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 速回雲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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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速回雲州
◎“宋娘子，宋娘子！快來人，救人啊——”◎
空中悶雷炸響，震耳欲聾，銀蛇般的閃電淩空劈下，晃得人眼花繚亂，所有的景象都預告著一場鋪天蓋地的暴雨將至，鳥叫和蟲鳴聲提前消歇，這世間好似除了雨聲，其它都已銷聲匿跡。
猝不及防的，從天幕頂端潑下大雨，像是天空被劃破一道口子，雨絲搖晃出閃爍的銀光，地上匯集成一片一片的水窪，流水聲不絕於耳。
宋槿儀聽著雷鳴聲，心中的不安感愈演愈甚，這從盛京出來的時候天還好好的，這會到了宛城，天色一下子暗了，在黑雲壓城下迎來了疾風驟雨。
她腦子裏亂糟糟地想著：會不會是老天的暗示？暗示雲州那面的不太平，有一場血雨腥風？
宋槿儀昨日收到許若蘭的信，一晚上急得沒睡，匆忙收拾了行李，她來時行李帶的不多，去的時候倒也瀟灑。
只留下謝無恙。
謝無恙雖然恢覆了意識，但身體本就單薄，僅此一病，更是羸弱，醒半天，睡半天的。
只因雲州那面事態危急，她耽擱不得，只能將人留在瓦舍托付給霍長青照顧。
來時豫王以禮相待，車馬相送，此一時彼一時，壽宴算是搞砸，豫王出了力卻討不到好，還惹上刺殺的事，差點在內獄殺了他們。
宋槿儀雖然最後還是討得太後歡心，那不過是斷尾求生，從皇宮出來，那顧府的門就緊緊閉上，讓他們哪涼快，哪待著。
為了早日趕回雲州，天還未亮，宋槿儀就去車馬鋪租車租人。
坐在顛簸的馬車中，那馬車車廂四四方方的像是一個箱子，比起用“坐著”，“裝著”二字更為貼切。
李荷身量較大，幸虧宋槿儀瘦，不然這馬車都坐不下她們二人，宋槿儀只能佝僂著身子，上半身幾乎蓋在膝蓋上。
她支著下巴，為了不去想雲州那面的事，開始盤算著此次出來的花銷，將註意力轉移開。
她這次出來拿了五十兩，窮家富路，吃住基本上沒怎麽花錢，主要是謝無恙的傷，大大小小花了三十兩。
還有雇馬車和車夫花了八兩，本來鼓鼓囊囊的荷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就這還沒算別的。
比如謝無恙的生活費，她將他托給霍長青，一切費用讓人家墊付，她這可是欠了人家一份大人情，等以後有機會來盛京還他。
她又想到這次不但沒要倒賞金，還倒貼金不少，她越想心越涼，捷徑是走不了一點的。
她背靠車廂，垂眸望著從皇宮帶出來的盒子。
——“民女別無所求，只想——”宋槿儀來盛京本就是為了那上千兩的賞金。
只是，說到賞金一詞，她發現站在太後身旁的孫嬤嬤沖她搖了搖頭，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她未盡的話卡在嘴邊，她端詳著孫嬤嬤的神態，又仔細琢磨著那句話，須臾間，她大概懂了孫嬤嬤的意思。
她溜須拍馬表現得太好了，太後難得以為自己尋到忘年知己，若是開口要了黃白之物，難免好感盡失。
她還未出皇宮，一切皆有變數，這會還是以保命為主。
她心中猶豫萬分，卻也懂得“舍得”的道理，有舍才有得。
太後見她半天未回話，出聲又問了她一遍。
“民女能進宮為太後做壽宴，實屬三生有幸，民女遠來，此此回家，恐再難進宮侍奉太後，想要太後一物件留個紀念。”
孫嬤嬤臉上浮現欣慰的笑容，心中有些慶幸，幸好她不是個糊塗人，也沒鉆入錢眼子裏。
既要又要，要的還是些黃白之物，不免讓人覺得她市儈，她在太後這塑造的好印象不全白費了，她怎麽會不懂這個道理。
再說，她要的這件東西，說不定以後會比千兩黃金還值錢——
對於回雲州一事，宋槿儀心裏的預期是如來時一樣，兩天半就能回到雲州，誰知不過走了半日，
驛道被雨水浸濕，變得泥濘難行，被堵在半路。
有些載著貨物的馬車本就走得慢，還有些車隊看雨大了，轉向找個落腳的地方，折騰半天，這馬就邁了兩步，宋槿儀時不時掀開簾子，巴望著外面的情況，這驛道像極了節假日的高速公，。
她問車夫，“今天還能走嗎？”
車夫也仰著頭，巴了一眼前面，雨霧朦朧，只看得見模模糊糊的影子，他搖了搖頭，“宋娘子，這不是我不想走。
你看看，這雨下得這般大，前面什麽也看不見，是老天爺不讓我們走，要我說，這天色也不早了，還是趕緊找個客棧歇腳的好。”
