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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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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鑰匙

林涵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 因為櫃子裏的女人而神志不清。

但他其實很清醒,所以他也確實沒有看錯。

很難形容玻璃後面是怎樣一張可怕的臉,它的左眼連帶著額角那裏整塊失蹤, 只剩下黑紅色的豁口, 除了右眼和靠近太陽穴地方,鼻子和下半張臉碎成了扁平的蛛網, 白色的蛆蟲在裂縫中翻滾蠕動。

它似乎是從高處跳下去的時候, 半張臉撞到了凸出的花壇角上,摔得稀爛。

那張臉死死的貼在玻璃上, 被血糊滿了的右眼只剩下黑紅色的瞳孔,正不受控的跳動著。

它貼得太緊了, 以至於翻出來的爛肉被抹開, 連帶著爬過的蛆蟲一起被壓成汁, 沿著玻璃往下淌。

林涵喉嚨裏“咕嚕”一聲, 差點又要吐,但身體的反應更快, 他直接沖過去, 死死地抓住了門把手。

鬼就在一門之隔,隔著玻璃幾乎都要貼到他的身上,那眼珠顫抖著朝他看過來,要將他瞪穿,腐爛發臭的味道已經順著門的縫隙往外飄,將他籠罩。

但哪怕再危險, 他都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鬼把門打開,現在他還在安全的大廳裏,可門一旦打開,那就沒有安全的地方了。

林涵的手都控制不住地發抖, 只一瞬間的功夫額頭就冷汗涔涔,但他絕望地發現,他根本抓不住這個一直在往下轉的門把手。

上面傳來的力氣太大了,他甚至沒能稍作阻擋,就立刻被帶著朝相反的方向轉動。

把手是冰冷的鐵器,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另一頭滲透過來,凍得林涵的指尖發僵。

門一開,他就要死了。

這一刻,林涵都沒想起來這是個游戲,他臉色白得像下一秒就要死掉。

大廳裏一片死寂,林涵能聽到自己的心在狂跳,他甚至連燈熄滅了都不知道,只徒勞地睜大了眼睛。

一雙手突然搭在他的手上,順勢握緊了那個門把手,然後把手向下轉的力道變輕了,他的指尖奇異地暖了起來。

是聞。

方才沖出去的時候,林涵已經把他忘記了。

他這一路的戰戰兢兢,都比不得看到門把手往下轉的那一瞬間的驚悚,在最危險的時候,林涵想到的只有自己,下意識地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來逃離險境。

但他失敗了。

他的力量在這個地方依然無足輕重,他沒法阻止自己走向可怕的未來。

現在,他才想起來,啊,還有一個人,還有聞。

可林涵卻只在那一瞬間感到慶幸,聞的力量雖然比他要強,門把手卻還是在緩慢地往下。

黑暗中林涵聽到門裏傳出來的“哢哢”的喉嚨裏漏氣般的笑聲,他眼皮一直在跳,手指在顫抖。

聞沒有出聲,但他站到了林涵原本站的位置,代替林涵守在了這裏。

林涵打了個哆嗦,伸手輕輕抓住了聞的袖子。

他的手心裏本來都是汗,幹燥的布料讓他稍微冷靜了些。

其實也沒幹到哪裏去,幾分鐘前林涵還在這裏糊滿了口水和鼻涕,這會兒也是微潮帶著散不去的異味,但他攥得更緊了。

他要冷靜下來。

林涵一直覺得聞很強,他也的確很強,他能抓著這個門把手讓他轉得沒那麽快就已經甩出林涵十萬八千裏,可他也沒辦法徹底解決這個鬼開門的事,這說明門開不開不是實力強大與否的問題,而是規則。

如果他們沒法發現真正的解決辦法,門就一定會開,而他們倆也會被鬼抓住,一起喪命。

跑是沒用的。

他們可以進安全通道,也可以順著扶梯下到下一層,可鬼也能去,到那時候就沒有第二扇門幫他們阻攔了,他們還會遇到新的危險,前後夾擊,才是真的死無葬生之地。

他想和聞溝通,想從他那得到信息,可對方沒法說話,甚至都騰不出手來在地上寫字給他傳達,他只能靠自己。

林涵嘴裏念叨著“門”,語速越來越快,語調發抖,甚至有些神經質。

鑰匙。

鑰匙可以把門鎖上。

他應該需要一把鑰匙。

林涵已經不記得之前出來的時候,門鎖上有沒有可以旋轉的扣鎖,他完全想不起來,但這時候再去糾結這個問題已經是浪費時間了。

林涵:“我去找鑰匙。”

大廳的燈許久沒亮,林涵從口袋裏掏出那支小小的手電筒,打開後便朝著他們最開始躲藏的小隔間沖去,要看看那裏有沒有鑰匙的蹤跡。

他沒聽到聞的回應,也沒來得及看他點頭。

這是他在遇到聞以後,第一次離他那麽遠,完全走出了他的視線範圍。

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只有一個人,身處這樣的環境中,林涵的心提到嗓子眼,只覺得稍微遠一些的黑暗中都藏著看不見的鬼怪,身周冷氣颼颼,凍得他如身在冰窖。

