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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眠眠,近來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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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眠眠,近來可好?” ……

“眠眠, 近來可好?”

宋眠正走著,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清朗男音。

她回眸,有些驚訝地發現是周錚。

“你不是去……”額, 他去哪了來著,她忘了。

周錚薄唇輕抿, 他唇瓣微動, 有些啞然, 片刻後才道:“我去浙江游學,三月有餘,回來了。”

宋眠歪頭:“哦。”

他的目光望向小姑娘身後的少年, 用很挑剔的目光去看, 也不得不承認, 這少年生得斯文俊秀, 毫無指摘之處。

“他是……”上回還沒見過。

陸晉書不動聲色地抓緊推車,要宋眠身前走了走, 溫和道:“眠眠,這位公子怎麽未曾見過?”

宋眠不想跟周錚過多交流, 就淡淡回:“先前的一個故人。”

陸晉書目光在他的錦衣玉帶上繞了一圈,知道是先前熟識的人, 他頓時安心下來,溫和道:“即是故人, 不如請他去我們家做客。”

宋眠黑線。

果然不知者無畏,他是真敢邀請啊。

宋眠不動聲色地給他一個肘擊。

陸晉書會意, 連忙道:“哎呀,今日家中好像有事,怕是不太方便。”

周錚看著他站在眠眠身邊,心裏不悅, 卻沒立場說什麽,見二人意見統一,更是心梗,卻還是故作端方道:“不方便也無妨,我正好去幫忙。”

他臉皮沒有這麽厚,但此刻,就是不想認輸。

宋眠試圖委婉:“真不方便。”

周錚不語,只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看他神色寡淡,宋眠猜測,他和他父親的關系應該一般,才會這樣沈默著反抗。

等回宋家村,宋赴雪笑著迎出來,瞧見周錚時,面色一凝。

“周公子。”他試圖表示一下面上的和平。

周錚故作看不見,他把佩劍往桌上一放,宋眠多看了兩眼,這佩劍還挺好看,劍鞘上鑲嵌著粉色碧璽,劍穗卻用的碧色,很通透的顏色。

“叔父,叨擾了。”他客氣地作揖。

宋赴雪想,知道你叨擾了,你還敢來,可這孩子,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那時候,家裏只有眠眠一個孩子,濯哥兒還沒生,他真拿他當小輩待,誰知道後面世事造化弄人。

“你往後,別來了。”宋赴雪冷靜道。

“被你爹知道,怕是又要對宋家下手。”他隨意道。

周錚面色啞然。

他爹做的那一切,他無從辯駁,只是他從來都是不讚同的。

他就算在宋家坐冷板凳,也不想回家了。

“我爹不知,在他的信息中,我大概十日後才能返京。”他玩了一手信息差。

宋赴雪拍拍他的肩:“回吧,發生了這些事,再見面,終究是無話可說。”

周錚起身,身上的道袍掃過劍穗,他俯首就拜,低聲道:“錚從未有二心,時至今日,是錚有罪,叔父之恩,錚會以命相報。”

說完,他跪地,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

周錚是宋赴雪收的第一個弟子。

他的字帖都是宋赴雪親自編纂、書寫,耗費精力巨大。

真拿他當自己孩子疼。

只是大人間的恩怨,孩子也不能避免。

宋眠待他平平,周錚又沖她作揖,這才轉身離去。

秋葉泛黃。

宋赴雪神色中帶著些許悵惘,輕笑:“你祖父說,他初見周齊時,他鐵骨錚錚,不卑不亢,為著平民而愁眉不展,把自己身上僅剩的銀錢拿去接濟老弱。”

宋眠嗤笑:“屠龍者,終成惡龍。”

人的細胞時刻在分裂,細胞會變成惡性腫瘤,人會變成惡人。

宋赴雪沒放在心上。

“都過去了,我們往後少與他們來往,方能保命。”

朝堂上,一朝天子一朝臣,因為政鬥落寞下去的家族很多,一般緩上一兩代,就有再次起覆的可能。

這就是大家族的底氣。

“嗯。”宋眠點頭。

她很喜歡現在的日子,沒覺得有什麽不好。

“我家那只雞養肥了,今天可以殺來吃,就看池哥兒舍不舍得了。”宋眠有些饞肉了。

宋池聽見有好東西吃,連忙道:“我喜歡!喜歡吃!”

