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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放開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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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放開了玩

“這對他來說確實太難了。”

翠色的草坪上聚攏著一堆人, 他們或坐或站,目光一致落在正中間的明黃色毯子處,林涵就躺在那裏。

他枕在蘇浮腿上緊閉雙眼, 靜靜地沈睡著, 眉宇間是解不開的陰霾。

聽到這話的人都沒吭聲,大家一起保持沈默。

蘇浮的手貼在林涵的側臉, 他的手掌微微發亮, 頭頂的日光在他的牽引下照在林涵的臉上,該是能將他的身體焐熱的, 但林涵還是面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

他是因為害怕, 緊張和困惑不解才如此, 盡管身體已經脫離了危險, 但精神仍舊困於恐懼的囚籠中無法出逃。

等他醒來後或許會好些, 但在前兩個副本中遭遇的一切都不會這麽輕易地從他的記憶裏抹去,總要留下深刻的疤痕, 時不時疼一下。

江旭辰嘆了口氣, 往前走了兩步後坐在林涵的身邊,伸出手將他冰涼的手拉起,抓住了他的兩根手指。

“我其實只是想試一下。”

江旭辰早就相中林涵了,只是林涵一直都對新世界沒有興趣,他也不能逼著他進來,好不容易等到林涵自己進入游戲, 他就迫不及待地出手了,和誰都沒說。

他給林涵特殊的隱藏身份,把林涵弄到學院來放在身邊,視新世界“生命只有一次”的規則如無物派阿弗雷德一直保護他, 明目張膽地給他開後門,都沒辦法克服最根本的問題——林涵擁有一個相當弱小的靈魂。

弱小到承載不了暴力、血腥和殺戮,更負擔不起虛幻的愧疚和自我譴責的,良善的靈魂。

烏鴉從安娜蒙面的黑紗下鉆出來,歪著頭沙啞地“啊啊”叫,也將主人的聲音帶了出來。

“這裏的人,都是非常溫和的人。有的愚昧,有的聰慧,卻都不太會生出壞的念頭,不會有邪惡的心思,即便有,也只在想象中,不會付諸實踐。”安娜的指甲也塗著黑色的染料,她扯過黑紗的一角,將烏鴉重新罩在其中,壞心思地捏住了它的嘴,“他們將幻想和現實分得太清,他們還有一套被所有人都認可的道德準則。因為認可的人多了,連別人的嘴,消不去的輿論都成了逼人向善的力量。”

給林涵一個直接的選擇,殺掉他面前的另一個玩家,否則自己就要死,他一定會想如何殺掉對方,但又一定拿不起面前的刀。

他會怪游戲的創造者太過殘酷,設置這樣的選擇讓他的良心過不去,另一個玩家真對他出手的話,他也會怪對方冷血無情,連殺人這麽可怕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在知道這是一個游戲的前提下,他會磋磨時間直到倒計時結束。

“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人,拿不起為惡的刀,也接不住無辜的血。”

他們都是這樣的人。

就像那個被新世界破格授予了四次游戲機會的玩家,因為明確地知道新世界只是一個虛幻的游戲,所以救人的時候毫無顧忌,哪怕超出自己的能力限度,還是要去嘗試,救一次死一次。

逼得他們緊急叫停。

站在一旁的阿弗雷德還是沈默,他認同安娜說的話。

他親自將林涵從那兩個副本中帶出來,最近距離地接觸他瀕死的模樣。

阿弗雷德看到林涵逐漸放大擴散的瞳孔,那些其實並不被他在意的傷口將眼前的青年變得孱弱瀕死,失血的皮膚泛上青色斑塊,仿佛再用力就要碎了。

但即便是那個時候,他黯淡的眼裏都沒有仇恨敵視的光,他大概只是覺得自己太弱小了,滿是自己要是能變得再強一點的就好了的遺憾。

林涵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就是因為他是一個普遍意義上的好人。

他是一個能被所有人都認可的好人,這樣的好人不能接受自己殺掉別人,哪怕只是在一個游戲中,說他膽小也好,說他怯懦也罷,也可以是普普通通毫無閃光點,因為......

“一切都太真實了。”阿弗雷德道。

分辨不出現實和虛幻的邊界,所以林涵的意識強迫自己用對待現實的準則對待所面對的一切。

江旭辰沒有說話,他躺到了林涵的身邊,頭枕在他的胸口。

陽光下的他閃耀無比,但他面無表情,垂著眸子眼神晦暗,所以身邊的光都變得冷冰冰的。

他是讓林涵落到現在這個地步的罪魁禍首。

事實上,被選中是一件好事,他們每個人,包括尚且不知情的在學院裏各處活動的其他學生,他們都想被選中,只是這個被選中的資格沒有落到他們的頭上。

現在看來,是只有林涵才可以。

而且路已經開始走了,沒法中途換人。

薇薇安坐在藤木椅子上,大人坐的椅子對她來說太高,她伸直了腿也就堪堪能碰到地,她的小熊掉在地上,她不想下去,就用腳尖夾著艱難地撿起來。

拍拍小熊身上沾的草屑重新抱在懷裏,她撐著臉發問:“這裏的人真的都那麽弱嗎?”

