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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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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收徒

◎不過一介女流◎

一身材魁梧的男人從馬車下去,轉著腦袋打量著眼前的環境,那是一處極為破舊普遍的屋宇,門口堆著高高的柴垛,院落用半腰高的木柵欄圍住,蓋著兩間茅草屋。

只有站著兩個七八歲的小男孩,互相爭奪著烤熟的紅薯,那紅薯外皮的黑碳還沾著點點紅光,剛烤出來的紅薯燙極了,二人像耍雜技的一樣,不斷地爭搶,又拋到空中。

男人邁著大步,推門而入,將兩個小孩的目光全部吸引了過來,二人手中的紅薯應聲落地,激起圈灰塵,泥點子像是芝麻粒一樣綴在紅薯表皮。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人,一頭褐色的頭發,眼睛的顏色要比尋常人淺一點,青黑色的胡茬大大咧咧地繞了嘴唇一圈,胳膊和木樁一般寬,魁梧的能打死一頭牛。

出於本能的畏懼,他們兩個縮著身子,不敢動彈。

男子瞧了他們一眼,開口問道:“張匠人何在?”

兩人一聽是找張匠人,互相看了一眼,邊喊“爹”,便拔著腿往裏跑。

不多時,張匠人挑著草簾出來,見了他的樣貌,也楞了一瞬,悄悄打量了一眼,他沒見過什麽大世面,但也知道這般長相是外族人。

更重要的是對方的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個有錢人,他身子不自覺地微躬,滿臉堆著諂媚的笑問道,“不知大人您到我這寒舍,有什麽事情嗎?”

男人道:“我聽說你要賣女兒,我正好缺個奴仆,正好賣給我罷。”

那張匠人兩只手相互摸索著,他曾聽過這外族人,性情暴如牛,飲毛茹血,尤其是一些壯實的男人,更是愛買美貌婢女,每月玩死好幾個……

那男人見張匠人半天不吭聲,臉上出現了一抹不耐煩的神色。

張匠人也捕捉到了他的情緒轉變,立馬不做猶豫,“您能看上那丫頭是那丫頭的福氣,只是這價格……”。

他忽然想起前兩日也有人想買,他差點以十兩的銀子賣出去,幸虧他機靈!這不等來了大財主。他眼珠子左右轉著,想著養了那死丫頭這些年,供她吃,供她喝,賣多少錢才能回本?

在對面愈發不耐煩的面色下,他當即開口說道:“一百兩。”,說完,他緊張地吞咽口水,心中惶惶,這一緊張說的價高了,萬人人家轉身就走咋辦?

卻見對方冷哼一聲,聲調上揚道:“好呀,那就一百兩。”

張匠人聽對方一口答應,活像是被天上掉的餡餅砸到腦袋,整個人暈乎乎的,一百兩嘞!能吃多少肉,喝多少酒?

外族男子冷眼瞧著他這幅飄飄欲仙的樣子,出聲道:“只不過你要和我簽下契書,你和你的這一家人與她徹底斷了關系,從今以後你走你的路,她走她的橋,互不相幹。”

那張匠人此刻哪能聽進去後面幾句?他滿心只想著那一百兩!忙不疊當地說道:“好的,好的,沒問題,我簽。”

渾那木將提前準備好的契書扔給張匠人。

張匠人見對方早有尊卑,一時又想著這一百兩是不是少了?那丫頭樣貌不差,雖幹巴了點,但身子骨好,除了幹苦力暖床也是極好的。

要兩百兩也不虧,只是這會已說定了,再商議價格,又怕叫他反悔。畢竟現在大兒子馬上要婚嫁了。對方可催著要彩禮呢,家中還有兩個小兒子,以後娶媳婦也是少不了的錢的。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扔那兩個女孩了,送到別人家養大,他再要回來也是一樣的,他這面心思百轉千回,那面早已不耐煩。