文蘭黑線,這樣饞嘴的小子,也是少見。

“好呀,給池哥兒做肉肉吃。”宋眠笑著道。

說著就要去殺雞,卻聽見有人在敲門,宋赴雪好奇地去看,就見一個陌生的男人背著半扇羊過來,瞧見他們,就是憨厚一笑:“我家主子讓我送肉過來。”

宋赴雪擺擺手:“不必,我們不收。”

男人就憨憨地站著,愁眉苦臉地看著他們。

宋赴雪:……

“行了,放下,你走吧,這招下次就不靈了。”

男人這才憨厚一笑,高大的身體努力縮成一團,窩在門邊,不說話。

他就是不走。

宋赴雪盯著他,他就看天看地看空氣。

“主子。”他低聲喚。

宋赴雪無奈,招呼他進屋來,低聲道:“你在新主子那過得不好嗎?”

男人搖頭。

他局促地捏著手,怏怏不樂道:“他待我很好,只是……我是宋家人。”

男人名喚俊生,生得確實很俊,一張臉容貌昳麗,和名字不大相符的是,蒲扇大的巴掌,和鐵塔一樣的身軀。

宋眠笑著給他一碟雞蛋糕吃。

印象中,俊生待她極好,會把自己的全部銀錢都拿來給她買點心買糖吃。

“小姐。”俊生喊。

宋眠黑線:“你以後要叫我眠眠了,或者眠姐兒,不能叫小姐了。”

那是貴女專屬,她現在不是了。

俊生點頭:“眠眠。”

打過招呼後,他就賴下了,跟在宋赴雪身後,跟小尾巴一樣,要是趕他走,他就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再說就敢紅眼眶。

“哎,他家人性子隨和清正,家裏又有錢,你何苦想不開跟我們過苦日子。”

宋赴雪語重心長。

俊生兒時不傻,確實是個俊後生,還是他乳母家的小兒子,可惜幼時高熱一回,就燒壞了腦子,智商永遠停留在十歲。

兩人一道長大,情分不淺。

出事時,就把俊生給摘了出去。

這人傻,又買東西要回來。

“眠眠,好吃。”俊生嘿嘿嘿地笑。

宋眠眉眼柔和:“那你多吃點,家裏還有很多。”

俊生連吃兩大塊,剩下的四五塊卻不肯吃,憨憨道:“留給眠眠吃,眠眠愛吃甜。”

見他神色固執,宋眠就也拿了一個吃,笑著道:“好啦,我吃飽了。”

俊生眼睛一亮,拿著剩餘的雞蛋糕,快速地吃了起來。

“好好吃呀。”他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宋眠有些憐惜地看著他,一心赤誠的人,眼神都清澈見底,看著格外不一樣。

她很喜歡這種眼神。

工作後,每個同事都有八百個心眼子,處起來總要多想些才是。

宋眠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很想再搖晃個紅酒杯,可惜這裏沒有,她在發呆,俊生就坐在她邊上,小小聲道:“眠眠,我給你帶了小禮物,噓。”

說著,他遞過來一個小匣子。

她好奇地接過來看,就見識一匣子的小金錁子,他小小聲道:“給我的賞賜我都沒丟,現在給你啦。”

那些小金錁子代表著她幼時的審美。

從小動物到小花小草,制作得特別精美。

一看就是承載了滿腔愛意。

宋眠捏著金錁在陽光下打量,花生粒大小,這麽一小匣子,真是值不少錢了。

“小姐托我藏的一匣子首飾,還在我爹墳裏埋著,等你要用,我就去挖出來。”俊生小小聲道。

宋眠:?

好一個俊生!

好一個孝順的俊生!