頭頂昏黃的大燈亮起的時候,從黑暗中剝離出來的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獲救了。

但他沒有恍惚,也沒有遲疑。

他把鐵皮櫃子上的每一個格口都拉了一遍,全都是鎖死的,沒有一個能打開,他又把架子上的布鞋都翻了個底朝天,鞋子裏沒有,鞋架子上也沒有,什麽都沒有。

不該是這樣的。

關鍵的道具哪怕藏得再巧妙,總也是放在人有機會見到或搜尋的地方,而不是在根本過不去的地方。

林涵甚至想,它會不會就掛在門後,是他們出來之前遺漏了這個道具。

那太絕望了。

他已經忘了,鑰匙也是他臆想出來的,他甚至都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那樣一把能鎖門的鑰匙。

林涵安慰自己:“一定不是這樣的。”

他又去櫃臺處找。

他將墻上的最後半張海報撕下來,海報背後的墻沒有洞,他又去翻抽屜,試圖看抽屜裏有沒有暗格,依然一無所獲。

黑暗中,只有林涵手上的小手電照著一個空著的抽屜,裏面什麽都沒有,臺面上也什麽都沒有。

“客...人,我...我...看不...見你...”

櫃子裏傳來女人細如蚊蚋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聲音裏帶著茫然和迷惑,很是無辜。

林涵的目光倏地一下落在腳邊的櫃子上,喉嚨裏“咕”一聲,他又想吐了。

但他看到站在遠處門口,背對著他的聞,他都沒回頭,似乎就那樣安靜地等著林涵找到鑰匙回頭去幫他。

其實林涵也不知道聞對他是什麽想法,他不說話,不溝通,只是在林涵危險的時候拉他一把。

一開始,剛才,以及現在。

他和銀月不一樣。

莫名其妙地,林涵又想到銀月了。

可聞真的和銀月不一樣,他不像銀月那樣會和林涵說那些模棱兩可的奇怪話,他什麽都不說。

但林涵想,聞大概是相信他的,所以放任他跑開了,沒把他丟下來當攔鬼的道具。

這時候的林涵理智稍稍上線,其實已經在猜他需要的鑰匙會不會就在那個扭曲的女人所在的櫃子裏,就算不是鑰匙,也該是什麽對應的道具,好幫他們度過眼前的危機。

直面危險,總是要有些報酬的。

聞現在脫不開身,這事情就只能他來做。

可他剛硬著頭皮靠近,就聽到指甲在門板上輕輕地抓撓。

聲音很小,聲音很近。

林涵喉間發酸,但他硬生生憋住了,因為嘔吐的欲望,眼睛裏都逼出了幾滴淚,視線有些模糊。

手在半空停頓了一下,他還是先伸向了左邊那個櫃子。

他的經驗告訴他應該開右邊的櫃子,抓緊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但是他的手因為他的恐懼而無法抵抗自己的本能,很誠實地拉開了左邊的櫃子門,然後在那一堆海報中翻找起來。

一摞摞海報被扒拉出來,在地上散成一片,海報上所有的眼睛都在看他,林涵跪在海報上,彎著腰將更深處的也搬出來,那些紙堆在他的腿上,又滑向兩邊,他整個人好像都在旋轉,要跌到更深的地方。

他在心裏唾棄自己的懦弱,就因為似乎還沒有到最危險的時候,聞還守著那扇門,他就能不那麽急迫地去面對自己最不想面對的危險。

林涵真切地知道自己在逃,那點愧疚和懊惱在他心裏徘徊,但他的僥幸又在說話。

萬一真的在這裏呢?不找豈不是錯過了?

就算不在這裏,他找完一個櫃子也浪費不了多少時間,在這裏找不到他就一定會去另一個櫃子找。

因為還沒到最後時刻,他還能再等等。

林涵在給自己找借口,就連他自己也不覺得他要找的東西會在這個塞滿了海報的櫃子裏,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遲早還是要面對那個被塞在櫃子裏的詭異女人,但他卻突然瞪大了眼睛,因為他真的在櫃子最裏面的角落看到了一串鑰匙。

他抖著手將那串鑰匙撿了出來。

許多把鑰匙被套在一個棕色的電話線發圈上,鑰匙很舊,銀色反黑,鑰匙柄上貼著邊緣翹起發粘的膠布,上面是黑色水筆沁開來的字跡,糊的只能看清大概,一個上面寫著“古堡”,另一個上面寫著“老宅”,還有一個是“家”......

這是對應不同密室逃脫場景的鑰匙,因為都長一個樣,所以特地貼了膠帶做區分。

林涵飛快地站起來,一邊找一邊往聞那邊跑,他驚喜地開口:“我找到鑰匙了!”

在陰森恐怖的大廳裏,他還知道要克制,到底沒喊那麽大聲,只是跑著跑著他腳步便慢了,慢得變成走路,最後呆楞在原地。

鑰匙裏沒有對應“學校”的。

林涵又翻了一遍,其他的幾個主題他都找到了,偏偏少了一個“學校”。

他將鑰匙數了一遍,只有六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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