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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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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死亡

聯系不到林涵, 宋子逸感到有些不對勁。

靠著先前死纏爛打才磨著林涵給他錄下的門禁信息,宋子逸直接進了林涵的家,然後在游戲倉裏找到了仍然處於游戲狀態中的林涵。

透過游戲倉上方的可視窗口, 可以看到浸沒在營養液中的林涵閉著眼睛神色如常, 液體柔和了他的輪廓,看著倒是沒有先前拒絕宋子逸的時候那般冷漠無情, 瞧不出半分異樣, 游戲倉的數據監測也顯示他此刻的身體指標狀態良好,然而......

他們已經失聯一天了, 準確來說是十七個小時。

宋子逸發給林涵的有關生活模式的隱藏角色的信息通通沒有得到回覆,一個晚上毫無動靜, 正對此充滿好奇心的宋子逸根本按捺不住, 打著“擔心林涵”的名義火急火燎地來了。

林涵又不是他, 會沈迷游戲玩個沒數, 哪怕初入游戲一時忘了時間,也總該會想到要退出游戲來和他聯系, 交流下所謂生活模式唯一一位“隱藏角色”的獨特之處。

當然這主要還是為了滿足宋子逸本人的好奇心, 多半不是林涵的想法,但在宋子逸的刻板印象中,林涵也不會是此刻還依然沈浸在游戲中無法自拔的人。

畢竟是做游戲的人。

宋子逸:這不像他。

只是,盡管宋子逸誤打誤撞地猜到林涵不退出游戲並不正常,卻也並沒有在此刻真的試圖把林涵從游戲中拉出來,而是往旁邊的沙發上一躺, 他到時要看看,多久能等到林涵出來,屆時他一定要狠狠地嘲笑他一番。

而此時的林涵也並不知道被他寄予厚望的宋子逸正準備看他好戲,他還在銀月的手下艱難求生, 幾乎快忘了游戲外的現實。

因為先前嘗試過幾次沒有辦法脫離游戲,大概是需要他通關目前所處副本以後才能嘗試離開,漸漸的林涵的選擇之中便沒了這個。

這一次他恢覆意識的時候,窗外依然是迷蒙的白色,皚皚白雪以他所能想象之大的誇張架勢降臨,瞬息間不知道將外面多少事物掩埋。

剛醒來的林涵因為身體狀態並不好的緣故,精神還有些恍惚,直勾勾地盯著窗外飄雪的時候,他的腦海中還不受控制地閃過這樣一個念頭:他這一睡,會不會已經睡過了一整天,將他那煎熬地難以度過的第二天直接跳過,來到第三天?

這當然是奢望,只是在銀月身邊的待得太過艱難,以至於他開始幻想起這種不切實際的事來。

屋裏依然只有他一個人,銀月並不在。

林涵攏了攏身上的毛毯,蜷縮著身子低低咳嗽了一聲,靠在墻上不動了。

銀月不見蹤影,林涵並不好奇,他甚至更希望銀月消失無蹤再也不回來,他一個人在這裏待著再熬兩天或許要比和銀月相處來得更安全。

一個人......

林涵咽了咽口水,沈默地緩緩轉頭看向旁邊的綠皮櫃子,微微敞開的縫隙中,似乎有雙眼睛在和他對視,逼得他立刻偏過頭不敢再看。

林涵: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幻覺。

他靠這些說辭來迷惑自己,好以此接受自己需要和一具屍體共處一室的現實。

但那真的真的比和銀月相處要來的安全,也不需要和銀月鬥智鬥勇,他只需要這樣待著,就能維持現狀。

似乎是因為這些“新奇”的體驗,林涵出乎預料地變得軟弱起來。

也是,沒有一個正常人能在經歷了這些事情以後依然鎮定自若,銀月給人的壓迫感太強,林涵被迫且自知處於弱勢地位。

精神不濟時,身上的不適感會加強。

林涵的手和腳踝隱隱作痛。

他猶豫了一會,將手從毯子中伸了出來,驟然脫離溫暖的環境,皮膚一瞬間緊繃,似乎連汗毛都抖擻起來,僵硬不好動彈。

寒意刺骨,疼痛尖銳且逐漸明晰。

手腕上還是銀月留下的簡易包紮,回憶起那會兒銀月的表現,的確是憂慮又緊張,但他的包紮卻並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麽擔憂。

