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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 大盤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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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大盤雞

◎怎麽?阿姊在期待些什麽?”◎

沙漠的夜風吹動著毛氈帳篷的邊角,發出沙沙的輕響。

帳內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將四周繡著葡萄藤紋樣的氈布染上暖融融的光暈。

宋槿儀被松松地捆在一張矮榻邊的木凳上,手腕上的麻繩勒出淺淺的紅痕,卻沒真個縛緊。

帳外傳來兩個侍女低語。

“大王之前從不耽於美色,怎麽這次回來,帶了一個女子?”

“聽說當年就是她拋棄了殿下,害得大王差點葬身大海!”

另一人倒吸一口氣,顯然是被這則消息給驚到了。

緩了一會,她咂舌問道:“像這樣的禍害,大王竟然沒有當場殺了,而是帶回來,也太奇怪了些?”

“可不是嗎?你那會不在,我可是親眼瞧著大王將人抱到裏面去的,那眼神可不想是看一個仇人應該有的眼神……”

“噓!小聲點!來人了……”

宋槿儀在帳內聽得真切,關於她和他的關系——她覺得像是被五顏六色的毛線繩亂七八糟亂纏了一通,怎麽也理不清,看不透。

她苦笑一聲,她怨他騙自己,怨他不肯相認,更怨他不辭而別。

而他呢?怕還是記恨著海上的那一幕——不然為何不願相認,甚至在自己認出他以後,沒有一絲留戀地離開。

如今,還不顧自己的意願,強行將自己綁到此地。

她之前試圖擺脫繩索,那繩索看似留有餘地,可卻無法掙脫,三番四次下來,她早已累得虛脫,籲籲地喘著氣。

她聽到門外那兩位的話,不禁又回味了一遍上半日的事。

那時,她們被包圍,跟隨宋槿儀一道去的士兵,認出了對方,大聲喝道:“如今西戎已與我大夏締結盟約,爾等何故在此禍亂?是想破壞兩國盟約嗎?若是教你們大王知曉了,該當何罪?”

拓拔浚嗤笑一聲,說道:“我來此是為家事,既是家事,又何談破壞兩國盟約?”

“這……”,問話的士兵一時語塞,剛才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聽見這位喊宋娘子為阿姊。

若是家事,他們確是不便說些什麽。

宋槿儀蹙著眉,凝神註視著拓拔浚,他怎麽會突然出現這?

而且……他身邊跟著這麽些人,身份看起來不低……

宋槿儀心中有百般疑惑,卻不好當眾問出口,她定了定神,只問他:“你來此所為何事?”

“阿姊,我想帶你走!”拓拔浚沖她粲然一笑,那笑容幹凈純粹,像是新鮮采摘的蜂蜜,甜甜的,就仿佛回到了雲州的時候,回到他還是謝無恙的時候。

宋槿儀心中一動,以為拓拔浚是要回來,同她在一起,可轉念一想,又不確定對方是否這麽想,她試探性地問出口:“去哪裏?”

“跟我回月都。”

“不可能!”,宋槿儀脫口而出後話音不禁一頓。

拓拔浚嘴角的笑意猛然收起,俊俏的五官在褪去笑意後,似乎變得淩厲起來,那眼神冷得像冰刃一樣能刮傷人。

而後——就是她帶去的那幾個人根本不敵拓拔浚,她被綁了過來。

一想到這,她就忍不住掙著被束縛的手。

“誒……”,她感受到那繩子被磨得有些松了,她晃了晃手,慢慢將手腕往凳腿與凳面的縫隙裏塞,借著木棱的摩擦力一點點蹭松繩結。

麻繩的纖維被磨得簌簌掉渣,過了約莫一刻鐘,手腕猛地一掙,繩子終於松脫下來。

她揉了揉發麻的手腕,起身走到了帳篷口,附耳聽著外面的動靜,帳外西戎人談話的聲音清晰可聞,還有那種整齊踏步的聲音。

她屏住呼吸聽了片刻,心中起了疑惑,怎麽聽起來像是在軍營?

