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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醉流霞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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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醉流霞一游

◎這世道再怎麽艱難,總有一片天地屬於我們自己的。◎

宋家也派人來這醉流霞買粽子,來的人是誰?會不會認出她?

宋槿儀的心霎時間如沒有線的風箏一樣,懸掛在空中,手心沁出一層薄汗,她轉過身佯裝挑選,實則註意著後面的一舉一動。

直到聽見夥計說宋家訂了五盒福泰安康的禮盒,宋家的人並未來到這面,宋槿儀這才放下心來。

女子仔細地叮囑著夥計,交代著宋家的事項。

忙完,才想起這裏還有兩位客人,轉而詢問。

宋槿儀只說要兩個散裝的點心,那女子眉心一皺,但來者是客,沒多說什麽,只是斂去笑意,多了幾分不耐煩,將兩份點心包好,遞給了宋槿儀。

宋槿儀知趣,知道人家嫌她們買的少,也不多留,擡腳離去。

繞到醉流霞一旁僻靜的小巷道,怕東西涼了不好吃,二人將東西當即拿出來品嘗。

宋槿儀買的是一個艾草青團,軟糯清香,許若蘭買了一個紅豆沙粽,甜而不膩,豆沙細膩。

嘗了一口,宋槿儀眼睛一亮,怪不得醉香樓能成為第一茶樓。

這茶水她未曾試過,不好評價,可這點心做得實屬不錯,要不是價格昂貴,她還想再來一個。

宋槿儀自語道:“不知這茶點師傅是何人?若是有緣得以相見,我定要好好與她討教一番。”,話語中顯露出她棋逢對手的興奮。

“聽說醉流霞裏面茶點師傅雖多,最厲害的是一位叫春三娘的女子,這點心模樣精致,想來應是出自她之手。”

正說著,“吱吱”聲突兀響起,像是二胡,緩慢綿長,只見巷道裏有一扇木門被緩緩推開。

這木門應是醉流霞的後門,走出來一個約十三四的女子,身材微胖,臉圓嘟嘟的,穿著一身灰紫色的粗布麻衣。

女子手中端著木盆,往外潑水,見巷道還有它二人,目光直直地看了過來。

宋槿儀順著女子的視線,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艾草青團上。

忽聽“噠噠”的腳步聲,女子往這面走來,並不到他們身邊,隔著三四個人的距離,她目光灼灼,盯著青團小聲問道:“好吃嗎?”

宋槿儀對這女子感覺奇怪,卻還是坦言回答好吃。

“那就好”,女子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宋槿儀盯著她離去的背影,“真是個怪人。”

******

五月初四。

一大早,天蒙蒙亮,薄霧如雲紗籠罩在街市上,青石板的凹凸不平處泛著水光,不知名的鳥兒一陣陣地鳴叫。

又過了片刻,冷冷清清的街道逐漸有了人煙,小茶鋪裏的東廚冒起白色的炊煙,延伸著往天際飄去。

小二打著哈欠問道:“槿儀姐,明日才是端午節,怎麽今日就要包粽子?”

“你不懂,節日營銷,最少要賣三天的東西,節日前一天做已經不算早了,有些商家還能一個節日賣七天的東西。”

“為什麽?”

“因為過節,圖個開心。”