過分簡陋,甚至毫不用心。

沒有消毒,也不服帖,張開手指就能從由此產生的縫隙中看見狀態並不好的傷口,不知何時沾染的灰塵、血汙讓它的狀態看起來很糟糕,邊緣泛黃流膿。

難怪他會覺得自己的狀態越來越差,傷口感染是在正常不過的事。

口口聲聲那般擔憂他的銀月卻並沒有對他的傷口再做過任何的處理,這和他嘴上的擔憂又截然不同。

手上的傷是林涵自己造成的,那腳踝上的,卻是銀月自己動的手。

他以目光為刀刃,輕而易舉且荒誕地將那小塊血肉從林涵的腳踝上吞噬掉。

像怪物。

強大且不可抵抗的怪物。

他蠱惑人心,他別有用心。

林涵艱難地動了下,將受傷的腳露了出來,和手腕上的傷不同,那個小小的繃帶系成的蝴蝶結似乎彰顯著當時銀月的好心情,連帶著包紮都多了幾分用心。

林涵這時候已經想不起來當時傷口的模樣了,只記得傷口處是整塊凹陷的。

繃帶上泅著片褐色的血跡,他小心地觸碰了下,果然有著微微下陷的弧度。

林涵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氣,像是事情符合他的想象而莫名其妙地安心下來。

他知道自己這樣也不太對,正常人誰會刻意觸摸自己並沒有愈合的傷口,但很顯然,在銀月身邊度過的這段時間將他也逼得有些精神不正常。

身體的不適感加重,在自己察覺到以後便會愈加明顯,傷口感染引起的一系列癥狀讓他裸露在外的手和腳突兀地發熱,遲遲沒收回來也不再覺得冷。

分明他醒來還沒幾分鐘。

林涵用力睜了睜眼睛,試圖讓自己清醒點,然後慢慢吞吞地要將手和腳重新縮回毯子中。

沒事區區三天而已,這樣的傷要不了他的性命,他需要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時間裏休養生息,盡可能地恢覆最大的精力去應對隨時都可能出現的銀月。

再休息一會兒。

再睡一會兒。

趁著銀月不在,安心地再......