她躡手躡腳地掀開簾子一個邊角,待看清了外面的場景,不由地倒吸一口氣。

只見到處都是西戎人,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帳篷,他們來來往往,只怕是只老鼠溜出去,也能被立馬察覺。

她的手垂了下來,在門簾後站了一會,便又回到帳篷內,帳篷底下鋪著大片的毯子,在前面擺著一張茶幾,四個坐墊,中間放著一架屏風將帳篷的空間一分為二。

屏風後則是一張軟榻,上面放著一張蓬松精致的羊毛毯。

她徑直走到軟榻上,扯過一旁的羊毛毯蓋在身上。

既然跑不掉,那便等著拓拔浚來找她。

不知過了多久,帳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男子玄色的外衫上還沾著夜露的寒氣。

掀開簾子,空著的木凳,以及散落在地上的麻繩映入眼簾。

男子臉色瞬間沈了下去,下頜線繃得死緊,眸子裏翻湧著驚怒的浪潮,“她果然還是跑了?”他咬著牙說道,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暴戾。

帳內死寂無聲。

拓拔浚攥緊了拳頭,指尖泛白,正準備下令搜捕,卻聽見屏風後傳來極輕的呼吸聲。

他放輕腳步繞過去,撩開半垂的紗簾,看見宋槿儀正蜷縮在軟榻上睡得安穩,眉頭舒展,連呼吸都帶著平穩的節奏。

剛才驟生的暴怒如同被晚風撲滅的火星,不費吹灰之力就被熄滅。

他緊繃的肩膀緩緩放松,他走到榻邊,借著燈光打量她的睡容,冷峻的面容似是春日的雪,不自覺地化為一灘軟軟的水。

他伸出手指,輕輕拂過她的眉頭,聲音極低極輕地道:“心可真大,在這也能睡得這麽安穩?……是拿準了我不會將你怎麽樣嗎?”

話音剛落,宋槿儀忽然翻了個身,蓋在身上的羊毛毯滑到了腰側。拓拔浚靜靜地看了半晌,替她將毯子輕輕往上拉,仔細地掖好邊角。

這若是被隨雲他們看見,定要懷疑他是不是中了蠱。

當年被拋棄,被渾那木費盡全力救回,高燒不退時,他確實恨得想將她碎屍萬段。可真當他再次見到她時,最先浮上心頭的竟然是——想念。

想念他與她在雲州的那段相依相偎的日子,想念在藥王島一起踱步花田的情景,想念她在自己身邊的每時每刻……

和這份沈甸甸的思念比起來,那份恨——似乎變得不值一提。

他低頭看著榻上安睡的人,既然已經將人握在手心,那就讓她用一輩子來彌補吧。

******

次日,天剛蒙蒙亮,宋槿儀悠悠轉醒,她動了動身子,才發現身側竟趴著人。

拓拔浚昨夜換了一襲靛藍色常服,金發如流金般披散在肩,閉目靠在榻邊的軟墊上,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許是她翻身的動靜驚擾了他,他的眼皮輕輕顫了顫,睫毛抖了抖,緩緩睜開眼。

四目相對,帳內一時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他們就這樣彼此註視著對方,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直到幾個捧著衣物的侍女躬身而入,見到榻邊的男子立刻躬身行禮,又侍候著他換了衣裳。

宋槿儀心頭微訝。

她在一旁默默看著,直到收拾妥當,拓拔浚什麽也沒說就起身朝帳外走去,她才如夢初醒,想起自己還有問題要問他。

連忙起身跟去,卻被留下的侍女攔住,

她們捧著幹凈的衣物上前:“娘子,奴伺候你洗漱。”

“我自己來就好。”宋槿儀擺擺手,避開了她們的伺候。

簡單用過早餐,宋槿儀狀似無意地問正在收拾碗筷的侍女:“方才你們叫他‘大王’?他不是……商隊的人嗎?”

侍女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恭敬地解釋:“姑娘有所不知,咱們大王是西戎前任大王的第六子,前幾個月剛在與大王子的爭鬥中勝出,如今已是我們的新王了。”

宋槿儀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原來他竟已是一國之主。

不過三年未見,他們之間……隔了太多。

她對他什麽也不了解……

他怎麽就突然成了西戎的大王……她不由地想道;西戎的王會和大夏的皇帝一樣,擁有三宮六院嗎?她又想起阿依莎的話——

她將視線落在正在收拾東西的侍女身上,眼睜睜地瞅了她們半天,那目光太過直白,教她們想忽視也忽視不了。

一個問道:“娘子是有什麽事情問我們嗎?”