他趕緊回屋翻出一支破筆,扭扭歪歪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炷香的時間後。

張匠人的女兒正背著裝滿柴火的竹籃往家走,遠遠就見家門口停著一輛華麗的馬車,她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這樣好的馬車定不是村裏的,許是路過,待她走近,馬車處傳來聲響,“你不用回家了,你的父親已經將你一百兩賣給我了,從今以後你與這裏便沒有任何關系。”

那女孩一時呆滯,雙手握緊著背帶,不待思考,便脫口而出道:“不可能。”,她想到了什麽,動搖著她的堅定。

她一面搖著頭說不可能,一面慌張地往家跑去。

過了一息,只見了張匠人的女兒雙目通紅往這馬車方向走,雙目失神,像是沒有靈魂的傀儡,只是眼眶處,不自覺地含著淚。

她淚眼模糊地了馬車,連裏面坐的什麽樣的人都沒看清楚,自暴自棄道:“我跟你們走走的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

她剛才回家,也許是不解,也許是憤怒,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氣質問張匠人,為何要將她賣給陌生人。

張匠人毫不遮掩地說道:“你個死丫頭,這麽多年養你不花錢,如今有人願意花錢賣你,是你的福氣,你別不知好歹!”

兩個正搶著雞腿吃的男孩,此刻也分出註意力,煽動道:“嘻嘻,將你賣給了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外族人當小老婆。”

家裏逢年過節才會有肉吃,從來沒她的份,今天不過年不過節的吃肉,這錢是從哪來的,也就不難想了。

她一聲不吭地站在那,盯著她爹,等著他能說點什麽,就見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讓他別礙事早點走。

她心中淒然,環顧著這個地方,她以前叫這個地方叫家,如今才發現,女孩是生來就沒有家的。

她踏出家門的那一瞬想著無所謂了,她被賣給什麽人都好,反正沒有人在乎她。

馬車緩緩行駛,不知將帶她去哪?

謝無恙遞了一方帕子給她,淡淡道:“想哭就哭出來了。”

她接過帕子,擦幹淚眼,才看到眼前人的長相,他有些不確定的問道:“是您買了我嗎?”

謝無恙沒什麽感情地說道:“不是,待會你就能見到你的“買主”了。”

等謝無恙把人帶回到店裏,那女孩像只膽小的兔子,怯怯地望著這陌生的環境,她仔細瞧了瞧,這地方倒也不算太陌生,她之前給父親送飯的時候曾來過這個地方。

門簾後走出兩個人,她記的走在前面的那個是這個店的掌櫃,她們長得漂亮,笑起來自信又美麗,她感覺自己在這裏格格不入,非常不自在。

那個長相較為溫婉的女子走到她跟前,拉過她的手,先是介紹了她叫許若蘭,又道:“不必怕,以後你就留在這了,這裏就是你的家了。”

原來是買她幹活的,她心中的大石頭倏然落地,感覺心口輕快。她慢半拍地點了點頭。

又遲疑了片刻,她道:“可是我什麽都不會,你看我的手,又粗又短,我這個人又笨又愚的,怎麽能幫得上你們?”

許若蘭柔聲道:“傻孩子說什麽呢?在我看來,你這雙手是勤勞的一雙手,你只是性格溫吞,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哪裏不好?

若是有不會的,自有我來教你,只要你願意學,就不怕學不會。”

宋槿儀在一旁聽著,聽出許若蘭的意思,適時地端過去一盞茶,頷首對女孩說道:“還不趕快把茶敬上,行這拜師禮。”

女孩腦袋雖不聰明,也懂得見勢而為,轉頭接過茶盞,跪在地上,腦袋下垂,一字一句道:“我張二丫願拜許娘子為師,望許娘子不嫌棄我的愚笨,願收我為徒。”

許若蘭欣慰一笑,接過茶淺喝了一口,擱置一邊,將她扶了起來,“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徒弟了,這第一件事呢,就是我要給你改名,叫張今非。”