把首飾埋墳頭,在一定程度上,確實挺安全的。

“現在還不用,我現在賣餡餅和花卷,你吃的雞蛋糕也在賣,家裏不缺錢花了,主要是好好茍著,等……時機。”

順德帝一死,宋家立馬飛黃騰達。

她覺得這種動動手就能賺錢,還遠離朝堂是非的日子挺好的。

俊生不懂什麽時機,但他聽宋眠的話,讓他往東他不往西,讓他逮狗他不攆雞。

“今天晚上就吃小羊排吧。”宋眠想了想,開始安置。

說吃肉,就吃肉。

俊生背過來半扇,應當是剛殺的羊,骨頭還有餘溫。

“一半烤著吃,一半燉著吃,地裏的蘿蔔能吃了嗎?”

宋眠問。

宋枕戈特意去拔來看,有些遺憾地伸出尾指:“就這麽粗。”

還沒發育。

宋眠:……

“那羊肉還能燉啥?”她滿臉糾結,記憶中羊肉的固定CP就是紅白蘿蔔。

“清燉。”宋赴雪提議。

總覺得只要是眠眠做的,就算是清燉也很好吃。

宋眠應下。

宋濯開始擇蔥,宋池就來幫著剝蒜,一邊滿眼期待。

而宋赴雪去庫房把果木炭找出來。

“不過,這幾日我們在鎮上把過冬的一些物資都給備好,趁著天氣還暖和,把黃豆拿去換成大米,再多買些冬菜。”

宋赴雪沈吟片刻,過冬就需要兩樣東西,一是吃食二是保暖,然後美美地窩在家裏就夠了。

現在大米存了一千斤,就在地窖裏放著,而冬菜還沒開始囤,都在地裏長著。

煤和炭存了有近三千金,好幾兩銀子,家裏人多,屋裏要保持溫暖,就需要煙道一直在熱著,都是煤在續航。

炭的話,就是想著,冬天燉個小鍋子吃,再弄個燒烤,那都是極舒坦的。

宋眠正舉著砍骨刀要開始砍羊排,就被俊生接過去了,他一跺腳:“我力氣大,我來。”

燉的羊排要剁成寸長的段,但是烤著吃的羊排,只把骨頭分開就行,長長的一條啃著才過癮。

把羊肉燉上後,果木炭也燃起來了。

“鐵絲網呢?”宋眠問。

宋枕戈又去找鐵絲網,洗刷過後,才笑著道:“我來烤。”

這個他會。

“好呀,那我們等著享用美食了。”宋眠笑瞇瞇道。

她心態很好,總是不疾不徐的,讓宋枕戈焦躁不安的心,也跟著安寧下來。

“可以呀,這個我是練過的。”宋枕戈笑著道。

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他都學過,每次去狩獵,抓到的小動物也要燒烤來吃,他是真學過。

宋眠自然放心,其實只要不是她做飯,她都喜歡。

“我相信你。”她滿臉認真。

片刻後。

俊生有些坐不住了。

他鼻翼翕動,一邊嗅聞著,一邊傻傻問:“啥味啊,這麽香。”

在他聞的時候,隔壁趙菊芳家,孫二丫眼巴巴地望著這邊,嘆氣:“他們又在燒肉吃,真香啊,娘,要不你把我打一頓,再罵一頓,我假裝去她家避難,然後蹭口飯吃怎麽樣?”

趙菊芳:……

“有點心眼子是不錯,但是不能用來坑眠眠,這個月的分紅,給她送去了沒?”

“還沒呢。”

孫二丫眼前一亮,瞬間就懂了。

“我去送分紅錢!”她揣起錢匣子就要去,轉而惆悵一嘆:“算了,不敢去,總覺得為一口吃的,太沒出息了。”

但轉念一想,那可是眠眠做的!

宋眠不知道他們這麽糾結,等羊排燉好後,還特意讓宋濯送過去一碗。

“你說等會兒還有烤羊排,也會送過去嘗嘗。”宋眠交代。

畢竟鄰居幫了他們很多,十來畝良田,硬是沒讓他們操過心,都是鄰居家把他們家的地納入工作範圍,忙完自己家地,立馬去他家地裏忙。

要是請幫閑,人家固然給你幹活,卻沒有這麽盡心。

而且他們不大懂農時,他們去做了什麽,也會來說一聲,不叫他們操心。

俊生端著大海碗,吃一口肉,眼睛都瞪大了。

“明明跟著眠眠才是好日子,跟著新主子算什麽好日子,我覺得不是。”這樣香的肉,他就沒吃過。

俊生表示不服氣。

宋眠黑線,溫聲道:“喜歡就多吃點。”

還是他帶來的羊排呢。

宋枕戈在烤肉,隨著他不停地轉動,那羊排被烤得滋滋冒油,他還樂滋滋道:“在上面刷上一層辣椒面,吃起來香迷糊了。”

宋眠聞見香味了。

她圍著宋枕戈坐下,盯著羊排看,好奇道:“想不到小叔還有這一手。”

家裏簡直臥虎藏龍!