“就是剛才聽你們說拓拔浚是你們大王我挺意外的,我與你們大王也算故識,多年未見,生疏了不少,也不知他近況如何?”

那侍女便說了一些,見她都不大感興趣,便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別有深意道:“娘子到底想要問些什麽?”

宋槿儀不自覺地撚著指尖,話到嘴中又轉了幾個圈,醞釀半天,才道:“我只是好奇,你們大王如此年輕俊美,可有……王後。”

她說這話時,分明知道這個問題有多越界,不該是從一個“朋友”的身份問出口,但她還是問了。

“王後倒是沒有,喜歡的人好似有一位,是位大夏的娘子,宋娘子既是我們王子的舊人,可曾聽聞過此事?”

宋槿儀臉上有些發燙,含糊道:“我不太清楚。”

“娘子沒聽過也正常。”侍女嘆了口氣,“我倒覺得是假的,像主子那般人物,哪能看上尋常女子,我們西戎的姑娘都沒幾個入他的眼,何況那些大夏的女子。”

宋槿儀表面上雖依舊客氣著,心裏卻怙惙著:“我們大夏的女子怎麽了?”

另一位侍女道:“聽說大夏的女子最是喜怒無常,玩弄他人真心……

“連我們大王那樣好的人,都被拋棄,辜負……害的我們大王自從一會再也不允許任何女子靠近,後宮空懸到現在呢……”

這話說得宋槿儀臉一陣紅一陣白,只是勉強笑著,再沒有出聲。

她靜靜待了一會,後知後覺發覺侍女們在收拾東西,將帳篷裏的器具全都收拾到馬車上去。

她心中生了不好的感覺,問了過去,才知因為簽訂了盟約,為表誠意,西戎的大軍早半日班師回朝,而拓拔浚為了她在此多耽擱了時辰。

此刻,一待收拾好,就要拔營去往月都。

宋槿儀聽後,“我不回。”三個字卡在嗓子眼,被她吞了下去,改為“我想見見你們大王。”

“今日要拔營往月都去,諸多事項皆需大王定奪,恐難以抽身,待到了月都,有的是時間和娘子敘舊。”

宋槿儀臉上扯著一個勉強的笑,等到了月都,黃花菜都涼了。

她借口想要如廁,方才第一次走出帳篷。

她往人少的地走去,一面走著,一面勻著一只眼,觀察著周邊的情況,尋找馬棚。

她算過了,她自懷遠城出來十二三裏,被拓拔浚擄走,不過走了約一個時辰,只要她能搶到馬,跑快點,說不點就能跑回去。

嗯?

她餘光瞥見自己身後多了一個人影,她霍地掉過身,看著來人——是侍候她的侍女,不知什麽時候跟了過來。

侍女走近道:“怪奴疏忽,娘子頭次來這,人不生地不熟,怕娘子一時找不到地,便過來為娘子引路。”

宋槿儀幹笑一聲,這哪是為她帶路,分明是為監視她。

她坐在馬車上,聽著車軲轆滾動的聲音,像是一把小錘子敲在心口,她望著外面陌生的風景,愈發不安。

她將指骨掐得發白,她不由地開始懊悔,今早發的什麽呆,為何沒將事情攤開了說。

她得告訴他,她不要去月都!

她的家人,生意都在大夏,她不可能拋棄這些。

一路上,她嘗試了各種方法,但那些侍女好似被交代了什麽,對她可謂是嚴防死守,一點空子都沒給她。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藍溶溶的天隨著太陽的起落,不斷變換著顏色,直到變成伸手不見五指的墨藍色。

馬車行駛到一空闊處,臨時搭了帳篷,宋槿儀百般無聊地坐在帳篷內等著拓拔浚。只聽見巡邏侍衛的腳步聲來來回回。

直到晚飯盛了上來,設在帳內的矮桌上,銅盤裏盛著烤得油亮的羊肉,燉得軟爛的酸辣羊蹄,和一盤裹著紅亮醬汁的大盤雞。

端來時,侍女告訴她:“大王怕娘子吃不慣我們這邊的食物,特地囑咐了廚房做了這大盤雞,這菜品融合了大夏的做法,不少漢人都喜歡吃。”

