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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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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憑什麽

造型是什麽?

林涵看著眼前的墻壁, 陷入了很長時間的沈默。

房間裏又只剩下林涵一個人。

阿弗雷德在完成“造型”後和林涵道別離開。

他能輕易地打開那扇門,就好像那扇門從來沒有對他設限過,只是輕輕一拉, 門就開了。

所以他走的時候動靜格外得輕。

林涵坐在凳子上, 只要稍稍偏過頭就能看到阿弗雷德。

在門關上之前,他還朝林涵笑了笑, 就好像是面對一個真正的小孩子一樣, 他的一舉一動似乎總存著安撫林涵心情的意味。

但凳子還在原地,林涵還是直面著墻壁。

阿弗雷德給他留下了可以爬下來的空間, 卻並沒有在“造型”結束後幫他搬動凳子,帶他去鏡子前看看自己的新模樣。

林涵從他沒做的這事兒中品出了不妙的味道, 所以阿弗雷德離開的時候他嘴唇只是囁嚅了下, 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阿弗雷德也沒有期盼著他的回應, 他就那樣幹脆地離開。

有那麽一瞬間, 林涵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那麽近距離地接觸阿弗雷德時,對他用了專屬視角, 面上笑得溫和無害的人內裏其實並沒有笑意, 一切都是偽裝。

那時候的林涵只是覺得有幾分好笑,似乎是發現了他內外的強烈反差,發現了一個其他人並沒有發現的小秘密。

但現在,他沈默了那麽久,他只是突然覺得,阿弗雷德是那樣殘忍的一個人。

林涵很清楚自己在新世界的一個副本中, 這還是他自己選擇的,在此之前他也並不覺得在副本中經歷一些痛苦的事情是不正常的。

但脆弱來得格外快。

他在緊張恐懼的時候看到了阿弗雷德,信任和安心是最先冒出來的情緒,可阿弗雷德的到來並沒有拯救他, 他似乎將他推向了一個新的深淵。

林涵也很清楚,阿弗雷德多半是和沈秋秋一樣,只是作為副本中的一個NPC出現在這裏,他有他要完成的任務。

可......面對僅僅只是和林涵認識的宋子逸,沈秋秋也能不顧旁人異樣的眼光,光明正大地給宋子逸開後門,阿弗雷德作為學院教師為什麽不能。

這個想法在林涵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沈秋秋只是學生也不怕追責,阿弗雷德難道就怕嗎?

林涵向來喜歡自己探索游戲,但是現在......就好像宋子逸對他公事公辦一樣,他理解卻總會情緒低落,不高興。

林涵垂下頭:“......”

他只是有一點不高興。

這個對象為什麽會是阿弗雷德,或許是因為他是林涵在那麽多副本中,碰到的唯一一個看到他就覺得安心多了的人。

他認識的也只有他。

所以他會覺得公事公辦的阿弗雷德是那樣的殘忍,直接將他丟在了這裏。

為什麽?

為什麽不能?

為什麽......?

“憑什麽?”

只有他一個人在的房間裏,林涵聽到了這句話。

他呆坐了一會兒,好像是他不自覺地將心裏的話念出聲來了。

但他好像又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去責怪阿弗雷德的行事。

他只是做自己該做的。

林涵在這裏能無限覆活,他並沒有遇到真正的危機,所以阿弗雷德不會幫他。

哪怕是阿弗雷德施加在他身上的“危險”,作為副本流程的一環,那就是正常的。

墻紙是白色的,因為背後的紙板格外的平整,這麽近的距離,林涵若不是早知道它背後是什麽樣的,這會兒也分辨不出眼前的墻到底有什麽問題。

他什麽都明白,此刻的心情卻還是格外低落。

看著這面墻並不能給他帶來任何的信息,但是他不願意動。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他的腳尖碰到了墻壁。

他沒有動。

在阿弗雷德離開以後,這個房間裏凍結的時間再次流動,林涵又長大了。

原本推不動的凳子,他一伸腳就能抵著墻推開。

他拉著凳子,走到了另一邊的桌前,對著那面他之前試圖找尋的鏡子坐了下來。

鏡子裏印出來的是他青年時的模樣。

那片刻時間流速完全停滯的短暫時間讓他恍惚,好像那時候發生的一切,包括阿弗雷德的出現都是一場夢境,可是......