“眠眠,給你嘗嘗。”宋枕戈還是很有自信的。

宋眠接過他遞來的羊排,嘗了一口,外面撒著孜然面和辣椒面,首先接觸到豐富的味道,再就是微焦的表皮,還有嫩嫩的羊肉,很鮮。

“唔,真不錯。”她連連誇讚。

宋枕戈這才笑起來。

“你喜歡就好。”要知道,班門弄斧也是需要勇氣的。

宋眠連吃了兩根,才告祭好五臟廟,吃的動作減緩下來。

“真好啊。”她不由自主地感嘆。

“我們養只小羊吧。”宋眠抿著嘴,感覺這個很可行。

“好。”宋赴雪應了一聲。

宋濯又端著兩根羊排送去鄰居家。

幾人吃烤羊排吃膩了,就去吃燉的,再膩了,還有清吵小青菜。

俊生一直乖乖地呆著,他長得高壯,但性子乖巧,都沒怎麽動,一直在吃肉。

“吃完了,回家吧。”宋赴雪還是趕他。

畢竟宋家朝不保夕,沒有他的新去處好。

俊生當聽不見,胖胖的身子縮成一團,耳朵一捂,面對著墻角,就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宋赴雪拿他沒法子。

“行吧,那要是有什麽事,你就自己跑到麥地裏躺下,藏好了,不要被人抓到了,知道沒?”他殷切叮囑。

俊生滿臉凝重地點頭。

“我知道了!”他大聲回答。

震得宋眠一個機靈。

“不用這麽大聲,我們聽得到。”她連忙道。

俊生:“哦。”

他像是做錯事的大狗狗,老老實實地窩著。

“你今晚跟……宋濯睡。”宋赴雪交代。

俊生重重點頭:“嗯!”

等商議定了,天色也不早了,趁著涼快,大家反而喜歡在外面玩。

宋眠剛走出房門,就瞧見孫二丫正扶著肚子在散步,見了幾人來,笑瞇瞇地打招呼:“眠眠,你們也出來玩啊?”

“是呀,你可吃過飯了?”她回問。

“吃啦,你們燉的肉太香了。”因為懷著身子,她還多吃了幾口。

宋眠笑瞇瞇地看著:“喜歡吃,下回叫你過來一起吃。”

孫二丫喜滋滋點頭。

她倒是想住進她家,什麽都給她吃兩口,她吃剩下的就行,她也不挑的。

真想嗚哇嗚哇地哭給她看,看她會不會真的收留她。

孫二丫的內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眠眠,你上個月的分紅我已經裝好了,讓小樹拿給你。”

宋眠見有錢拿,笑得更是親切三分,但她客氣著推拒兩句:“還給分紅做什麽,你跟小樹自己忙來的。”

孫二丫捧著肚子,笑得心滿意足。

她實在沒什麽不滿意的,她能掙錢,婆母待她也客氣,小樹待她極好,把她捧在手心裏,各種伏小做低,白天給她洗衣裳,夜裏給她捏肩揉腿洗腳,她的日子,再沒有這麽痛快過。

這一切,都是托眠眠的福。

她心地善良,願意幫襯她,把做水煎包的法子教給她,但當初說好的,要分三成利,她不能吃飽了就開始摔碗耍賴。

“要給的,你收著錢,我心裏也痛快,往後有什麽好事,別忘了小嫂子就好。”