林涵的念頭戛然而止,目光直勾勾地盯在綠皮櫃和門中間那個黑暗的角落裏,他在那稍稍靠外的地方看到了一雙鞋子,目光上移,艱難地在那片模糊的黑暗中辨認出一個人影來。

銀月。

窗外大雪,天色本不亮,屋裏沒有燈,林涵並不曾註意那片角落,他也不知道銀月究竟是什麽時候站在那個角落裏的,不知道他究竟看了多久。

林涵從沒有這麽清醒過。

先前的昏昏沈沈和頭腦發熱在此刻如同被一桶冰水當頭淋下,幾乎凍到骨子裏的緊張和寒意。

他想要說句“你怎麽在那裏”抑或是“你在那做什麽”之類的話來緩解此刻難以言說的氣氛,卻囁嚅著嘴唇根本吐不出一個字。

越是了解銀月,就越是沒辦法在他面前鎮定自若,任何人在他面前似乎都只能懾於他的壓迫感,成為戰戰兢兢的被掌控者。

銀月越走越近,再林涵的視野中逐漸清晰逐漸放大,然後蹲在了他的面前。

他比林涵高大,往他面前一蹲,幾乎將林涵完全籠罩在陰影中,

分明在林涵醒來之前,他們還剛達成無言的默契,卻不知怎的,只是睡了一覺,一切就變了。

這樣昏暗的環境,銀月背著光,林涵連他的臉都看不清,只能隱約從他那暗沈沈的眸子中窺見點凜冽的寒光。

銀月變得很危險,危險在林涵似乎已經失去了某種讓他能得到銀月的庇佑而活下來的獨特性,而他們那種默契,也已經成為了林涵單方面的默契。

銀月不會再遵守。

天色似乎更暗了,林涵沈默著擡頭看銀月,沒有閃躲,似乎這樣能維持一下他作為一個玩家最後的體面。

對他而言,這個游戲在某些方面做得非常成功,但在玩家的游戲體驗上,他表示並不是很愉快,

但並沒有時間給他胡思亂想,林涵只是一個恍惚,銀月便先有了動作。

他將林涵身上裹的毯子掀開了一側,伸手進去探進了林涵的衣服下擺,溫熱的手指搭在了他的皮膚上。

因為震驚,林涵沒有阻攔,也沒有反抗哪怕一點。

肯定有哪裏不一樣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

銀月是會說似是而非的話,各種暧昧不清的語言,但他的確不曾這樣對林涵動手動腳。

甚至林涵有那樣一種感覺,銀月並不喜歡觸碰到他,大多數情況下,銀月都只是口嗨而已。

所以這時候,林涵覺得不對勁,更覺得危險,但他想逃,卻根本逃不開一點。

銀月抓著他的位置比較尷尬,胸口之下,腰部上方,能摸到肋骨凸起的地方,這也是個相當脆弱的地方,稍稍用力就會疼。

林涵此刻就很疼。

銀月的手勁很大,不知道是為什麽,他像是在惡意用力,林涵皺著眉頭試圖推開他,卻毫無效果,正要開口,銀月先說話了。

“熱的。”

毫無頭緒的話,林涵此刻連探索的心思都沒有,他痛得嘴唇都在打哆嗦,再讓人下去,能讓銀月直接將他肋骨捏斷。

林涵:“什麽熱的?你先放開......”

“我本來想多陪你待一會兒,可是你休息地太久了,”銀月的語氣有些惋惜,“乖孩子,我們得在這裏說再見了。”

林涵一楞,他從銀月的語氣中得到了些新的信息,但根本就沒有給他處理信息的機會,他似乎就要被銀月給捏死了。

這變故來的太快,根本沒給他挽救的機會。

人類的身體在他面前顯得那麽弱小,寬大的手掌只是輕輕用力,被牢牢抓住的林涵就疼得眼前發黑,四肢無力。

林涵:“疼疼疼疼......”

再往後的話,他便說不出來了。

捶在銀月胳膊上的手也沒了力氣直接垂落下去,承受著疼痛逐漸扭曲的身體蜷縮在墻角,幾乎被銀月的手捏碎。

林涵眼前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卻清晰地聽到從自己身體裏傳出來的碎裂的聲音,肺部被碎裂的骨茬刺穿,喉嚨裏湧上帶血的泡沫。

他好像真的要死了。

與其這樣痛苦地死去,還不如最開始就沒活下來。

喪氣的想法,懊惱,後悔,在死亡帶來的疼痛面前彰顯著存在感,林涵有些熬不住,丟臉地掉了幾滴淚。

明明銀月想殺他可以有很多方法,明明都不需要幾秒鐘的功夫,可他偏要選擇這樣痛苦的。

他到底在憎恨什麽?

林涵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降臨,或許在之後,他該約見一次心理醫生。

他好像真的要死了,原來死亡是這樣的感受。

銀月的手已經將他的身體捏碎,就在林涵倒在那裏眼神渙散的時候,一雙手從背後冷硬的墻壁中伸出來,從他的腋下穿過,抓著他的肩膀將他拖進了墻裏。

他恍惚間聽到銀月的手從他的身體裏抽離和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聲音,以及銀月那疑惑地呢喃。

然後,林涵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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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客廳中,宋子逸躺在沙發上幾乎快要睡著了。

他在後悔自己貿貿然趕來林涵家中的行為,既然沒膽子把林涵弄起來,在這幹等著還不如擱家玩自己的,或者說他下次吧自己的游戲倉也搬過來和林涵一起?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沈寂了許久的游戲倉裏突然翻騰起來,宋子逸剛剛疑惑地坐起身來時,就見游戲倉突然彈開,渾身濕漉漉的林涵從中狼狽地爬出半個身子來,艱難地趴在那直喘粗氣,然後整個人翻出來摔在地上,臉色白得嚇人,胸口劇烈起伏。

他沒註意到旁邊的宋子逸,一邊打著哆嗦一邊撩起自己的衣服下擺,腰上方一個鼓起的暗紅色手印赫然可見。

林涵:臥槽。

宋子逸: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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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不畫餅了(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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