今日非往昔。

張二丫之前在家從未被重視過,連名字都是隨手起的,如今她有了師傅,還為她起了新的名字——今非今非。

今非昔比,她喜歡,她喜歡這個名字。

望著眼前的女子,她看自己的眼神充滿慈愛,她對自己的態度平和而又寬容,她說以後她就是自己的師傅,以後這就是自己的家。

她的眼眶微微泛著濕潤。

徐若蘭嗔怪道:“好好的,又哭什麽?”,她拉著張今非得手往後院去,“先去少個熱水,洗一洗,我再去給你尋兩身幹凈衣服,到時候……”

*****

轉眼間到了元宵節,各式各樣的花燈懸掛在枝頭檐下,花瓣間透出柔柔的光亮,如同點點星火,照亮夜的寂靜角落,令整座城池披上了一襲五彩斑斕的霓裳。

街市間,多的是孩童提著小燈籠,歡笑奔跑,那燈籠小巧玲瓏,多為兔子、鯉魚形狀,在燈影婆娑中,孩童放聲吟唱,“月映茶香溢,風送奶茶情。

古道邊,小橋旁,奶茶香飄揚。

采自雲上茶莊,紅葉金芽映日長。

春雨潤澤,夏日陽光,秋風輕撫,冬雪藏。

香醇如絲,滑過唇齒間,

甜而不膩,苦後回甘。

一壺好茶,偷得浮生半日閑。”

一身材寬大的男人,在人群中邁著大步,他的目光時不時瞅著兩邊的人群,隔三差五便能見到手提竹筒之人。

還有孩童口中吟唱不絕於耳。

他聞聲頓了頓,眉頭狠狠地皺著,冷哼一聲,又繼續往前走去,一路走到醉流霞門前。

門口一早就有人候著他,見他來了,忙上前招呼道:“周掌櫃來了,快請,吳管事他們早已在裏面等候多時。”

他隨著小二上樓,拐進一間較為僻靜的廂房,推門進去的時候,醉流霞的吳管事和一位男管事正探討著什麽,從二位不悅的面色中顯然能察覺出來談論的事情並不愉快。

周掌櫃只顧自己心中的事,自然沒註意裏面的氣氛,一進門就念叨著,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吳管事瞥了他一眼,擺了擺手,讓他不要著急,“吳掌櫃來了,既來了,就先坐下來喝口茶,慢慢說。”

周掌櫃後知後覺地發覺裏面情況不對勁,眼神在二人面上掃來掃去,語氣微緩:“你們聽說了嗎?就是那個宋槿儀,本以為斷了茶源,她就走投無路。

鬼知道她從哪搞來了茶葉做了一個新品奶茶,還請人做的吟唱,聽聽,這雲州城,這兩天,到處都在說他的奶茶。

還搞了一個手提,大街小巷我一看見綠色竹筒就頭疼,那上面還取巧寫了店名,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周掌櫃肚子裏似有一團怒火,這抱怨的話語滔滔不絕地吐出。

與之相反的則是吳管事,她喝了一口茶,淡淡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們沒有想到他竟然有那麽大的本事能和雲上茶莊攀上關系……”

話還未說完,便被周掌櫃吃驚地打斷道:“什麽?!她得茶葉是從雲上茶莊來的,怎麽可能?”

在對方不悅的註視下,他噤聲不語。

他垂首,在心中默默盤算著,雲上茶莊,她竟能要的雲上茶莊的貨源,要知道醉流霞都沒有這個能耐。

這雲上茶莊雖也是商賈,可是賣貨是給皇室,王親貴族,豈是醉流霞能媲美的?如今,她和雲上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自然水漲船高。

這以後啊……

外面放著煙花,一簇一簇地像是盛開的煙花,可他清楚地感知到,她宋槿儀的茶緣將會是雲州城最燦爛的花朵,而他,敗局已定。

他的心在那一瞬間如同窗外的煙火,一刻一個想法。

那煙火的光打在她的臉上,五光十色的,他突然心生退意,他如今已年近五旬。當初只是看不慣他一個小丫頭有這般能耐。

如今卻是不得不服,心中念著要不罷了,他回家養老去得了。

他這邊獨自想著,那邊卻有聽醉流霞說道:“再厲害又如何,她不過一介女流,有得是她難以招架的法子。”

周掌櫃怔了怔,脫口問道:“難道吳管事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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