孫二丫想的很明白。

人家是京中的貴人,就算一時落魄了,想要起勢也簡單的很,她沒讀過什麽書,也沒什麽見識,只有一個潑辣性子,還不如多聽眠眠的話。

那肯定比啥都強。

宋眠沒有拒絕收錢了,但是對孫二丫好感增多。

她知道自己性子軟,想事喜歡往好處想,也願意與人為善,和人相處的時候,她先預測對方是個好人,並且給一百分。

但要是欺騙傷害她,她就直接跑路。

若大面上過得去,平日裏又念著她,她就會像個小舔狗,一直念著對方的好。

她也想過要改,但是沒法子,她就是靠善意滋養長大的小孩,沒辦法摒棄這些,她也沒打算摒棄。

但是她對對方好,對方也要對她好才行。

孫二丫捧著肚子湊過來,讓宋小樹把錢匣子送過去,又跟著宋眠在村裏來回溜達。

她才嫁過來幾個月,就對村裏很熟悉了,很多人都笑著跟她打招呼,反而對宋眠有距離感。

“眠眠,據說三日後鎮上大集有唱戲的廟會,真的假的啊?”

馬上要到中秋了,是個歡慶的大日子。

宋眠點頭:“我得到的消息也是這樣。”

有廟會屬於很大的事,附近的百姓都會去參加這樣的盛事,廟會上不光有唱戲的,還會有雜耍,有很多賣的吃食。

慶和鎮臨著京城,地勢極好,往常出了個宋準,那更是發展的特別好。

周遭幾個小鎮,都要來慶和鎮參加廟會。

宋眠一想,笑著道:“那日我們也去玩,不賣餡餅了。”

誰知——

孫二丫瞪圓了眼睛。

“你去玩,讓你家晉書去賣貨,有錢不賺王八蛋,這不光是看戲的盛事,也是我們賣貨的盛事,哪裏舍得不賣貨哦。”

她急得只拍大腿。

宋眠知道她上進心強,沒想到這麽強,連忙安撫:“我知道,你別著急,仔細傷了身子。”

她近來跟著孫二丫玩,很是聽了一耳朵關於孕期的註意事項。

什麽大笑三聲自己笑高興了,結果孩子掉了。

什麽誰家就擡手晾個衣裳,孩子又掉了。

那段時間,她記憶最深刻的不是孩子,而是掉了。

可怕至極。

孫二丫顯然也記得這些話題,聞言連忙收住動作,遺憾道:“以前想跑就跑,想跳就跳,現在是不能了。”

動輒就要顧忌孩子。

“我偷偷跟你說,我有點害怕肚子裏的孩子,它會踢我,可疼了。”孫二丫小小聲地訴苦:“你不知道,我的肚子裏有個人,多可怕啊。”

宋眠溫柔的安撫她,但顯然作用不是很大。

“人的肚子裏,怎麽就長個人呢?”孫二丫神色略有憂慮。

宋眠猶豫一瞬,還是不那麽政治正確地勸:“孩子雖然重要,但我覺得你更重要啊,不管做什麽,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誰都沒有你重要。”

孫二丫和她對視一眼,輕輕地噓了一聲。

“不能讓別人聽見,會罵我們的。”大家都把孩子放在第一位,她十分不理解。

宋眠有些憐惜地望著她,乖乖點頭。

孫二丫反過來哄她:“也沒事啦,大家都生孩子,都好好的。”

宋眠嗯了一聲。

見天色不早,兩人各自回家去了。

天色擦黑,宋眠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看著上面的雕花,發了會兒呆,沒忍住睡著了。

隔日,她一睡醒,剛穿好衣裳,就見門口擺著一套新的衣裳。

她打開看了看,是灰鼠皮做的小襖,還有銀鼠皮做的大襖。

應當是大伯娘送來的。

宋眠盯著看了看,珍惜地撫摸著毛皮。

小冰河時期的秋天都很冷,更別提冬日了,如果穿棉襖,人就會很臃腫,而皮草做的襖子就沒有這個顧慮,又輕便又保暖,堪稱古代版羽絨服。

她上身試了試,大小也合適。

抖擻開,還能看到一個厚實的棉花比甲,套了層水田衣的面,粉藍粉藍的,還挺好看。

文蘭聽見她起床的動靜,就笑著道:“這水田衣,是拿著趙記布莊的布頭,去各家各戶換的上好緞子,我就拿來給你做水田衣了。”

“謝謝大伯娘,我很喜歡。”宋眠親昵地依偎著她,聲音溫柔:“幸好有大伯娘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文蘭抿唇笑了笑。