宋槿儀雖然心急，但也明白這個天確是走不動，說道：“去附近的客棧。”
******
清風客棧。
半人高的柵欄圍成小院，小院門口掛著一張木制的店牌‘清風客棧’，為了吸引客人，在門兩邊的竹竿山紮著紅色的布條，這會被雨打得懨懨的，從鮮紅色變成暗紅色。
裏面有兩棟小樓，前後相鄰，車夫牽著馬車去餵馬，宋槿儀與李荷在客棧大堂排隊。
李荷一開始膽子小，什麽都不敢說不敢問，但後來和宋槿儀相處了幾天，發現她和春三娘不一樣。
問什麽都不會罵她，還有問必答，她也漸漸變得話多，什麽都要問宋槿儀，什麽感受都要和宋槿儀分享。
她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打量周圍，她好奇地問道：“為何這麽多人？”
宋槿儀道：“許是和我們一樣，因為大雨走不了，過來打尖住宿。”
排隊什麽的果然討厭，她腳都站麻了，隊伍也沒挪一點，她瞅著前面，怎麽這麽慢？一遍遍地數著前面排隊的人。
她聽見李荷問她“那是什麽？”
她轉頭，順著李荷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是一隊馬車，馬車上面掛著繪著祥雲紋圖樣的旗幟，還有字，寫著“雲上”二字。
“雲上。”宋槿儀輕聲念道，心中一動，想到了雲州最有名的雲上茶莊，但又想到這裏離雲州可有千裏路途，應該與那無關。是她多想了。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宋槿儀腿都麻了，才拍到跟前，要了兩間下等房，一間給車夫，一間她好李荷一起住。
宋槿儀隨著小廝的指引，來到後面的那座閣樓，這座閣樓比前面的舊，門上的漆都脫了一半，墻皮泛著令人不能細看的斑點。
宋槿儀以價格便宜安慰自己，推開門，她忽然一頓，回頭掃了一眼，她剛才是感覺有人在看他們，可是周圍人來人往，都是住宿的客人，沒看到異常。
她隨即搖了搖頭，可能太過敏感了。
因為這裏長期朝陰面，沒有太陽，本就潮濕，這會又恰逢深秋暴雨，這屋裏潮得人骨頭發寒，宋槿儀說了一聲，小二送來一盆火碳，去去濕氣。
在屋子坐了一會，就到了飯點，宋槿儀沒有胃口，給了李荷一點銀錢，讓她下去吃碗素面就回來。
宋槿儀不知怎的，感覺全身乏得很，她躺在床上，本想閉一會眼就好，沒想到她這一閉眼，就失去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宋槿儀腦海中忽然閃過許多放在心上的事，李荷怎麽還沒回來？謝無恙的傷怎麽樣？若蘭姐能堅持到她回去嗎？
還有賭約，還剩……還剩不到兩個月，她眉心重重一跳，她想坐起來，可她拼命掙紮，身體沒有任何反應，忽然耳畔傳來什麽東西摔碎的聲音。
她終於掙紮睜開一條縫，視眼模糊，好一會才看清自己躺在客棧的床上。
她支撐著坐起上半身，感覺自己暈暈乎乎，分不清眼前是夢還是現實，她搖了搖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
但她太困了，好想放棄抵抗，繼續睡下去，她的眼皮微微一沈。
忽然閃過一個人影，她左右瞄著，卻不見蹤影，是她得錯覺嗎？
她嘴皮上下碰撞，“李荷？李荷？”，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嘶啞無力。
她這是怎麽了？
她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目光飄到火盆上，她盯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可能二氧化碳中毒。
她混混沌沌的，腦子遲鈍地想了半天 ，才發覺自己應該要跑出去。
她下了床，卻沒有力氣起身，心裏一急，摔在地上，她目光直視著門檻，一步一步向前爬去，她還有許多未完的事，不能死在這。
她憑借著驚人的毅力，推開屋門——暈了過去。
記憶模糊的最後片段，看到一雙藕荷色荷花繡鞋。
接著她就撐不住不住，暈倒在門邊，聽見有人大喊“宋娘子，宋娘子！快來人，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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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娘子，宋娘子！快來人，救人啊——”◎
