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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百味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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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百味餛飩

◎一路摧枯拉朽地燒下去,將他渾身的血液燒得滾燙◎

宋槿儀走後。

女使端著茶盤,躬身為宋章燁更換已經變冷的茶水,待管家走近,她收起茶盤侍立於一邊。

管家向宋章燁稟報最近府裏采買事項。

管家跟了宋章燁近三十年,自以為是了解老爺的秉性,今天這事他本以為老爺本不會答應宋槿儀的要求,結果卻出乎意料。

叫他不得不好奇老爺的想法,說話間,他時不時擡起頭,瞧著宋章燁,想窺探出什麽來。

宋章燁招手讓其餘人都下去。

“你在那忖量半天,有什麽想說的這會說了吧。”宋章燁的目光仿佛帶著實質性的壓迫感,沈沈地壓在管家身上。

管家垂下頭,躊躇了半天,坦誠道:“我只是有些意外,沒想到老爺竟然會同意小姐提出的建議?”

宋章燁輕輕地笑了一聲,反問道:“你以為我是因為她那幾句不著調的話才同意她的想法嗎?”

“那是因為?”管家還沒說完,觸及到宋章燁的眼神,立馬神會到了他的心思。

之前他陪同老爺去迎春樓赴宴的時候,曾在席間聽人提起宋記甜水鋪的事情,下藥誣陷一事,極難自證。

他和老爺幾乎都不認為小姐能解決這件事。

可小姐解決了,不但解決了,解決的還讓人不得不稱讚一句“漂亮!”

宋章燁道:“若是現在的我,只要一點銀子就能將事情擺平下來,但若是年輕時的我,不見得會比她處理的更好。

所以,我想看看,想看看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管家恭維道:“還是老爺平日以身作則教得好,小姐這才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宋章燁聽了,臉上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還有她今天所言所為,充很是自信,自信卻不自傲,像這樣的,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想不完的辦法,耗不盡的堅持。

到最後,給人意想不到的驚喜。

就像她的母親——雲枝一樣。”

提到雲枝,宋章燁平日生冷的語氣變得微微柔軟,其中夾雜著一層似有似無的懷念和悲傷。

管家對於宋府上一任女主人不好說什麽,只好應聲附和老爺的話:“也許這一次,小姐能成為您希望的那個樣子。”

另一邊。沈靈玉雙目失神,魂不守舍地將開的正好的梔子花葉剪去,直到旁邊的丫鬟發出驚呼聲,她才回過神。

望著剪錯的葉子,她怔楞了一刻,猛地將剪刀扣在桌上,發出“哐”的聲音。

庚娘趕緊上前捧住她的手,小心道:“夫人小心您的手,不過是把時間延長了幾個月,垂死掙紮罷了。”

“可老爺在生意上從不推延,這次卻為她破例。”

“論起破例,老爺也為您破例的少嗎?當初那位在世,家中的管理權卻給了您,後來又把您扶上正妻之位,對小少爺也是倍加寵愛。

不過一個不值錢的丫頭,掀不起什麽大風大浪。”庚娘安慰道。

沈靈玉坐在榻上,手指不自覺地捏著袖口,反覆摩挲,“不一樣的,你不懂,老爺已經不是過去的老爺了,他老了,他要考慮宋家以後要交給誰?”

庚娘接話,“這宋家唯一能靠得住的就是您的如兒,老爺只是太過心急了,病急亂投醫,等小公子長大了就好了。”

“是啊,我還有如兒……”她轉頭問庚娘:“如兒呢?他的經商策學的怎麽樣了?”

庚娘頓了頓,“小公子還小,才七八歲,略懂的些字,學得慢也是人之常情?”

“學得慢?他今年必須給我學完,要通篇背誦,不然怎麽能在他父親的面前□□?以後怎麽能接管宋家的產業呢?”

