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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 炸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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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炸知了

◎對你而言,謝無恙到底是你的什麽人?◎

夜色沈沈,萬籟俱寂,唯有窗外惱人的蟬鳴一聲高過一聲,聒噪得如同永不停歇的鑼鼓,狠狠敲在宋槿儀本就紛亂的心弦上。

她已經在床榻上翻來覆去不知多少個來回。

錦被被揉得一團糟,換了無數個姿勢,依舊無法入眠。只要一閉上眼,那日戲樓的場景就在她腦海不斷湧現。

窗外的蟬鳴仿佛故意與她作對,越叫越響,徹底澆滅了她最後的睡意。

“啊——!” 宋槿儀猛地從床上坐起,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她受不了了!

片刻後,宋宅的後院裏亮起了燈籠。

宋槿儀只隨意披了件外衫,長發松松挽起。她一手提著一盞燈籠,後面跟著一臉茫然,睡眼惺忪的李荷和張窈。

“大半夜的,槿儀姐這是要做什麽呀?” 兩人異口同聲,聲音裏都帶著濃重的困意和不解。

“抓知了!”宋槿儀分了兩把頂端塗滿了粘稠樹膠的長竹竿塞到她們手裏,自己則舉著燈籠負責照亮,“吵得人睡不著!今晚非把它們都逮下來不可!”

她三人在樹下走動,燈籠的光暈在濃密的枝葉間晃動,蟬鳴聲依舊如雷鳴轟動。

“在那兒!”宋槿儀眼尖,指著一根低矮枝椏上趴著的黑亮身影。

張窈膽子大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塗滿粘膠的竹竿頂端慢慢湊近……

“粘住了!”張窈興奮地低呼,慢慢收回竹竿。那只可憐的知了徒勞地振動著翅膀,發出更急促的鳴叫,卻被牢牢粘住動彈不得。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後,宋槿儀聽著布袋裏三十多只還在兀自掙紮鳴叫的“戰利品”心頭的煩躁奇異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幼稚的滿足感。

“哼,叫你們吵我睡覺。”她掂了掂沈甸甸的布袋,嘴角終於露出一絲解氣的笑容。

*****

李荷和張窈本以為抓到夏蟬,此事就完了,結果轉眼看見宋槿儀面不改色都提著這袋知了走進廚房。

然後熟練地生火,燒油時,李荷和張窈的臉色瞬間變得不淡定了。

“師傅?”張窈驚恐地看著她掐掉了知了的翅膀和頭,像洗食材一樣洗那大黑蟲子。

“您這是要做什麽?踩死丟掉不就好了嗎?”她聲音都變了調。

“踩死?”宋槿儀頭也不擡,動作麻利,“暴殄天物!這可是好東西,高蛋白,營養著呢!在別的地方,這種東西,曬幹了都能賣幾百文一斤呢!”

李荷站在廚房門口,臉色發青,“槿儀姐,雲州茶樓生意一直都很好,許姐姐每月都托人送來銀票。

“酒樓生意也尚可。你不至於要……要吃這個吧?”她看著油鍋裏開始冒起青煙,語調中帶著幾分驚慌。

宋槿儀瞥了她們一眼,看著兩人如臨大敵,恨不得奪門而逃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笑:“瞧你們這點出息!等著,保管一會讓你們“真香”。”

她將處理幹凈的知了瀝幹水分,撒上一點細鹽和花椒粉簡單腌制。

待油鍋燒至七成熱,用筷子夾起知了,一只只小心地放入滾油中。

“滋啦——!”

伴隨著一陣密集而誘人的油炸聲,原本黑亮的知了迅速蜷縮、變色,在滾油中翻滾起伏,漸漸變成誘人的金黃色,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焦香和獨特肉香的奇異氣味。

每一只都炸得金黃酥脆,迅速撈出,瀝幹油分,盛在白瓷盤裏。

炸好的知了蜷縮著,外殼透亮酥脆,像一顆顆小小的金色琥珀,散發著勾人的香氣。

“嘗嘗?”

李荷和張窈想也不想地搖了搖頭,她們才不要吃呢!

宋槿儀也不強求,自顧自地吃了起來,“你們兩個沒口福的家夥,當真不想嘗一下大自然的饋贈嗎?”

李荷和張窈看著她吃得津津有味,還發出“哢嚓哢嚓”的誘人聲響,不自覺咽了咽口水,看上去好像真的能吃誒。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要不試一下?

