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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海上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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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海上危機

◎當初不過是說著玩的,又何必當真。”◎

天空中不知何時飄起了雨花,那雨絲一簇一簇的,在黑夜中被銀白的月光那麽一照,閃著光仿佛化為了刀片,劃在宋槿儀裸露的肌膚上,叫她體無完膚。

“不過是利用而已……”宋槿儀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覺得自己的心宛如一片薄薄的窗戶紙被冷風吹破了一個窟窿,流淌著銅紅色的鮮血。

冷!真的太冷了!她緊緊抱著雙臂,緩緩的蹲下去,身子卷成小小的一團,試圖溫暖自己,可卻一事無補。

她渾身冷得發顫,甚至牙齒也在打顫,明明還是在夏末,卻感覺到像到了寒冬臘月。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聲逐漸變小,可她心裏的這場暴雨依舊沒有停止。

“亥時已到,天幹物燥,小心火燭。”打更人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宋槿儀這才如夢初醒一般,顫顫巍巍起身,機械地邁著步子往客棧方向走去,她並未註意到巷子後面有兩雙一直註視著她的眼睛。

待她走遠,兩人才從黑暗中剝離出來,望著宋槿儀逐漸變得模糊的背影。

其中一人脫下帽檐,也是一頭金發,卻並不是謝無恙,他對另一人道:“大人,我們這樣做好嗎?若是王子怪罪下來……”他在對方幽暗的目光下漸漸沒了聲。

另一人也脫下帽檐,正是渾那木,“我們這樣做也是為王子好。王子說是為了宋家的財產才留在那女子身邊,可已經拖了太長時間了。

“就算我們願意等,月都那邊卻等不了,一旦大王子將局勢穩定,一切都晚了。再者,他當真對那女子沒有幾分真心嗎?

“再等下去,恐怕事有生變。與其這樣拖拖拉拉下去,不如一刀斬得幹凈,今夜過後,他二人的緣分就了斷於此。”

另一人不解的問道:“大人若是想離間她二人,為何不直接告訴那宋娘子真相呢,還省了這許多麻煩?”

渾那木冷笑一聲,“六王子是來自草原荒漠,天生就是嗜血成性的狼崽子,而他們漢人生活在水草肥沃的土地,不過是一群養尊處優的羊群。

“羊群畏懼兇獸退避,這是本能。只有王子他親眼看著對方的恐懼和防備,知曉自己和她們不是一類人,才能徹底叫他死了心。”

“只希望王子能理解你的這一番苦心。”

“漢人有一句話‘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不論結果怎樣,我的初心都是為了王子和月都。”

大雨停歇,廣袤的天際猶如一幅剛描繪完的畫卷,墨痕未幹,顯得濕漉漉的,空氣中也挾帶著潮氣,街頭巷尾的燭光,零零散散,在潮濕的地面映出朦朧的光影。

叫人猜不透明日到底是怎樣一幅光景。

******

宋槿儀不記得自己怎麽回到客棧的,記憶中最後出現的只有李荷驚慌的臉和她模糊的聲音。她的意識像是風箏一樣飄了很遠很遠,最後斷了線,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她淋了雨,又受了刺激,當夜便發起高燒,李荷請來餘冬青為她診治,施了兩天針,到了第二天晚上,她才悠悠轉醒。

她無力地睜開眼睛,望著客棧的床帳,一時間還沒能回味過來自己在哪,她動了動胳膊,才發覺床邊還趴著一個人。

宋槿儀用指尖挑起一縷金色的頭發,以前覺得這金發光芒璀璨,如今只覺得刺眼。隨著意識的回籠,心中的恨意像潮水一般吞噬著她的理智。

這樣的容貌,怎麽可能是普通人!所以說,身世是假的,愛意是假的,那還有什麽是真的?

她的眼圈瞬間紅了,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蔥白的手浮在謝無恙的脖頸上方,一寸一寸地低了下去,觸及到溫熱的皮膚,感受到跳動的血管。

她這一舉動驚醒了趴在床邊的謝無恙,不知他在這待了多久,眼瞼下兩圈烏青的黑眼圈,尤其他的皮膚比尋常人更為白皙,那異色顯得更為明顯,眼睛裏布滿血絲,一臉憔悴。

“阿姊,你感覺怎麽樣?”,謝無恙見她只是看著自己,並不作答,稍微湊近,想問她有哪裏不舒服嗎?

卻見她身子猛地一退,仿佛看見了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謝無恙的話停在嘴裏,他頓了頓道:“餘大夫給你開了驅寒的藥,之前你一直昏迷沒辦法喝藥,我這就去熬藥。”

謝無恙走到門口時,掉過頭來說道:“桌上有我買到棗糕,若是阿姊一會有胃口了,便吃了幾塊,空腹喝藥,胃會難受的。”

謝無恙走後沒多久,李荷便端著一碗熱粥過來。李荷是個藏不住事的人,講起那天晚上宋槿儀是如何如何的嚇人,謝無恙是如何如何衣不解帶地守了兩天兩夜。

“雖然謝無恙平日看著冷冰冰的,沒想到挺有良心的。我中間叫他休息一會,我來守著槿儀姐,他還不樂意!”