空中悶雷炸響，震耳欲聾，銀蛇般的閃電淩空劈下，晃得人眼花繚亂，所有的景象都預告著一場鋪天蓋地的暴雨將至，鳥叫和蟲鳴聲提前消歇，這世間好似除了雨聲，其它都已銷聲匿跡。
猝不及防的，從天幕頂端潑下大雨，像是天空被劃破一道口子，雨絲搖晃出閃爍的銀光，地上匯集成一片一片的水窪，流水聲不絕於耳。
宋槿儀聽著雷鳴聲，心中的不安感愈演愈甚，這從盛京出來的時候天還好好的，這會到了宛城，天色一下子暗了，在黑雲壓城下迎來了疾風驟雨。
她腦子裏亂糟糟地想著：會不會是老天的暗示？暗示雲州那面的不太平，有一場血雨腥風？
宋槿儀昨日收到許若蘭的信，一晚上急得沒睡，匆忙收拾了行李，她來時行李帶的不多，去的時候倒也瀟灑。
只留下謝無恙。
謝無恙雖然恢覆了意識，但身體本就單薄，僅此一病，更是羸弱，醒半天，睡半天的。
只因雲州那面事態危急，她耽擱不得，只能將人留在瓦舍托付給霍長青照顧。
來時豫王以禮相待，車馬相送，此一時彼一時，壽宴算是搞砸，豫王出了力卻討不到好，還惹上刺殺的事，差點在內獄殺了他們。
宋槿儀雖然最後還是討得太後歡心，那不過是斷尾求生，從皇宮出來，那顧府的門就緊緊閉上，讓他們哪涼快，哪待著。
為了早日趕回雲州，天還未亮，宋槿儀就去車馬鋪租車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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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荷身量較大，幸虧宋槿儀瘦，不然這馬車都坐不下她們二人，宋槿儀只能佝僂著身子，上半身幾乎蓋在膝蓋上。
她支著下巴，為了不去想雲州那面的事，開始盤算著此次出來的花銷，將註意力轉移開。
她這次出來拿了五十兩，窮家富路，吃住基本上沒怎麽花錢，主要是謝無恙的傷，大大小小花了三十兩。
還有雇馬車和車夫花了八兩，本來鼓鼓囊囊的荷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就這還沒算別的。
比如謝無恙的生活費，她將他托給霍長青，一切費用讓人家墊付，她這可是欠了人家一份大人情，等以後有機會來盛京還他。
她又想到這次不但沒要倒賞金，還倒貼金不少，她越想心越涼，捷徑是走不了一點的。
她背靠車廂，垂眸望著從皇宮帶出來的盒子。
——“民女別無所求，只想——”宋槿儀來盛京本就是為了那上千兩的賞金。
只是，說到賞金一詞，她發現站在太後身旁的孫嬤嬤沖她搖了搖頭，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她未盡的話卡在嘴邊，她端詳著孫嬤嬤的神態，又仔細琢磨著那句話，須臾間，她大概懂了孫嬤嬤的意思。
她溜須拍馬表現得太好了，太後難得以為自己尋到忘年知己，若是開口要了黃白之物，難免好感盡失。
她還未出皇宮，一切皆有變數，這會還是以保命為主。
她心中猶豫萬分，卻也懂得“舍得”的道理，有舍才有得。
太後見她半天未回話，出聲又問了她一遍。
“民女能進宮為太後做壽宴，實屬三生有幸，民女遠來，此此回家，恐再難進宮侍奉太後，想要太後一物件留個紀念。”
孫嬤嬤臉上浮現欣慰的笑容，心中有些慶幸，幸好她不是個糊塗人，也沒鉆入錢眼子裏。
既要又要，要的還是些黃白之物，不免讓人覺得她市儈，她在太後這塑造的好印象不全白費了，她怎麽會不懂這個道理。
再說，她要的這件東西，說不定以後會比千兩黃金還值錢——
對於回雲州一事，宋槿儀心裏的預期是如來時一樣，兩天半就能回到雲州，誰知不過走了半日，
驛道被雨水浸濕，變得泥濘難行，被堵在半路。
有些載著貨物的馬車本就走得慢，還有些車隊看雨大了，轉向找個落腳的地方，折騰半天，這馬就邁了兩步，宋槿儀時不時掀開簾子，巴望著外面的情況，這驛道像極了節假日的高速公，。
她問車夫，“今天還能走嗎？”
車夫也仰著頭，巴了一眼前面，雨霧朦朧，只看得見模模糊糊的影子，他搖了搖頭，“宋娘子，這不是我不想走。
你看看，這雨下得這般大，前面什麽也看不見，是老天爺不讓我們走，要我說，這天色也不早了，還是趕緊找個客棧歇腳的好。”