鏡子裏的他耳朵上包裹著紗布。

他看著鏡子,伸手摸上去,柔軟的紗布在受到手上的力道時沁出些微的濕意。

他並不清楚阿弗雷德是如何弄的,這些紗布似乎並不受重力的影響,乖巧地貼合在他的耳朵上,沒有不安分地翹向一邊,也沒有零散開來。

只是紗布上隱隱透出紅來,是一開始沾染的血跡。

有許許多多的血,從他的耳畔,到脖頸,沿著鎖骨一路往下,將他的胸口浸成一片紅色。

白色睡袍像是經歷了慘不忍睹的恐怖,隨著時間的流逝上面的血跡幹涸發褐,變成現在並不幹凈的模樣。

阿弗雷德幫他擦拭了身上的血跡,他身上很幹凈,但他並沒有處理他的衣服,所以此刻的林涵看著像是從恐怖片現場跑出來的年輕演員。

或許拍攝正在進行時。

加上他此時面無表情稍顯冷漠的臉,很顯然演員沈浸其中無法自拔。

但流了那麽多的血,林涵沒有任何感覺。

正如阿弗雷德說的,這是他的獎勵,他不會因此而感到痛苦。

新世界裏那般珍貴的獎勵,變成了此刻的沒有痛苦。

所以,造型是一件痛苦的事。

所以,造型是什麽?

林涵又喃喃著這個問題。

“不要使用治愈的力量。”

這是阿弗雷德離開之前告訴他的,大概也算是他唯一給他的提示。

林涵很聽話地沒有使用,但他此刻卻對紗布下的他的耳朵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手搭在那兒遲遲不肯松開。

說是造型,但林涵知道那並不是他理解的字面意義上的造型,他流了那麽多的血,阿弗雷德到底將他的耳朵修剪成什麽樣了。

對著鏡子沈默了許久,林涵最終還是慢慢地將完美貼合著他耳朵的輪廓的紗布一點點拆下來了。

先露出來的肌膚上,有著淺色的紅痕,像是修剪留下的痕跡,一道又一道,重疊交錯在一起,粗看不覺得怎麽樣,再一細看瞧著卻有些惡心。

這些傷口快要走完完全愈合的過程,就在林涵的註視下,紅痕的顏色越來越淺,越來越淡,漸漸地肉眼便看不見了,要伸手摸時才能觸到一絲起伏,但很快這些起伏也消失了。

林涵拆掉所有的紗布,他的耳朵看起來已經和正常的耳朵沒有差別了。

鏡子裏的他,除了胸前那一大片幹涸的血跡之外,也和之前每一天的他看起來沒有任何差別。

他還是他,還是那個在副本中一遍遍重新長大又老去的林涵。

可造型,由阿弗雷德親自操刀的造型,又怎麽可能什麽變化都沒有呢?

人哪裏會那麽清楚地記得自己的長相,只知道自己大概的模樣,回憶的時候也能模糊地記得自己的輪廓,但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

照片那樣清晰的印象並不存在於林涵的意識中。

這是林涵第一次,這麽認真地用鏡子看自己,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想要找不同卻找不出一點不同之處。

這好像就是他。

明明阿弗雷德只動了他的耳朵,但他卻說不出他的耳朵到底有哪裏不一樣,到最後,林涵從自己的臉上看出了陌生人的影子。

他試圖改變自己的想法,告訴自己鏡子裏映出來的這張臉上只有耳朵和原本的他不同,其他都是他,都是他自己。

但他沒有成功。

他越看越怪異,越看越陌生,鏡子裏的林涵是林涵,似乎又不是林涵。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的時候,鏡子裏的自己也在看著他,同樣探究和懷疑的目光,似乎是另一個人偽裝好了在窺探他。

林涵甚至希望自己並沒有失去痛覺,或許疼痛才能清楚地告訴他他被造型的到底只是他的耳朵還是他整個人。

懷疑是那樣可怕的情緒。

看到阿弗雷德時的安心已經消失不見,林涵重新變回那個緊張驚恐的林涵。

他盯著鏡子,鏡子裏的他也盯著他。

他不敢挪開視線。

【是否對該角色使用專屬視角】

當熟悉的問詢出現在林涵的意識中時,鏡子裏的林涵身上出現了黯淡的白光輪廓,還坐在凳子上的林涵感受到了從手背上慢慢攀爬的寒意。

他大概是自己嚇自己的,但他的身體,他的意識,承認了他此刻的恐懼。

【是】

林涵給了一個肯定的回答。

鏡子裏的林涵不再是林涵,也沒有那張他畏懼的臉,簡筆畫的表情取代了和林涵相似的表情,代表眼睛的短短的橫線,代表嘴的線條微微向下彎曲。

不高興,不快樂,害怕又不安。

林涵打了個寒顫。

手臂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汗毛直豎,似乎身體中的熱氣都在看到這一幕時被抽走了,只剩下冰冷的軀幹。

他沒有想過,這個能力還能用在自己的身上。

林涵踉蹌著站起來,將那面鏡子按倒在臺面上,片刻後回到了床上。

他蓋著被子,只露出半張臉,目光死死地盯著頂上的窗幔,一遍一遍地描繪著上面的蕾絲花紋。

這一天,外面沒有傳來巨人的聲音,阿弗雷德也沒有再來。

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從一個年輕人變成老人,最後在沈默中闔眼。

林涵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有想起過外界還在看直播的人,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落入他們的眼中。

但他還是什麽都沒做。

眼前逐漸陷入黑暗時,他又聽到了不停歇的呢喃。

“憑什麽。”

原來……那不是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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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求你了]來啦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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