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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 大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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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大雨將至

◎瘋子是無所顧忌的!◎

宋槿儀平平淡淡地說出一句“不要”,反倒使旁邊的沈靈玉心火勃然。

這算什麽?!

她用指甲狠狠地抓在棺木上,硬生生地劈斷了兩根蔥白似的長甲,涓涓血絲不斷從傷口處流淌,像是執念化作了囚籠,困住了她自己。

宋章燁的眼神中掠過一絲驚訝之色,宋家綢緞莊的產業,雲州的首富的名聲,是多少人趨之若鶩的東西!

如今在他的自己女兒眼裏卻變得一文不值。

隔了好些時候,他沈聲說道:“你還太年輕,並不懂其中厲害。”

“父親,自從我與你的賭約開始,便只想著證明給你看女子並比比男子差,不必嫁人以證價值……”

宋章燁點了點頭,認可道:“你做得很好,誠宜克紹箕裘,光耀門楣。”

宋槿儀露出不易察覺的厭惡,但很快掩去,淡淡道:“女兒只是想獲得屬於自己的自由,並沒有其它想法,怕是做不來這綢緞莊的生意,不能為您分憂。”

“你姓宋?是宋家的孩子。本應曉得忠孝之義,自古以來,家族興,則子孫旺,況今家裏子嗣雕零,唯有你才能擔次大任,何故推脫?”宋章燁語氣中隱約帶了怒意。

一番話下來,見宋槿儀油鹽不進,又道:“想想你娘,這宋家錦緞行的今天多虧了你娘,你難道想到看她的心血敗落,無人繼承嗎?”

聽了這話,宋槿儀這才眼神裏有了波動,她嘴角扯著笑,“她是為了這錦緞莊,勤勤懇懇,夙興夜寐。

可到頭來,這錦緞莊是姓宋,不姓雲……再者,如果母親還在世,她應該也不希望有人會逼我做我不開心的事情。”

許是宋槿儀這話戳到他心裏頭去了,宋章燁越聽越怒,最後幾乎稱得上是勃然大怒,“安得放肆! 來人,給我困了她,家法伺候!”

沈靈玉此刻也早已恢覆理智,她宋槿儀是個女兒家,她不是也有個女兒,還有機會,只要老爺厭惡了宋槿儀的,一切還在掌握之中。

她接過庚娘遞來的手帕,擦拭手指,又整理好衣襟,款款走到宋章燁身邊,扶著他寬慰道:“老爺莫要為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氣壞了身子。”

她說完,便轉過頭,看向宋槿儀說道:“儀姐兒,你出去這麽久,怎麽還是這麽不懂事,既然如此,便留在宋家好好學習一下規矩吧。”

一陣風刮過,將那未燃盡的符紙卷得高高的,又落下,這一方小小的宅院,霎那間彌漫著一股緊張而又陰涼的氣氛。

拿著麻繩的婆子受到沈靈玉眼神的指示,準備上前捆人。

“等等!”宋槿儀嘆了口氣,就當是為了原主,還有原主那倒黴的母親,總不能一直僵在這,她主動開口道:“父親,至於繼承,這宋家又不是非我不可。”

“冤孽冤孽!”宋章燁指著宋槿儀,渾身被氣得發顫。

宋章燁一生為宋家籌謀,子嗣不多,只有四子。兩兒兩女,如今宋慈早逝,宋筠庭腦子糊塗。

除了宋槿儀,便只剩一個小女兒,還不足豆蔻之年,何以擔得起宋家偌大的產業。

宋槿儀卻不慌不忙,雙手揖禮,繼而躬身,誠懇道:“家弟筠庭,自小聰慧,三歲啟蒙,四歲誦籍。不料突生橫禍,不幸落水,致厥熱入腦,神智遂昏。

“今我偶然聞得一仙師,在南邊藥王島,其醫術不素,許能治吾弟之癥。如此一來,兩相得益。

這倒也不算是宋槿儀為了脫身胡亂編造,之前馮老來的時候,便聽他講過,去了滁州,因水土不服,差點喪命於滁州。

一時醫藥難治,可幸他那兒子為他打聽到仙醫,送他去了藥王島。

他自己感覺時日無多,本以為對方沽名釣譽,沒成想,半個月後活蹦亂跳地回了滁州,與兒子兒媳過了一個平穩的新年,

宋槿儀當時就直接問了,“這仙醫這麽厲害,不知可治癡呆之癥?

馮老拍著胸膛說道:“他連我這把一連這把老骨頭都能救回來,還救不了兩個呆子嗎?”

彼時,宋槿儀就已經打算著帶李荷,宋筠庭二人去藥王島一試。

剛才氣勢洶洶的婆子們,這會反倒不敢上前了,看著老爺的臉色,似有緩和之狀。

宋章燁遲遲沒有答話,他盯著宋槿儀道,“看來你是鐵了心的,不想繼承宋家的產業。”,他思慮了很久,最後長長地嘆息了一聲,“也罷,若是庭兒能治好。那自然是天大的幸事。”

筠庭他與槿儀一母同胞,又依他的少時所展現出的才智,定是不凡之材。

沈靈玉敏銳地捕捉到了宋章燁情緒的變化。

待宋章燁應聲離去,她一步步逼近宋槿儀,俯身耳語道:“你別太得意。”

宋槿儀與她充血的雙眸對視,裏面蘊量著破濤洶湧的恨意,心中一跳——瘋子是無所顧忌的!

