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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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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推斷

銀月站在門口, 維持著推開門的姿勢朝裏面看,卻沒有真的走進去。

給對方適當的喘息時間和躲避空間,往往更益於游戲的發展。

如今的他對著林涵依然抱著那點戲謔捉弄的心思, 他其實很想知道, 在隱約察覺到些不對勁的時候,他會怎麽做。

他看起來很聰明, 大概是不會讓他失望的。

因為腦海中這樣的想法, 銀月的笑容愈發地溫和,溫和中卻又帶這些微不可查的催促, 似乎是在盼著林涵盡快地做出下一步的選擇。

人不能總是維持著笑容,他也是會累的, 在他感到疲憊之前, 林涵最好給出反應, 不然眼下的和·諧怕是要維持不下去了。

林涵敏銳地從銀月並不掩飾的表情中看到了他的期望。

那種催促之意, 像是懸在林涵脖子上的利劍,隨時都可能落下來斬斷他的脖頸。

可林涵卻不敢有任何的表情。

銀月是個智商在線的人, 他擅長玩弄其他人, 而林涵也不是個傻子。

兩個聰明人遇到一塊兒,有些事情便不用再說得那般明白,銀月不用開口,林涵就知道他想要什麽,而銀月也會在林涵“露出馬腳”的時候假裝沒看見。

未曾開口的默契,一個為了活命, 一個為了樂趣。

林涵後退了一步。

在這麽做的時候,他其實有些擔憂過,他是不是真的該這麽幹,但他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思考。

在退出這一步的時候, 林涵能做的就是繼續下去。

角色扮演開始了。

“怎麽了?”銀月疑惑地開口,也邁出了他的第一步。

拐杖被他隨手靠在櫃子上,他狀似關心地湊近了林涵的身邊,伸手扶住了林涵的胳膊。

他的神色看起來有一些哀傷,似乎是因為林涵的那一退讓他心中難受,又不願意說出來,只是林涵在這樣近的距離能清晰地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他的興奮。

他也在演,只是也明晃晃地告訴林涵他在演,是在等林涵的下一步表現。

林涵低下頭,有些抗拒地偏向一側不看他,沈默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沒什麽。”

他在表達自己的抗拒,所以所幸連銀月的手都掙脫了,又往旁邊走了兩步,將劃分界限的姿態表達得清清楚楚。

因為背對著銀月,林涵此刻已經不知道銀月的動作和表情,他盯著面前的綠色櫃子,看著從自己的身後投過來的影子,努力平靜自己的呼吸。

他在賭,賭他這樣做能滿足銀月的“需求”,以此來換取更長的存活時間——銀月大抵是看膩了他之前拙劣的表演,所以才漸漸耐不住性子,與其磨磨蹭蹭下去,等著銀月終於按捺不住將他殺了,不如開辟一條新的路。

賭,也要有理由。

銀月把他當成了某人的替身,而那個人,銀月卻是並不熟悉的。

以常人的經驗來推論,有替身自然是有白月光的,而白月光之所以能被稱之為白月光,自然是有其與眾不同之處在的,林涵能被選中,那必定也是因為和他有相似之處。

或是長相,或是笑容,又或者是說話的習慣和小動作,這些都可能成為替身被選中的“準則”之一,也是他成為這場游戲中被銀月保護著的關鍵點。

銀月之前說,“我來看看,你到底有多像他”,說明他到底是有些相像的,只是到底是什麽像並不知道。

可在林涵之前的推斷中,銀月的奇怪表現與這些無關——他在享受的,是林涵的情緒變化。

他喜歡林涵信任他,喜歡林涵懷疑他,喜歡林涵畏懼害怕他,喜歡林涵迷茫疑惑......

銀月將他當成替身,但並不是在他身上找那一絲一毫的熟悉感,而是借著那一絲一毫的熟悉感,去找尋新鮮感,找他從來不曾見過的東西。

他對林涵的情緒變化好奇,或主動或順水推舟地推動著這些變化,因為他在享受過後,會迅速地感覺到膩味,轉而尋求起他其他心情時會展露出來的情況。

對此,林涵有一個大膽的猜測,銀月的新鮮感來得如此之快,去得又如此之快,是因為銀月根本就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白月光的“標準”。

林涵高興的時候,銀月借此去想象他所期待見到的那個人高興的模樣,可見識完之後,他又飛快地喪失了興趣,因為他不知道那個人高興的時候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所以並不會對林涵的情緒變化產生過分長久的興趣。

他只是在某個地方恰巧有那麽一點點像那個人,但這並不代表他的喜怒哀樂就是對方的喜怒哀樂。

如果那個人是個溫柔的人,那麽銀月會更喜歡溫柔的他,希望他一直維持在初見時信任銀月的狀態;如果那個人是個膽小的人,那麽銀月會喜歡因為害怕而畏畏縮縮的他,希望他一直渴求著他的保護,避在他的身後......

可銀月沒有,他在試圖讓林涵改變,也在逐漸對他失去耐心和興趣,林涵斷定,銀月並不了解那個人。

他或許知道他的模樣,卻不知道除了外貌之外的,那個人的一切,比如性格。

林涵要做的便是變成不同的那個人。

人的情緒不止簡單的幾種,信任、畏懼、安心、警惕只是幾乎無限的情緒中的個別幾種,林涵不能再只是無趣的哪幾種,他要讓銀月連感到無趣的機會都沒有就有了新的體驗。

哪怕銀月明知道那個人其實並不是這樣的,但因為銀月本身對那個人的了解過分得少,求知欲和好奇心驅使下,銀月會願意盡可能地包容他。

這樣,剛進入游戲幾乎連一絲自保的能力都沒有的他才能活下去。

林涵在做心裏準備的時候,他身後沈默不語的銀月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遲遲沒有說話。

他看著面前矮自己一個頭的年輕人,下意識地伸手想要觸碰一下,最後抿了抿嘴穩住了動作,重新恢覆了最開始的表情:“到底怎麽了?怎麽不說話?”

林涵心裏松了口氣。

銀月開口說話,便代表著他有了能繼續下去的機會。

銀月放任他這樣下去,他願意陪著林涵繼續玩,他默許林涵繼續借著這一點相似繼續活下去。

做好了心理建設的林涵扭過頭,直勾勾地和銀月的眼睛對視,對方的神情幾乎籠罩在黑暗中,銀色的瞳孔像雲中月,透著幾縷溫柔的光。

林涵:“你故意讓我受傷了。”

他踮著一只腳,因為腳踝受傷了而不敢踩在地面上,皺著眉看起來有幾分惱火,又有幾分埋怨。

“啊,我不是......”銀月的聲音在這一瞬間幾乎有些變調,手都有些顫抖。

他像是要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林涵也不敢確定,因為那一瞬間,他眼神中的興奮之意是在太過強烈,連身體都微微顫抖。

他看著林涵,林涵不敢低頭暴露自己的恐懼,他依然還在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危險的事情不擺到臺面上來,就不會太過危險。

他僵著身子,幾乎是有些倔強地強撐著仰頭,怎麽也不敢挪開目光,直到銀月終於笑彎了眉眼。

“你真聰明。”

他什麽話也不說,林涵也不說,只是雙方默契地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各取所需,各有所得,這似乎是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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