她喜歡就好。

大家都在為著生活奮鬥,她覺得挺好的。

“你這孩子,嘴巴這樣甜,哄得人心裏暖暖的。”文蘭露出一抹笑。

她臉上的疤痕好了許多,只留下淺淺的印子,原本那精致的容顏就露了出來,這樣笑出來,帶著婦人的溫婉,還有世事沈澱後的溫柔,特別大美人。

“大伯娘,你好美啊。”她又誇。

文蘭狐疑地瞅了瞅她:“還想讓我做什麽,直說便是,誇得人心驚膽戰。”

宋眠嘿嘿一笑:“肺腑之言,大伯娘不要扭曲我的意思。”

“是嗎?”文蘭跟著笑:“我臉上有疤,容顏已毀,還什麽美不美的。”

她對此到是淡然。

相公已經不在了,她的容貌也沒人欣賞,實在沒有關註的必要了。

宋眠覷著她:“白玉有瑕就不是白玉了?”

文蘭不以為然:“你這是詭辯。”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服氣。

“好啦,大伯娘是大美人,千年難遇的大美人。”文蘭哄她,又說肉餡已經做好了,可以裝車了。

宋眠感嘆:“醒這麽早。”

文蘭沈默點頭,現在這情況,也就孩子才能到點倒頭就睡。

只有孩子才能無憂無慮。

“早上給你蒸了肉沫蛋羹,還有疙瘩湯,烙了雞蛋煎餅,你多少吃點。”文蘭笑著道。

宋眠點頭。

“哇,幸福了。”

說完,就見陸晉書已經把肉餡和發好的面裝上了,笑著道:“眠眠,來吃飯。”

他笑起來很好看,說話也溫柔。

總是軟軟的,沒什麽脾氣的樣子。

宋眠聞言,和他坐在一起吃飯,經過這一段時日的賣貨,兩人相熟許多,相對來說很隨意,就像是真的兄弟姐妹一樣。

文蘭的手藝被鍛煉出來了。

宋眠吃得很香。

兩人推著推車就要走了。

“晉書,來背個書當背景音。”她笑著道。

穿越後,腦子變得挺好。

她現在很厲害,多聽兩遍,就能背過來了,再加上原主早把四書五經學完了,她覆習著就更快了。

正好可以檢驗一下陸晉書的學習進程。

“好呀。”他直接應下。

文蘭:……

“推車的時候,做什麽還要背書,多累人啊。”文蘭有些想阻攔了。

宋眠嘻嘻一笑:“讀書嘛,當然要爭分奪秒。”

手在忙著,嘴巴在閑著。

要不然兩人也沒什麽天聊,還不如讀讀書,講講理解。

她歪頭:“你會覺得壓力很大嗎?”

聊天當然是兩個人都高興才叫聊天,要是一方壓力大,那就不好了。

“沒有壓力。”陸晉書在讀書上很有天分,記性好,腦子轉得快,人又坐得住,天選科舉人。

宋眠這才放心下來,交代:“如果有壓力,直接跟我說,我再找別的聊天方式就好了。”

走慣了的路,就顯得沒有那麽遠。

兩人很快就到了。

門口依舊等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趙博生靠在門上打盹,蔫噠噠道:“你們來了,我大清早做噩夢醒了,可惡。”

“我夢見我科舉落榜了,嗚嗚嗚。”

“我醒來以後,兩個膀子都涼颼颼的。”

簡直聽者傷心,聞者流淚,十分淒慘了。

宋眠安撫道:“那真的很慘了,那早上多吃兩個花卷,安撫一下受傷的心靈。”

趙博生瞬間被安慰好了,乖乖道:“好呀,那我就等著吃花卷,我要一個餡兒最多的漂亮花卷。”

陸晉書薄唇微啟:“幼稚。”

“我給你做。”他說。

“那不行,我要吃眠眠做的。”趙博生反駁。

宋眠黑線,看兩人跟小孩一樣爭吵,索性笑著道:“你倆一人一個!”