二人顫顫巍巍地各拿起一只炸知了,緊閉著眼,將知了送進口中,“哢嚓!”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薄如蟬翼的酥脆外殼在齒間碎裂,露出裏面細嫩緊實的肉。

一股濃郁的、帶著焦香的獨特鮮味瞬間在口腔中彌漫開來,混合著椒鹽的鹹香,竟意外的鮮美可口,絲毫沒有想象中的怪味,反而有種類似炸小河蝦或小黃魚的香酥口感。

二人同時露出一股驚艷的神色,真的能吃!而且還挺好吃的。

三人享受著夜間小零食。

宋槿儀看她二人這麽快就接受了知了,壞心眼地說道:“這炸知了味道不錯吧?除了炸知了,還可以炸別的,有沒有興趣試試?”

二人果然順著她的話問,還可以炸什麽?

“萬物皆可炸!什麽蠍子、蜈蚣、竹蟲、螞蚱……只要處理幹凈了,炸出來都是嘎嘣脆,香得很!尤其是那大個兒的蠍子,炸得金黃,尾巴翹著,一口下去,酥脆鮮香……”

她話音未落,張窈捂住她的嘴巴,“師傅,夠了,我們還是吃點正經吃食吧。”

李荷也應和地點了點頭。

吃這知了,已經是突破底線,若是要吃蠍子,蜈蚣……

想想就要先打個寒顫,這些東西別說吃了,光是看見,她都要尖叫,。

李荷看著宋槿儀,頭一次生出敬畏感。

槿儀姐好可怕!

******

燭火通明,室內彌漫著淡淡的熏香。

拓拔浚金發隨意散著,身著暗紋錦袍,足穿抹綠靴,斜倚在胡床上,指尖撚著一份書呈,不落手地看了一回。

“呵……”一聲低沈的輕笑從他喉間溢出,他擡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隨雲,“北境那位鎮國公你是如何看待?”

隨雲道:“鎮國公姜沈,鎮守北境三十年,是西戎和烏孫向東擴展的攔路虎。”

拓拔浚點了點頭,“他大權在握,在北境的勢力根深蒂固,如今這北境戎西軍,怕是只知姓姜,不知姓顧。

“新帝根基未穩,想著試試他那岳丈,派了人去北境分權。監軍的副將,不是意外墜馬,就是突發惡疾暴斃……姜家之心,昭然若揭。”

隨雲眼中精光一閃,帶著幾分躍躍欲試:“主子,這姜沈功高震主,擁兵自重。如今姜家與皇室嫌隙已生,正是烈火烹油之際。

“我們何不再添一把柴,讓這火燒得更旺些?”他做了個添柴的手勢。

“不必多此一舉。”拓拔浚道:“你當姜沈那老狐貍是吃素的?是能被幾句流言就挑撥得失了方寸的莽夫嗎?”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邊,望著外面京城的點點燈火,“他女兒如今是皇後,只要皇後生下皇子,那他姜沈就是未來儲君的外祖父。

屆時,皇帝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正是他這個肱股之臣出力的時候。豈不是名正言順、水到渠成?”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冷汗涔涔的隨雲:“現在插手?只會打草驚蛇,不如坐山觀虎鬥,靜待其變,什麽也不做才是上策。”

隨雲低下頭:“是屬下愚鈍,這就吩咐其餘人莫要妄動。”

房間內無人言語,又陷入一片沈寂,隨雲侍立在一邊,有些奇怪為何主子還不叫自己下去。

等了半刻鐘,終於聽見他出聲,“今日這邊,可有什麽人來找過我?”,他背對著隨雲,仿佛只是隨口閑聊,語調刻也是平淡無波。

隨雲說沒有。

拓拔浚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空氣仿佛凝滯了幾息。

謝無恙垂下眼簾,再次開口,“阿依莎可有什麽消息傳回來?”

隨雲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阿依莎被送去戲樓,往來多是市井百姓和普通商賈,接觸不到朝堂核心。自然也沒什麽消息傳回。

他有些猜不透主子到底想問什麽,猶豫了一番,只好如實稟報,“並未傳回任何消息。”

拓拔浚聞言,閑閑地道:“明日我要親自去戲樓一趟。”