宋槿儀聽了,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他越體貼,她便越難受。一切不過是他的偽裝,想起盛京的以身相救,雲州的相伴數月,花田的告白,不過是逢場作戲。

為了圖謀宋家的財產,甚至毒害無辜稚兒,與禽獸何異?

這樣的人,相處這麽久,她竟然一點都沒看出來,她自嘲地笑了笑,“宋槿儀啊宋 槿儀,你可真是個蠢貨,怪不得叫人耍的團團轉。”

此後的幾天,宋槿儀幾乎把謝無恙當做空氣一般,就連李荷這麽粗線條的人都看出了問題。

謝無恙也察覺古怪。

明明前幾日宋槿儀還願意給他機會,願意和他重新定義二人之間的關系。他心中暢快至極,覺得幸福觸手可及。

後面發現渾那木偷偷登島,他也與之說清,他願意放下覆仇的念頭,不再回月都。渾那木也沒有出言制止他。

本以為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可宋槿儀怎麽仿佛一夜之間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他也不是沒想想找她問個清楚,只是每次都被拒之門外,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還沒等他解決二人之間的問題,雲州來信——宋父病危,沈氏欲獨占家產,望宋氏姐弟速歸。

宋槿儀看完信,面色一沈,來不及多說什麽,只吩咐宋筠庭收拾好包裹,與她一同登當天的船趕回雲州。

李荷因治病離不開這,宋槿儀將身上的錢留了四分之三給她,剩下的錢作為路費。

謝無恙是看見宋筠庭收拾包裹才知道這件事,連忙去問了宋槿儀,“阿姊為何不告訴我?”

宋槿儀冷冰冰地說道:“我回去處理我的家事,你一個旁人,為什麽要告訴你!”

這句話說完,空氣變得異常安靜,兩個人都陷入了沈迷,沒有人再多說一個字。

宋槿儀收拾完包裹,見他還站在屋內,沒什麽表情地望著他,謝無恙的肩膀微微聳起來,眼圈的添了一絲紅暈,再配上他那絕美的臉蛋,當真讓人我見猶憐。

宋槿儀收回目光,嘲諷地想道:他不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若是他有朝一日去賣唱,她定要前去捧場,打賞,鼓掌,叫好一個不落,才不辜負他這樣一番精彩的表演。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拿著包裹就要往外走,卻被謝無恙拉住。

“阿姊,我是做錯看什麽嗎?如果我惹你不開心了,你告訴我,我全部都會改。”他的聲音低落,仿佛每個字都蘊含著濃濃的委屈。

“你沒有做錯什麽。”

只不過是我看錯人罷了。

“那阿姊為何……”,不理我?冷落我?他想了半天,沒能尋出一個合適的詞,便換了另一個問題“阿姊那日在日月湖所說的話可當真?”

他問得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宋槿儀不快。

宋槿儀想起日月湖的話,只覺氣血上湧,一把將自己的衣袖從他掌心中猛地抽出來,以一種平靜又冷漠的姿態說道:“當初不過是說著玩的,又何必當真。”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當天下午宋槿儀和宋筠庭就搭載歸家的船舶。

在海上,時間仿佛停止了一般,過得格外緩慢。終於熬到晚上,宋槿儀蒙著被子卻死活睡不著。

來時暴雨狂風,她卻能安睡,如今海面風平浪靜,她卻覺得靜得她發慌,心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煩躁地翻了幾次身,還是無法入睡,索性做起來,點燃蠟燭,拿起那封信又仔細的看了一遍,打發時間。

等她實在看不出花來,她將信折好準備放回枕頭下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的指腹有一點黑,她靜靜地看了幾秒,將信展開了,左下角果然有一團墨跡。

雲州來藥王島,最少一天一夜,除非遇到暴雨天氣,船艙潮潤,這書信會幹得慢一點。但今日風和日麗,這墨跡怎麽會不幹?

除非——這信是不是從雲州來的!

宋槿儀眼珠一轉,暗叫不好,她此行來藥王島,只告訴了許若蘭,理所應當的以為是許若蘭傳信。

可這會仔細一想,處處都是蹊蹺,許若蘭不知宋家與她的關系,更遑論寫下這樣的信。

怪她為了避開謝無恙,連基本的腦子都丟了。

她連忙起身去找宋筠庭,將情況說與他聽。

宋筠庭望著蒼茫的大海,有些無力地說道:“就算我們看破了,這會我們能逃到哪去呢?”

“那我們也得小心著,今晚別睡,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明日就能到碼頭,到時候再觀察行事。”

二人商量好後,宋槿儀起身欲回房,推開房門,卻見一堆人堵在門口,為首的船老大陰笑道:“這大晚上的,娘子要去哪呀?”

宋槿儀心頭一滯,將手背在身後,狠狠攥住,努力裝出一副自然的神態,“某不過夜間無事,找舍弟囑咐兩句話。反倒是你們,怎麽大晚上這麽興師動眾。”

“是嗎?我還以為你們想逃跑呢?”,他說著,仰天大笑了幾聲,“就算你們想跑也沒有用,在這茫茫大海之上,難道你們要跳下去餵魚嗎?”

見對方直接撕破臉皮,宋槿儀也不裝了,她沈下聲音問道:“我姐弟二人於你們無冤無仇,何必如此?”

“我們可不是什麽船夫,是海匪!劫持你們自然也不是為了別的,是有人花錢要買你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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