都有都有,都別吵了。

陸晉書勉為其難:“那好吧,那我來幫你。”他軟聲道。

宋眠笑了笑,開始忙起來。

這宋記餡餅的店鋪雖然小,但足夠她使了,比先前的擺攤舒服多了。

趙博生也進來幫忙規制東西,一邊絮絮說著話。

“煤爐現在可好賣了,我們這邊主要是零賣和展出,真正的大頭都是商戶訂單,他們一定就是長期要貨,但是最近出仿品了,畢竟這東西,一看就知道了。”

但趙記還是好賣,他爹做這麽多年生意,往煤爐店裏一坐,就是口碑。

有些人看著往日的情分上,會更容易做決定一點。

“上個月賣了十兩銀子,有你五兩嘿嘿。”趙博生笑嘻嘻道:“我剛開始想做這個生意的時候,就想著,能賺幾十個銅板,讓我買點我爹不讓買的東西就好。”

但是現在賺了不少銀子,但問題是!他根本舍不得花了。

“每一塊碎銀和銅板都足夠珍貴,我舍不得!”

宋眠:……

“有錢不花王八蛋!人生短短上萬天,憑啥要委屈自己。”宋眠表示不理解。

其實她也挺摳門的。

物欲特別低,對鮮花首飾和奢品都不怎麽感興趣,性子偏向於買實用的東西。

有了她會欣賞,沒有也就沒有了。

主打一個無所謂。

趙博生握拳,狠狠點頭:“對!今天就去收了那支看了許久的湖筆!”

然後——

他站在湖筆跟前徘徊許久,根本沒舍得。

反而去買了唐巾,打算送給宋公子,他想著,兩人之間這麽久的交情,給他帶來這麽大的生意,他卻沒有什麽回饋,這樣不好。

於是宋眠就收到了一個全新的唐巾。

“謝謝。”她很高興。

帽子誰嫌多啊。

雖然大眼一看都差不多,其實區別很大。

她還挺喜歡唐巾的,會顯得她俊秀英氣,女性特征都沒有那麽明顯了,更容易行走在市井間。

趙博生笑嘻嘻道:“你喜歡就好。”

收禮物的高興,她就也高興。

宋眠想,不愧她每天早上投餵他,這樣雙向奔赴的友情,實在太棒了。

“那我回去啦,回見。”沖他揮揮手,她才跟在陸晉書身後,慢慢地踱步回家了。

等兩人到家,就見謝逐玉大馬金刀地坐在院子裏,簡約的木桌上,擺著青玉棋盤。

“傳說中的青玉?一顆棋子夠買我家院子還使不完。”宋眠好奇地觸摸棋子,觸手生溫,另一半是白子,是白玉的,溫潤有光澤,瞧著就不一般。

“你想要就送你了。”謝逐玉絲毫不在意,區區一棋盤,對他來說,就是寶物庫裏的一個小東西而已,不值一提。

宋眠有些眼饞,但是沒要。

“這東西放小院反而招賊,你還是拿走吧。”宋赴雪表示沒眼看,這人慣常疼寵眠眠,現在越發沒原則了。

“眠眠你當我閨女,我把我家的寶庫鑰匙給你,都送你了。”

謝逐玉試圖誘哄。

“或者你嫁給我家那小子也行,你等他兩年,他就長大了。”

這麽一想,反而覺得可行。

“過兩天帶來給你看看。”他一拍佩劍,恨不能現在就回去把自家崽報過來。

宋赴雪扶額。

“你家孩子今年三歲,我家眠眠等他長大,最起碼還要十五年,到時候都三十了!”

這個歲數好啊。

宋眠眼神微動,十五年後,未必能成婚,但她可以撐到三十歲不用成婚!

“我覺得行,逐玉叔叔的孩子,肯定是好孩子。”她一本正經道。

宋赴雪:?

“你失心瘋啦?”他問。

他甚至走上前去,想摸摸她額頭看是不是發燒了。

甚至——發癲。

要不然說不出這話。

宋眠哈哈大笑起來,她樂不可支道:“好吧我是不想成婚,想多陪陪家人,成婚有什麽好,要去個陌生的家裏,喊人家爹娘,怪可憐見的。”

這時候,要給你立規矩,要讓你幹活、生孩子。

生產隊的驢不敢這麽使喚,但女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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