******

李荷睜大著眼睛,直楞楞地看著這個狼吞虎咽吃糕點的男孩,她充滿懷疑地問道:“這真是槿儀姐的弟弟嗎?”

像是在看什麽新鮮的事物,她左右圍著宋筠庭,轉悠了好幾圈。“槿儀姐,你什麽時候多了個弟弟?為什麽之前沒見過?”

宋槿儀被她問得頭疼,用一句“說來話長”將她打發回去。

過兩日,她就要啟程去藥王島,山高路遠,需要交代的東西一大堆,這兩天索性閉了店,掛著打烊的牌子。

她撇開嘰嘰喳喳的李荷,起身去後廚找許若蘭交代了一些事情。

李荷無聊地捧著臉,看著這個身高只有她胸口高的小男孩,她歪著臉想道:“他好像比自己矮,那應該要比自己小。”

又比自己小,又是槿儀姐的親弟弟,她皺著臉,自己以後是不是要失寵了?想到這,她長噓短嘆,心中愁悶。

目光觸及到角落一片墨色,她快速地瞟了一眼,謝無恙坐在角落,雙手抱臂,腦袋轉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待對方一有動作,便急忙掉過頭。奇怪!謝無恙這個家夥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之前自己來到這,管宋槿儀叫阿姊,他的面色看上去像是會吃人一樣,逼得她不得不改口叫槿儀姐。

如今最有資格喊槿儀姐為“阿姊”的人來了,他倒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日下午,謝無恙借買襆頭的理由,去往自己的私宅。

他見到渾那木的第一反應,就是拔出袖中的金錯刀,鋒利的刀刃觸及到肌膚的那一瞬間,就劃開了一條血線。

他粗聲問道:“為什麽不躲?”

“王子殿下是主人,我們是你忠實的仆人,若是主子真的想殺屬下,我又怎能躲開你的刀。”

“好一條忠心的狗!”,謝無恙咬著牙說道,又拿刀柄將人重重抵開。

謝無恙喘著粗氣,努力平覆著情緒。他無法理解渾那木的忠心,既然忠心又為何頻頻違抗他的意思,“你故意將屍體扔到書城坊,茶緣邊上的巷道……你想我和宋槿儀心生間隙?”

那日,宋槿儀接了大單,幹完活,整個人累得差點癱在後廚。他便提出讓她休息,晚飯賣個驢肉火燒,他再熬點白粥。

出門拐了幾個彎,便遇見下午醉醺醺的張匠人,說要找女兒。

謝無恙的面容太過出眾,即是帶著襆頭,穿著素衣,可還是被醉鬼瞅見,便纏了上來。他揪住謝無恙的衣袖,不依不饒地要人。

謝無恙四下看了一圈,為了不將事鬧大,引得路人註意,滿口答應地將人帶到一偏僻小巷,“歘”地抽出自己衣袖,將人慣性摔到墻上。

他冷聲問道:“你這潑皮,要待如何?”

那張匠人被重重一摔,頭暈眼花,本欲發作一番,但聽對方問他條件,也顧不得別的,忙張口道:“再給我一百兩!再給我一百兩,我就再不糾纏了。”

鉛灰色的雲層一團一團的抱在一起,如沾了水的棉花不斷地往下壓,壓得人喘不過起來,等待著一場爆雨。

謝無恙銳利的眼眸一瞇,他像是看一團垃圾的眼神看著張匠人,他屈膝,蹲在張匠人面前,視線與之齊平,“一百兩哪夠?你兒子不還欠賭坊許多錢,兩百兩怎麽樣?”

對方平靜地加價反倒讓張匠人不寒而栗,但他被金銀迷了眼,真以為對方會乖乖送錢來,梗著脖子說好。

下一刻他雙目睜大滾圓,雙手捂著脖子,但無濟於事,噴湧的鮮血用他指縫間爭先恐後湧出,他的臉上,衣服上,甚至噴灑到地面上到處都是。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謝無恙,嘴中發出零碎的聲音。

謝無恙面無表情地擦拭金錯刀,他很清楚,像這種人,除非死得幹幹凈凈,不然永遠不會停。

驟雨忽至,大雨沖刷著這一方世界,急速的雨水形成一張朦朧的紗簾。謝無恙擡眼望著巷外,路上的行人紛紛疾跑避雨,自然也無人註意這偏僻小巷裏發生的一切。,

因此地離私宅不遠,他便交代渾那木處理好屍體,但沒想到,這屍體會從外坊變到書城坊,渾那木的違背和宋槿儀的懷疑讓他惱火不已。

渾那木的沈默不語代表了他的回答。

“為什麽?”,謝無恙幾乎是吼著問出這句話。

渾那木直截了當的說道:“月都那邊局勢瞬息萬變,左賢王希望王子能盡快回去,可王子被這漢人女子蒙了心竅。”

“夠了!”謝無恙厲聲:“我不希望你再替我善作主張,如今他好不容易對我放下防備,我難道要功虧一簣嗎?”

屬下不敢!

謝無恙深吸了一口氣,將情緒收住,轉而對渾那木說道:“那個孩子會隨著宋槿儀去藥王島,海島神秘莫測,到時候會發生什麽,誰都想不到,你耐心等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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