會覺得,賤人只有天收,死得好。

趙菊芳嘆氣:“那原就是人家的地,她非說是自家的,人家都種幾十年了,她要來搶,把人家的麥苗都薅了,驚動了裏正,也沒什麽法子。”

現在那家人還在家裏哭呢。

世間的不平事,實在太多了。

“告官呢?”她問。

趙菊芳看了看周圍,見沒什麽人,才壓低聲音道:“進了衙門就是一兩銀子打點,小老百姓誰出得起?還不是忍氣吞聲。”

想讓別人聽你說話,你就要付出點什麽。

宋眠聞言點頭。

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哎,難啊。”趙菊芳感嘆一聲,又悄悄道:“你別說,後來硬是驚動了宋老,他跟你家關系近,他出面才算是擺平了。”

宋眠有些啞然。

“幸好宗族公正。”趙菊芳點頭。

宋眠點頭。

兩人八卦了一波,就見孫二丫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說啥呢說啥呢。”

趙菊芳白了她一眼:“說你不肯好好吃肉。”

一聽這話,孫二丫頓時面有菜色:“我真吃不下了。”

趙菊芳不知道從哪聽來的謠言,說是孕婦一天吃一只雞才好,然後她就去村裏收了好些大公雞回來要燉著吃。

第一天,她欣然接受。

第二天,吃起來甚香。

第三天,雞頗為美味。

……

十天過去了,她瞧見雞就像瞧見敵人一樣。

總覺得自己都要變成雞了。

“眠眠說,我不能吃得太胖,會不好生,也就是說,不能吃這麽多雞。”孫二丫說著,整個人都透露著祈求。

她能怎麽辦,她也很絕望啊。

宋眠見此,好笑搖頭。

“確實不能吃太多,胎兒養得太肥了,生的時候那不跟鼻子眼往外擠西瓜嗎?”多嚇人啊。

趙菊芳:“……你這話也太糙了。”

宋眠無辜地回望她。

對於這時候的人,她是未及笄的小姑娘,理應不懂這些才是。

換句話說,‘這你敢說,真不害臊。’

但在現代,這是最基礎的婦科知識。

她並不覺得說出來有什麽。

“這是真的嗎?”趙菊芳有些糾結,她也是一片好意,擔心兒媳身體受委屈,以前沒有條件也就算了。

現在能吃起肉,也是人家相公賺的,沒道理還虧著嘴。

宋眠點頭。

“是真的。”

她滿臉篤定。

趙菊芳連忙握住孫二丫的手,低聲道:“我是想讓你長好點,原來吃肉多還能吃出壞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

要是她有肉吃,那得高興壞了。

“凡事過猶不及,額,不管吃啥,吃多了都膩。”宋眠解釋。

孫二丫瘋狂點頭。

天天雞鴨魚肉的塞她,她是真吃不下了。

簡直毫無辦法。

趙菊芳還是有些將信將疑。

“那我給你換著做。”她最終妥協了。

孫二丫連忙抱著她的胳膊撒嬌:“那真是太好了呀,娘,就是待我最好!我娘都沒給我吃這麽多肉!”

她說得是真的。

趙菊芳呵呵一笑,拍拍她的手。

她待人向來實誠。

三人又閑閑地聊了幾句村裏的八卦,這才各自回家睡覺去了。

天黑也舍不得點油燈,夏天時,晴天多,夜裏的月亮能當太陽使,比桐油燈照得還亮,秋天雖然不下雨,但總是陰沈沈的,夜裏的月亮都不亮了,照不清腳下的路。

什麽都看不見,只能回家睡覺。

宋眠老實回家。

*

第二日睡醒,她胳膊往被子外一伸,頓時老實地收回來。

“好冷。”

沁涼的空氣讓她縮在被窩裏,把裏衣穿好,這才冒頭出來穿外衣。

等出門一看,就知道為什麽會覺得冷了。

外面的草木上,覆著一層白霜。

上霜了。

再有兩日就是重陽節,竟然都上霜了,那冬天得有多冷,這就是小冰河嗎?