她還是個小孩子,稚嫩的掌心將她鼓鼓的臉頰壓出凹陷,瞧著天真又殘忍。

尤臨:“不,那取決於他們身處什麽環境中,危難中他們會變得格外堅韌,火燒不盡,風吹不倒。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

尤臨之前並不在學院裏,他才剛剛趕回來就碰到了這事,他和藍星官方對接過幾次,按自己的見解發表了意見。

所有人都是這樣,林涵也是這樣。

“他以為這裏是安全的。”抱著林涵的蘇浮開口,下了定論。

安全感是一個閥門。

當林涵的情緒堆積到頂峰,幾乎快要爆發的時候,他想起來這些發生在他身邊的恐怖故事只是新世界中的一個副本,是一個虛假的游戲,不堪重負的情緒就會從這個突然被擰開的閥門中流出去,重新回到安全閾值。

林涵的情緒就穩定下來,他又變成了那個普通的林涵,還能繼續去新的副本,看起來再正常不過,只是時不時會因為之前副本留下的“後遺癥”而感到後怕。

但這樣的林涵,不管給他多強大的力量,他都不可能用在傷害其他人之上,他也永遠不可能在沒有幫助的情況下單獨通關副本。

明知是虛假,但過度沈浸,在安全的大前提下,林涵自己讓自己深陷泥淖。

次數多了,江旭辰很難達成所願。

阿弗雷德靠近了些,他蹲下身摸了摸江旭辰的腦袋,然後將手覆蓋在林涵的眼睛上。

他能感覺到單薄的眼皮下,眼珠在轉動著。

林涵在做夢。

阿弗雷德嘆了口氣,像剛才從副本中接住林涵時那樣無奈。

這個世界的人和別的地方不一樣,他們崇尚和平,沒有什麽理所當然的弱肉強食,他們將所有人都劃在同伴的陣營,是整個社會推行的善。

他們在險境中會豁出一切,什麽都能做,在幻想中也能天馬行空,什麽都敢做,偏偏林涵夾在中間,讓他能又不能做,想又不敢想。

新世界只是一個游戲,一切的危險在這個大前提下都成了數據,所以林涵永遠都不會真的被逼到絕境。

阿弗雷德:“小少爺,現在讓他以為一切都是真實的,失敗了自己真的會死已經來不及了。”

如果林涵知道這一切是真實的,他從一開始就不會進入新世界。

他把新世界只是個游戲記得太深,一切都無法改變。

“他是來玩游戲的,就讓他放開了玩游戲吧。”阿弗雷德站起身。

他站的那樣近,把原本落在林涵、江旭辰和蘇浮身上的光都擋住了。

江旭辰嗯了聲,靠在那閉上了眼睛。

在場的所有人都跟著沈默。

從一開始,這就是江旭辰的錯。

那兩個副本只是試錯,事實證明他真的錯了,了沒有人指責他。

和林涵不一樣,他們從來就不是什麽好人,不會因為傷害了其他人而愧疚。

此刻他們聚在這裏,本質就是為了壓迫林涵,要一切順著江旭辰的念頭去發展。

此刻,在林涵醒來之前,他們要做出改變。

而這一切,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林涵都不會知道。

……

林涵的確在做夢。

他記得自己已經通關了“鬼屋”副本,他應該已經離開了,或者他已經暈過去了,但這時候的他還在聞的面前,隔著那層厚厚的毛玻璃,用不清晰的視線看著聞。

聞的眼睛好像是黑色的,在此刻的林涵看來只有四個黑色的色塊,邊緣微微發紅。

他清楚地意識到聞在看自己。

聞在看他,對他說話,卻沒有一句話是說給他聽的。

就連那句“再見”也不是。

林涵很快就想到了銀月,那個和聞毫不相幹的人,在這時候突兀地聯系在了一塊。

他們都在隔著他看另一個人,一切的善意都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他們想要看到的那個人。

只不過比起銀月,聞從始至終都沒真正的對他生出殺意,直到最後也幫他通關了,用了相當殘暴的手段。

在回憶起這一點的時候,林涵的目光就沒法再在聞的身上停留了,他不受控制地往下看,然後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裏還緊緊地攥著那衣服的一角。

他倒吸一口冷氣,幾乎被自己的發現給魘在原地。

林涵已經見過不少屍體了,也見過讓人心生恐懼的鬼,但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目睹一條鮮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以一種不為人所能接受的方式。

死亡那樣近,整個世界都是紅……

林涵楞了一下,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的腳邊,是一顆巨大的碎得亂七八糟的被壓扁了的白菜。

林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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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化了]游戲玩不了林涵了,該讓他放開了去玩游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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