正說著,拓拔浚正掀簾走了進來。

宋槿儀可沒什麽心思吃飯,她好不容易才將人盼到,正欲開口,就被對方打斷,“趕了一天的路,阿姊也累了,晚上特地叫他們做得豐盛,待阿姊吃飽了飯,有什麽想說的也不遲。”

聽了這話,她知趣地閉了嘴,有一點他說得對,先得吃飽飯,才有機會逃跑。

她夾了一筷子雞肉,雞肉是出乎意料的嫩,好似能滴出水來,它這個醬也很特別,濃油醬赤還帶一點溫和的辣,和尋常的紅燒有點像,卻又很不像。

不知不覺便吃了三四塊,吃到一半,侍女拿來一碗白寬面,倒入盆中,瑩白的面沾了鮮紅的湯汁,一下子就變得秀色可餐。

最後上桌的小碟讓她微微一怔,這是何物?形似細蔥,但這物更細,更長。

問知此菜原來叫“沙蔥”,她還是頭一次見,覺得新奇。

嘗了一口,先是嘗到類似於韭菜的清香,細細咀嚼,又品出幾分脆嫩的清甜,咽下去後,嘴裏還留著淡淡的草木香,比江南的涼拌筍絲更添了幾分野趣。

她眼睛一亮,又夾了幾筷,笑道:“看著像蔥,實則和蔥一點都不沾邊。”

宋槿儀心中揣著事,胡亂用了一通飯,觀察著拓拔浚神色舒然,應當是心情不錯,便開口說道:“你想將我帶回月都,”

謝無恙正用小刀切割著羊肉的手頓了頓,頭也不擡地反問到:“阿姊以為我想要做什麽?”

宋槿儀道:“我想你還是怨恨那時的事情,所以”

話音剛落,拓拔浚周身的氣壓仿佛變為實質性的重量,重重壓在宋槿儀的心坎,只見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明明二人都是坐著,卻給了她一種居高臨下的逼視感,“阿姊覺得我是想報覆你?”,他說完,唇畔的笑意越發的深,兩只眼睛卻黑沈沈的。

“若是我真的想報覆一個人,我會將他手腳砍去,扔在狼群覓食的地方;或挖去眼睛,放入茫茫沙海中,任其自生自滅;或捆在木樁上,任由禿鷹啄食他的血肉。”

說完了這話,他看向宋槿儀,望過去的目光晦暗洶湧,“怎麽還能叫人全須全尾地坐在這?”

宋槿儀還是第一次見他這幅樣子,有些陌生,微微側過頭,不敢望他。

他瞧著宋槿儀的神態,自覺剛才的語氣重了,放軟了聲調,“我只是想阿姊陪在我身邊,就像以前那樣。”

“可我……沒辦法就這樣離開大夏”宋槿儀急忙擡頭,忍不住道:“李荷還在懷遠城等我,一天一夜都未曾見我歸去,定然是要擔心;還有盛京的生意,雲州的家人……”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見拓拔浚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嘴角的弧度抿成冷硬的直線,連眼神都染上了冰霜。

“他們都比我重要?”他冷笑一聲,語氣裏的自嘲像針一樣紮人,“也是,在阿姊眼裏,我從來都是最不重要的那個。”

宋槿儀看著他驟然冰冷的眼神,心頭一窒。

到了嘴邊的辯解瞬間咽了回去,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油燈跳動的輕響。

她知道不能再繼續說下去了,他現在完全聽不進她的話,越說越糟,只能另起打算。

晚飯就在這樣沈默的氣氛裏結束了。

侍女收拾碗筷時,都敏銳地察覺到了帳內的低氣壓,連動作都放輕了許多。

夜深了,帳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宋槿儀坐在軟榻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毛毯的花紋,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忽然,她聽見布料摩擦的輕響。

擡眼望去,只見拓拔浚正解著外袍的系帶,玄色的披風滑落肩頭,露出裏面繡著暗紋的裏衣。他動作從容,金色的發絲隨著動作微微晃動,綠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宋槿儀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眼神有些閃躲,臉頰卻不受控制地泛起熱意。

這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拓拔浚的眼睛。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而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揶揄:“怎麽?阿姊在期待些什麽?”

【作者有話說】

宋槿儀OS:我怎麽感覺她們在pua我?

作者OS:下一章想看少兒不宜的畫面嗎?[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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