她嘀咕幾句,用涼水洗漱過,不住感嘆,明天還是用熱水洗,涼水有點冰手了。

隔日。

宋眠一起床,剛伸著懶腰去洗漱,就見陸晉書正在鼓搗煤爐。

“咋了?”她問。

陸晉書笑著回:“給你燒點熱水,你洗漱用熱水。”

昨天他見她瑟縮了一下,就想著今天早起給她燒熱水。

宋眠一伸手,他就把水打好了。

“試試溫度,看怎麽樣?”陸晉書笑著問。

宋眠點頭,感覺溫度正好。

“謝謝。”她連忙道謝。

陸晉書抿著嘴,靦腆一笑。只要她滿意就好。

兩人收拾完,這才一起往鎮上去。

剛一打開鋪門,就見趙博生帶著一個白衣少年過來了。

“黃觀,我跟你說,這就是我兄弟宋公子!”趙博生雙手叉腰,樂滋滋道:“你愛吃的那些早餐,都是她做的,我還去過他們家,他做飯可好吃了,恨不相逢是女郎! 那我就嫁給他,天天有好吃的了。”

黃觀:“……你有點出息。”

他一本正經道:“像我,就覺得男人也行,結為契兄弟,沒別的意思,做飯的時候,賞我一口就行。”

趙博生鄙夷:“那你可真有出息。”

眾人:……

食客們聽得嘆為觀止,甚至還認真地思索了可行性。

“要不,你開個酒樓吧?”食客摩拳擦掌,表示自己有的是銀子。

宋眠手裏包著餡餅,懶洋洋道:“我?你知道我炒菜怎麽炒的嗎?”

眾人表示不知。

“如果是素菜,那就爆炒一下,把調料放進去以後,就簡單了,直接加水,開煮。”

“如果是葷菜呢,那就多一步,煎至兩面金黃,後面的就一樣了。”

宋眠兩手一攤:“這水平要是開酒樓,我怕出不了三天就被砸攤子了。”

還是老老實實地賣餡餅。

食客們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牽小孩的婦人溫和一笑,“不瞞你們說,我也是這樣炒菜的,又不會糊鍋,又不用一直翻炒,我覺得很方便。”

“我也是這樣。”

“俺們也是。”

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宋眠這才哈哈笑起來:“所以,賣賣餡餅,大家吃著香也就罷了,要真是開酒樓,我這三腳貓功夫,真不中用啊。”

黃觀立在邊上看趙博生殷勤的幫忙。

“快點呀,你說。”他催促。

趙博生撓了撓臉頰,有些不好意思,還是認真道:“我們這次旬修,是重陽節,想登高望遠,去爬香山,然後要帶材料燒烤、喝酒,但我們技術不好,也不好央師母幫我們,就想著,湊了一兩銀子,請你幫我們如何?”

“知道你晌午要賣餡餅,我們特意挪到下午,這樣不耽擱你做生意。”

趙博生考慮得很是齊全了。

宋眠也就應下了。

“可以呀,我前兩日還在說,這餡餅估摸著也就再賣這一個月,下個月要是下大雪,我就不出來開店了。”

到時候可能就賣不了了。

他們暫時也不好離開宋家村。

只能擱置下來。

而且累這麽久,給自己放個冬假也挺好的。

“下雪你就不來了?”黃觀瞳孔地震。

那他的早餐豈不是要跟著沒了,簡直是晴天霹靂。

“下雪不來?”

牽小孩的婦人也懵了,她家孩子很喜歡吃這家餡餅,她才跟住這裏一樣,天天來,但是一聽見說下雪就不賣了,她就受不了。

“那我家孩子以後吃啥啊?”

“我吃啥?”

宋眠撓了撓臉頰,差點心軟說下雪還來,想想走雪路又累又危險,只能作罷。

“要是雪化了,我可能還來,但是有雪我肯定不好過來的。”

宋眠又說了一句。

幾人七嘴八舌地說完,都有些接受不了。

“這樣,你在家閑著無事,就做點……包子,這個冬天放得久,到時候成車往這拉,我們回家吃的時候,上鍋哈下氣,就能吃了。”

“就是就是,沒有你做的早餐,我們可怎麽活啊。”

宋眠黑線。

“到時候再看具體情況。”

她不肯答應。

眾人頓時有些失望。

黃觀看得嘆為觀止,賣餡餅賣到這份上,也算是一處景致了,太厲害了。

“你既然應了,那我們就先回私塾了,重陽節那天下午啊,別忘了。”趙博生再三叮囑。

宋眠擺擺手:“我要忘了,你就去我家找我,我跑得了和尚還跑得了廟了?”