隨雲愕然地看著自家主子,過去看什麽?看阿依莎她們?王子可從不是關心下屬的人。

他總覺得自從來到大夏,來到盛京,主子就變得反常。

******

夜幕低垂,戲樓裏熱鬧非凡,樓內燈火通明。

戲臺兩側垂掛著層層疊疊的輕紗幔帳,質地輕薄如霧,隨著樂聲和偶爾穿堂而過的微風,無聲地飄拂、搖曳。

光影在紗幔間流轉跳躍,臺上舞姬彩袖翻飛,令人心神搖曳的。

阿依莎正赤足踏著鼓點急速旋轉,金發飛揚,彩紗繚繞,如同一朵盛放的異域奇花引得臺下喝彩連連。

在她一個華麗的旋身動作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二樓欄桿時,身形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一舞完畢,阿伊莎提著裙擺匆匆上了二樓。

宋槿儀正在樓下櫃臺處理賬目,眼角餘光瞥見阿依莎獨自上樓,停在一處廂房前,推門進去。

她眉頭一皺,戲樓為了保障舞姬的安全,設下規矩,不許樓裏人和客人私下聯系,以防發生意外。

宋槿儀將賬本擱下,一徑跟了過去,敲了敲門,不待裏面人回答,就推門進去,只見阿依莎背對著自己,坐在那人腿上,兩只白藕似的手臂款款搭在對方的肩膀上。

阿依莎和她身下的男人一同望了過來——是阿七。

宋槿儀臉色一僵,將目光落在阿依莎身上,冷著聲音道:“你到這裏做什麽?”

阿依莎理了理自己的頭發,不慌不滿地站起身。

阿七慢悠悠地轉過頭,看向門口的宋槿儀,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替阿依莎回答了:“阿依莎是我的朋友,過來陪我喝兩杯,怎麽,宋娘子這也要管?”

宋槿儀輕輕頷首,“阿七郎君說笑了,既是友人相見,自是無妨。我也只是擔心樓裏的舞姬有越矩之嫌,畢竟我們戲樓是正經的戲樓,舞姬只在臺上獻藝,私下陪酒?我們可沒有這種服務。”

阿七挑了挑眉,“宋娘子的意思是,阿依莎陪我這個舊友是越矩了?”

“我並非這麽說。”

阿七擺手,示意阿依莎出去。

房門被阿依莎帶上。雅間內只剩下宋槿儀和阿七兩人,氣氛瞬間變得凝滯而微妙。

“美人被你趕走了……”他拖長了語調,“那宋娘子是不是該親自來陪我喝兩杯,補償一下?”

宋槿儀並不做聲,只是默默地觀察著他,他現在已有幾分醉意,眼神迷離。

一個念頭猛地閃過腦海,如果把他灌醉,那是不是就可以套話了。

若他真的是謝無恙……

她深吸一口氣,竟真的走到桌邊,對席而坐,提著酒壺為自己斟酒一杯,“好,我陪你喝。”

兩人都不再說話,只是沈默地一杯接一杯地對飲。

燭火熒熒,酒香淳淳。

酒是上好的梨花白,入口清甜,後勁卻綿長。

宋槿儀逐漸力不從心,視線開始模糊,身體變得綿軟,思緒也如同脫韁的野馬,胡亂跑著。

阿七持著酒杯,凝視著她,那雙綠眸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褪去迷離的醉意,轉為一種清醒的審視。

不知過了多久,幾壺酒見了底。宋槿儀終於支撐不住,手臂一軟,整個人軟軟地趴倒在了桌面上。

迷迷糊糊中,宋槿儀醉眼朦朧地望向對面那個模糊的金色身影,“你就是謝無恙對不對?你明明就是,為什麽不承認?”

阿七面無表情地與她對視,“謝無恙?”他對上她得眼,沒什麽感情地說道:“他早就死了。死在三年前那片冰冷漆黑的深海裏。

“是你親自選擇拋棄了他,把他推向絕路。

“……如今為何還要再提起他?”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不是那樣的,我沒想他死,我只是想……想拖延時間,沒想他出事……”

她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無非是講對不起,和她不是故意的兩件事,翻來覆去地說。

說到後面忽然哽咽住,垂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

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看著她崩潰痛哭的樣子,阿七放在膝上的手,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緩緩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

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他伸出手,在即將觸碰到她的時候,遲疑了一下,下一秒輕輕撫上她布滿淚痕臉頰,捧著她的臉,讓她看向自己。

“你如此在乎謝無恙……那麽,”他俯下身,靠近她淚眼朦朧的臉,祖母綠色的眼眸緊緊鎖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對你而言,謝無恙到底是你的什麽人?”

【作者有話說】

院子裏的知了:“不得了了,這家殺知了了,兄弟們,快跑——”

靈感來源於某天路過樹下,知了的聲很大,像放鞭炮的一樣,於是想了這個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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