粽子準備了兩個派系,甜口和鹹口。

許若蘭會包粽子,宋槿儀將甜口的配方說給她,讓她負責甜口,自己負責鹹口,小二就負責燒火。

甜粽有蜜棗粽,豆沙粽,紅豆粽,紅糖粽;鹹粽有香菇鮮肉粽,板栗鮮肉粽,蛋黃鮮肉粽。

除了這些,宋槿儀還備了一些紅豆沙青團作為茶點搭配著茶。

忙活了好幾個時辰,開店比往常晚了一個鐘頭。

不過茶客聽說今日有粽子,還是鮮肉餡的,竟有不少人覺得好奇,但也有甜口的忠實愛好者,認為這鹹粽子“離經叛道”。

一開始許若蘭的甜粽賣得好,有在店裏吃的,也有人提了回家過節吃,轉眼間,就買了七八屜。

待有人嘗看鹹口,被美味所折服,粽子外表呈現黃,餡料豐富,五花肉與香菇,板栗,蛋黃等組合,交織成口感豐富的美食。

鹹粽子愛好者一邊品嘗著美味,一邊向來客推薦。

買鹹粽子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有些人還打包了好幾捆粽子帶回去與家人分享。

雖然包裝比不上醉流霞的精致,但勝在口味新奇,別處可沒有這鹹粽子。

俗話說——物以稀為貴。

這鹹粽子的美名一經打響,就是一傳十,十傳百,巳時開店,申時剛到就全部買完了。

還有後來的食客,兩手空空,甚覺遺憾地問道:“這粽子明日可還有?”

宋槿儀笑著答道:“自是有的,只是備料不多,客官若是想要,明日可要早一點。”

次日便是端午節。

周圍的街坊鄰居聽說這茶鋪裏的粽子青團做得不錯,一開店,就來了不少人,到後面甚至都開始排隊。

不到中午,這一天的粽子就賣光了。

到了下午,城南邊的落雁湖有賽龍舟比賽,不少人都過去看熱鬧,喝茶的茶客基本上沒人,老板索性放了半天假。

宋槿儀收拾了一番,難得清閑地和許若蘭出去轉轉。

******

落雁湖。

往日平靜的湖面叫一艘艘龍舟攪了個天翻地覆,坐在船頭的舵手大聲指揮著,伴隨著陣陣敲鑼打鼓的聲音,旗鼓喧天。

湖邊的人圍了一層又一層,形成人肉柵欄,將落雁湖圍得水洩不通,隨著不同龍舟的躍進,爆發出一疊連聲喝彩聲。

這副熱鬧的景象,使得空氣中微涼的風都變得燥熱不已。

宋槿儀與許若蘭爬到落雁湖旁的小山坡半腰上,山頂有一涼亭,擠滿了人,她們兩就來到背對涼亭這一面。

半山腰處柳樹成蔭,既可以納涼,人又不多,不用擠來擠去,只是坡有點陡峭,得小心點挪動。

宋槿儀拿了個大蒲扇,替自己和許若蘭扇著風,說道:“我來時看了看,這落雁湖周圍擺的小攤平時不知生意如何,今天是一定掙得盆滿缽滿,若是以後有機會,我也要在這湖邊擺個攤。”

說罷,便側過身,目光接觸到許若蘭的視線,她直言道:“我準備攢點錢,自己開個小店。”

許若蘭神色平靜,沒有表現出多麽吃驚的樣子,似乎早就知道,她柔聲道:“以你的手藝,不出去後定有一番天地。”

“但我缺一個幫手,若蘭姐可願意?”

許若蘭習慣了平淡而又穩定的生活,婉言拒絕。

宋槿儀自是不願強人所難。

“希望若蘭姐不要將今日我所說之事告知掌櫃。”

“這是自然。”許若蘭點頭允諾,“依你的手藝,蟄居於此,確實浪費,若有一日你有意離去,自是理所當然。

不過你年紀尚輕,有許多事你還未曾經歷過,我問你,你當初來茶鋪前,可曾去別處求職?”

宋槿儀說沒有。

“你很少談及出身,我不好多問,但你對雲州知之甚少,我猜你應是外地來的。如今你要獨自一人出去生活,我幫不了你太多,只能勸告你一兩句,女子出來尋活的諸多難處,你可曾想過?”