趙博生:有道理.JPG

他揮揮手,這才放心地走了。

誰知道——

下雪不賣餡餅這個事兒還傳開了,食客一想到下雪就吃不到了,就有些報覆性的購買。

一個時辰就把她的雞蛋糕給買完了,就剩下慢慢烙的餡餅和粉絲盒子。

宋眠抹著鼻尖上的汗,有些懵。

“這還早呢,不至於不至於。”她連忙勸。

食客不聽,只一味地掏銅板。

陸晉書也忙得俊臉發紅,都是忙活出來的汗,宋眠瞧著有些心疼,別因為賺錢把自家人累壞了。

她把水壺遞過去,悄悄地加了滴靈泉水進去,讓他喝了以後能舒服點。

陸晉書沖她笑了笑,見雞蛋糕的籃子空了,這才笑著道:“雞蛋糕賣完了,現在只有花卷、餡餅、粉絲盒子了。”

好在這些急不得,就算搶著想要,也得慢慢等著熟。

“真想把小掌櫃關在小黑屋裏,啥都不做,光做買賣營生。”

“這主意好。”

“這註意好個屁,犯法啊。”

“哎,說說也犯法。”

“我家有個漂亮姑娘,自小跟著秀才讀書,女紅也是一絕,她刺繡很有天分,你要是願意結親,我給你陪嫁一個鎮上的院子,你們夫妻倆單著住,願意把你爹娘接來也行,但是不要磋磨我家姑娘。”

一個婦人盯著宋眠的臉,越看越喜歡。

這小臉白嫩,五官精致俊秀,頗有書卷氣。

做起事來溫溫柔柔,賣起餡餅來,也能把生意做這樣好,光是圍著一圈熟悉的食客就很不容易。

人在花錢的時候,總是很挑剔。

能夠穩住別人就很難得了。

宋眠:……

“抱歉。”她笑著拒絕,她的身體,不允許她娶一個漂亮姑娘。

食客也是隨口說說,真讓她姑娘嫁個小商販她也不樂意,但又覺得對方條件是真的好。

能賺錢,又長得好,性子又溫柔,待人也實誠。

哎呀,要是個秀才就好了。

被拒絕了更覺得遺憾了。

幾人說這話,最後一點餡餅也賣完了,陸晉書在收拾臺面,宋眠就洗手,食客們也散了。

小店猛然間就冷清了下來。

宋眠伸了個懶腰,雖然有靈泉水在,那也是渾身酸痛的厲害。

要好好歇息才成。

連灌了好幾口靈泉水,這身上不舒服的滋味才算是慢慢褪去,又變得神清氣爽起來。

“走咯,回家。”

縱然賺錢很爽,但是說出回家兩個字,比賺錢還爽。

宋眠眉眼微彎,她是真喜歡現在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覺。

“柿子這麽早就開始賣了?”宋眠驚訝,宋家村的柿子還是青疙瘩呢。

“買兩斤嘗嘗。”陸晉書見她多看兩眼,就從袖袋裏掏銅板出來要買。

宋眠攔住他的手,先問價:“這柿子啥價啊?”

“三文一斤。”小攤販樂呵呵道:“稱幾斤嘗嘗?”

“嗯。”宋眠點頭。

這個價格還可以。

“你夏天的時候,是不是買過餡餅?”宋眠覷了他兩眼,笑著問。

她常喝靈泉水,記性很好,應該沒有記錯。

“你是賣餡餅的宋公子?”小攤販驚訝了。

宋眠笑著點頭。

“竟然是你,那你給二文一斤就成了,自家種的柿子,今年就這棵樹熟得早,又很甜,我才拿來賣呢。”

小攤販笑嘻嘻道。

宋眠連忙道:“你又是摘柿子,又是挑著扁擔走這麽遠,也不容易,該什麽價就什麽價,你要是過意不去,下回再去買餡餅吃,我給你挑個大的!”

小攤販是家裏不忙,臨時過來賣柿子,哪裏想到還有人能記得他。

頓時有些慌著給她挑甜柿子。

“聽我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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