宋槿儀雖然心急，但也明白這個天確是走不動，說道：“去附近的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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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客棧。
半人高的柵欄圍成小院，小院門口掛著一張木制的店牌‘清風客棧’，為了吸引客人，在門兩邊的竹竿山紮著紅色的布條，這會被雨打得懨懨的，從鮮紅色變成暗紅色。
裏面有兩棟小樓，前後相鄰，車夫牽著馬車去餵馬，宋槿儀與李荷在客棧大堂排隊。
李荷一開始膽子小，什麽都不敢說不敢問，但後來和宋槿儀相處了幾天，發現她和春三娘不一樣。
問什麽都不會罵她，還有問必答，她也漸漸變得話多，什麽都要問宋槿儀，什麽感受都要和宋槿儀分享。
她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打量周圍，她好奇地問道：“為何這麽多人？”
宋槿儀道：“許是和我們一樣，因為大雨走不了，過來打尖住宿。”
排隊什麽的果然討厭，她腳都站麻了，隊伍也沒挪一點，她瞅著前面，怎麽這麽慢？一遍遍地數著前面排隊的人。
她聽見李荷問她“那是什麽？”
她轉頭，順著李荷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是一隊馬車，馬車上面掛著繪著祥雲紋圖樣的旗幟，還有字，寫著“雲上”二字。
“雲上。”宋槿儀輕聲念道，心中一動，想到了雲州最有名的雲上茶莊，但又想到這裏離雲州可有千裏路途，應該與那無關。是她多想了。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宋槿儀腿都麻了，才拍到跟前，要了兩間下等房，一間給車夫，一間她好李荷一起住。
宋槿儀隨著小廝的指引，來到後面的那座閣樓，這座閣樓比前面的舊，門上的漆都脫了一半，墻皮泛著令人不能細看的斑點。
宋槿儀以價格便宜安慰自己，推開門，她忽然一頓，回頭掃了一眼，她剛才是感覺有人在看他們，可是周圍人來人往，都是住宿的客人，沒看到異常。
她隨即搖了搖頭，可能太過敏感了。
因為這裏長期朝陰面，沒有太陽，本就潮濕，這會又恰逢深秋暴雨，這屋裏潮得人骨頭發寒，宋槿儀說了一聲，小二送來一盆火碳，去去濕氣。
在屋子坐了一會，就到了飯點，宋槿儀沒有胃口，給了李荷一點銀錢，讓她下去吃碗素面就回來。
宋槿儀不知怎的，感覺全身乏得很，她躺在床上，本想閉一會眼就好，沒想到她這一閉眼，就失去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宋槿儀腦海中忽然閃過許多放在心上的事，李荷怎麽還沒回來？謝無恙的傷怎麽樣？若蘭姐能堅持到她回去嗎？
還有賭約，還剩……還剩不到兩個月，她眉心重重一跳，她想坐起來，可她拼命掙紮，身體沒有任何反應，忽然耳畔傳來什麽東西摔碎的聲音。
她終於掙紮睜開一條縫，視眼模糊，好一會才看清自己躺在客棧的床上。
她支撐著坐起上半身，感覺自己暈暈乎乎，分不清眼前是夢還是現實，她搖了搖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
但她太困了，好想放棄抵抗，繼續睡下去，她的眼皮微微一沈。
忽然閃過一個人影，她左右瞄著，卻不見蹤影，是她得錯覺嗎？
她嘴皮上下碰撞，“李荷？李荷？”，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嘶啞無力。
她這是怎麽了？
她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目光飄到火盆上，她盯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可能二氧化碳中毒。
她混混沌沌的，腦子遲鈍地想了半天 ，才發覺自己應該要跑出去。
她下了床，卻沒有力氣起身，心裏一急，摔在地上，她目光直視著門檻，一步一步向前爬去，她還有許多未完的事，不能死在這。
她憑借著驚人的毅力，推開屋門——暈了過去。
記憶模糊的最後片段，看到一雙藕荷色荷花繡鞋。
接著她就撐不住不住，暈倒在門邊，聽見有人大喊“宋娘子，宋娘子！快來人，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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