沈靈玉起身道:“給我梳洗,我要親自去書齋抽查如兒的功課。”

******

宋槿儀這面得到宋章燁的首肯,有了喘息時間,

到了這個月的下旬,下了三四場雪,雲州城的氣溫變得越來越低,風帽還猗清露滴,凜凜微生寒粟【1】,路人都穿上夾棉的襖子,沒過腳腕的高靴。

冬至這一日,各家都在家裏過節,且街上正飄著鵝毛大雪,鮮少有人閑逛,故而宋槿儀放了大家一天假,睡到午時才起。

在古代,冬至又稱為“冬節”“賀冬”“消寒節”。冬至是四時八節之一,被視為冬季的大節日,在古代民間有“冬至大如年”的講法。

宋槿儀中午熬了一鍋羊肉湯。

因為大夏的人愛吃羊肉,這價格並不便宜,不過她買了兩根羊棒骨,輔以佐料,簡簡單單的,然後又買了兩個饃,配著吃完午飯。

到了晚上才是重頭戲。

宋槿儀和許若蘭采買了十種顏色鮮艷的蔬菜,分別是紅蘿蔔,紫甘藍,菠菜等,然後在鍋中熬煮,得到十種顏色不同的汁液。

李荷看著桌上擺的十只碗,裏面裝著顏色各異的汁水,扒著腦袋,奇怪地問道:“阿姊,這是做什麽?”

李荷看謝無恙叫宋槿儀“阿姊”,還以為他們是親姊弟,後來才知不是,又覺得阿姊這個詞親切,便也要這般稱呼宋槿儀。

宋槿儀當然覺得沒什麽,便隨著她叫。

“做餛飩。”

“可這看起來是像畫畫的顏料,難道你要在餛飩上做畫嗎?”

這話聽得許若蘭和宋槿儀俱是一笑。

宋槿儀向她偏著頭笑道:“我可沒那本事。”

謝無恙在一旁切菜,聽見聲,看李荷像是看傻子一般說道:“這是拿來和面上色用的。”

李荷本就有點害怕謝無恙,她就是個傻子,也聽出謝無恙在嘲諷她,她轉過身,躲到離他遠的許若蘭身邊去了。

宋槿儀瞥了一眼謝無恙,又看了一眼李荷,搖了搖頭,也不知道為什麽謝無恙和李荷就是不對付。

她將汁液倒入面粉,分了十份面團,面團個頭不大,但麻煩在量多,就連不會和面的謝無恙也被迫加入到和面大團中。

他沒有經驗,只有蠻力,將面團揉的稀碎。

宋槿儀憋著笑叫李荷過來看一眼,“你看這面活的像不像漿糊,要不要你教教他?”

宋槿儀本意是想替李荷出一口惡氣,誰叫謝無恙欺負小孩。

李荷擡頭望了一眼邊上的謝無恙,他面色黑如碳,目光猶如深夜裏的貓頭鷹陰惻惻地盯著她,明明是大冬天,廚房還沒開火,卻逼得她後背出了薄汗。

她像搖撥浪鼓一樣搖著腦袋,拒絕了宋槿儀的提議。

宋槿儀心裏輕輕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說什麽的好,繼續手下的動作。

接著來準備餡料,豬肉,蝦肉,羊肉等餡料加鹽後剁碎,再加上青菜紅豆等素餡湊齊十種餡料。

接下來就該包餛飩了。

李荷以前只會做甜點,頂多會點粥食,卻從未包過餛飩,一時間看著餡料和面皮不知所措。

正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窗外傳來隔壁小孩子打鬧的聲音,嘰嘰喳喳地說著要堆雪人。

李荷年歲不大,還是個小孩,遇到自己不擅長的事,就想逃避,她眨巴著大眼睛,望著外面,想去看人家堆雪人。

她這幅魂不守舍的樣子被宋槿儀看在眼裏,她彈了一下李荷的腦殼,叫她回過神,“堆雪人有什麽好玩的?你阿姊我可會捏金魚,要不要學?”