宋槿儀在前世也是一個人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當然是想過。

許若蘭見她不語,以為她小孩心性,突發奇想,不曾細細考慮過。

她嘆了一口氣,輕聲道:“女子尋活本就不易,因為身體差異,月事或妊娠都是有影響的,故兒店家極少雇傭女子做活,若女子想要自立門戶,更是艱難。”

宋槿儀自信地對許若蘭回道:“若蘭姐放心,這世道再怎麽艱難,總有一片天地屬於我們自己的。”

******

熱火朝天的龍舟比賽在日落前決出勝負。

待賽龍舟的人離去,湖邊看熱鬧的人就散去了不少,天色也暗了下來。

宋槿儀與許若蘭二人便攜手緩慢地下了山坡,抖落完裙擺上沾上的雜草,整理好衣裙,也欲離去。

來時的路擠滿了人,她們二人不好擠過去。

許若蘭提議從東邊的崇安坊過去,繞個遠路。

宋槿儀同意了。

崇安坊多是些達官顯貴的府邸,沒有商鋪,只有些挑著扁擔買散貨的商販,平日除了貴人進出的馬車轎子,路上基本上看不到人。

沒想到今日路過這裏,竟然擠滿了人。

宋槿儀被人群擠來擠去,失去了原有的方向,回過神來發現人群全部擠向一個方向,宋槿儀順著人群看了過去。

不知是誰家的府邸,外面一堵高墻貼著一張白紙,離得太遠,她只看得見紙上面寫著醒目的“告示”兩個字。

又聽見前面靠近告示那邊傳來喧嚷聲:“三十兩白銀……”

“好像是盛京那面來的貴人……”

人群紛紛攘攘,摩肩擦踵,像是漲潮的海水,浪花一疊一疊地向上湧,宋槿儀身形纖細,被浪潮拍得東倒西歪,很快就與許若蘭被人群沖散。

她試圖站穩身子,仰著頭尋找著許若蘭,人海茫茫,不知去向。

這裏人多,如果若蘭姐能出了人群,應該不會停在這面等她,會往樵歌街去。

她也要想辦法出去,她低著頭,註意著腳下不要被人踩到,緩慢地往北面挪動。

猝然,她動作一頓,擰著眉,面色變得極為難看,她感覺自己腰間一沈,連忙伸手過去,想將賊人抓住。

那人動作極快,是個慣犯,宋槿儀只摸見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間!

“抓小偷!”

可惜在渺渺人海中,她的聲音如同石子投入的水花頃刻間被幾尺高的巨浪吞噬。

一想到錢包沒了,她當即也顧不上別的,直接用胳膊肘抵著前面,強硬地為自己開了一條出路。

幾番努力後,她終於擠出人群,她擦去臉頰兩側的薄汗,餘光瞥見一個身影,他佝僂著身子,手中握著一大把荷包。

宋槿儀一眼就認出那一堆荷包裏最邊上的就是她的,繡著金元寶,是她專門央許若蘭幫她繡的,用來求財。

沒想到還沒等發財,這會就先散財了,她沒有出聲打草驚蛇,拔腿就朝那人跑過去。

那小賊似有感應,忽地擡起頭,見宋槿儀往他這跑來,立馬系住袋子,頭也不回地往前跑去。

宋槿儀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抓小偷,抓小偷。”

只可惜她這幅身體本來是位嬌弱千金,根本跑不過偷雞摸狗之輩。

她追著那人的殘影來到一個巷口,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渾身的氣力都耗盡,她實在跑不動了。

她不嫌臟地靠著那黑黝黝的墻壁,重重喘著粗氣。

待平覆了呼吸,她擡頭打量著這個地方,目光一滯,呆在原地。

她這是跑哪裏來了?!

天幕由天藍色逐漸轉變為橙黃色,明亮度逐漸降低,像是挑染成了的綢布罩在天上,暖陽隱入錯落不齊的房檐,光影忽明忽暗。

宋槿儀站在一處不知名的巷子口,潮濕的地板像是膠水一樣粘著她的腳,使得她不能挪動半分。

那是一條像羊腸子一樣狹窄而長的巷子,兩邊的墻壁高高壘起,巷口還有一絲光亮,越往裏看,越昏暗,像是黑夜,根本摸不清裏面到底有多長。

正因為其中光線模糊不清,在以宋槿儀所在的位置,稍往裏幾步,幾個不知是幹嘛的人,嘴裏叼著煙槍,吞雲吐霧,面目隱在黑暗裏,裸露在煙霧裏,看上去有幾分猙獰可怕,像是暗夜裏的狼群。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好像闖入一個不該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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