李荷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宋槿儀挑了一塊橙色面皮,把方方正正的面皮對三角切開,在三角皮中間放上餡料,再將上面的尖尖翻折包裹餡料。

這一步還看不出什麽,下一步將餡料兩邊往下收攏,捏緊收口。

被包裹住的餡料像是金魚的身子,那垂下來的面皮則像金魚的尾巴,細細長長的。

李荷在廚藝上本就有天賦,看了一遍,就立馬融會貫通,包了幾個與宋槿儀分毫不差的小金魚餛飩。

宋槿儀秉持誇獎教育,誇李荷心靈手巧,天資聰穎,李荷不好意思地紅了臉蛋,越發賣勁地包起了餛飩,三兩下就把一個面團的面皮包完了。

謝無恙面無表情地看了李荷一眼,眨著他那雙深綠色的眼眸,略顯僵硬地撒嬌,也要宋槿儀教他。

宋槿儀看出他像小孩子一般在爭寵,忍俊不禁地笑了兩聲,教他包小兔子餛飩。

謝無恙就沒有李荷的天賦,他手腳粗苯,老是往上提兔耳朵的時候,捏不好形狀。

宋槿儀對他則是秉持耐心教育,她的手包在謝無恙的外面,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包。

兩個人肩膀挨在一處,通過手部的接他,感受到屬於宋槿儀的溫度,她低著頭,認真看著手中的動作。

而他卻出神地想道:只要他側過,頭微微向前,就能吻上她白皙的臉頰。

宋槿儀教他包完一個後,問他這次學會了嗎?他頓了頓,說道:“還是不會。”

直到宋槿儀手把手地教他第三個,語氣略快,謝無恙察覺了她的不耐,才點了點頭,說自己會了。

許若蘭包的是常規形狀,宋槿儀則包的是她最喜歡的形狀——元寶狀的餛飩。

宋槿儀圖方便,沒有單另開鍋燒湯,只是切了一點蔥花香菜鋪在碗底,撕了一點紫菜,放了蝦皮,直接將煮餛飩的熱湯灌了進去。

吃飯的時候,李荷挑了一口自己包的小金魚,她一筷子撿起,看著煮熟的金魚餛飩,感嘆了一句“好可愛哦”,然後“啊嗚”一大口將小金魚吃了下去。

宋槿儀吃了幾個李荷的金魚餛飩,誇了幾句,等吃到自己包的元寶餛飩時,心中默默祈禱,元寶元寶,圓我心意,明年我要發大財。

謝無恙吃到一半,像是吃到了什麽發硬的東西,“咯噔”了一聲,他從嘴裏拿出沾了點白色面皮的銅板。

他皺起眉,目光中帶這樣疑惑的神情望向宋槿儀。

“竟然叫你吃到了。”宋槿儀嘴角揚起笑容說道。

這是什麽?

除了宋槿儀,其餘三人對於這個行為皆是有些不解。

宋槿儀便說這是她們家鄉那面的習慣,在包餛飩的時候裏面放上一枚洗凈的銅錢,最後誰吃到,就說明這個人的運氣好。”

宋槿儀解釋完,以真摯而溫和的目光看向他,語氣極為認真道:“恭喜你拿到了銅板,祝你歲歲年年,共歡同樂,嘉慶與時新【2】。”

謝無恙目光落在宋槿儀含笑的眉眼處,又落在她的面容上,二人對視,她綻放了如太陽一般燦爛的笑容。

這一抹笑意如同一簇烈火,在他心裏灼燒,一路摧枯拉朽地燒下去,將他渾身的血液燒得滾燙。

他藏在桌下的手緊緊地將那枚銅板握在手心裏。

【作者有話說】

【1】-《酹江月》

【2】-《少年游》

——小劇場——

關於謝同學在宋老師上課的時候開小差

宋槿儀os:他怎麽這麽笨,教半天還不會,氣煞我也(火焰值up up)

謝無恙os:她好有耐心,我好愛(星星眼)

公正廉潔(給營養液,大概也許可能會手下留情)的作者看在眼裏os:上課出小差,後面給他大大的苦果子吃(含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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