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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真正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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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真正的危險

“怎麽了?嚇到了?”

銀月輕聲問他, 一邊拉著林涵的胳膊將他往身後拖了拖,徹底隔絕了林涵看向那具屍體的目光。

林涵呆呆地楞在那裏,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再擡頭, 他只能看到銀月寬闊的背影, 看他將那半開的櫃子門合攏,門合攏的時候發出“吱嘎吱嘎”的尖銳的聲音, 激得林涵的後腦勺一陣陣發寒。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先入為主的想法讓他覺得銀月剛剛的表情變得奇怪又可怕, 還是真的就像他想的那樣,銀月本身就是危險。

明明只有十五個玩家的副本中, 突然出現了第十六具屍體,而他的傷口又由不得林涵不多想。

它像極了林涵之前猜想的銀月的那根拐杖造成的傷口, 推開一切血肉骨骼, 因為邊緣平整而顯得非常巨大的創面。

似乎打從一開始, 林涵就沒有懷疑過銀月到底是不是玩家, 銀月也沒有說過自己的身份,林涵幾乎是憑著固有認知, 認定了銀月和他以及其他所有的玩家一樣都是被選中參與這個副本的玩家。

誰會去想, 一個救了自己的、和其他玩家早早地出現在副本中的人會和他們不一樣呢?

更重要的是,人數一直以來都是對的上的。

15個玩家名額15個人,怎麽會出問題呢?

副本本身所展現出來的危險皆來自於女屠夫和廠長,沒有人會去分心忌憚其他的玩家,尤其是在他們並沒有競爭需求的時候。

林涵和其他人不一樣,他的確警惕著銀月, 但他警惕的根源不是因為他提前預見了這樣的可能性,而是他覺得銀月本身存在不確定性,可能對他造成傷害。

即便這樣擔心著,卻還一直願意最大限度地相信銀月, 無非是因為對方盡管危險,但對於林涵來說有著遠超其他人的安全系數——救他好幾次,實力強大會保護他。

盡管銀月會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但比起他對林涵的助益,這些奇怪都是可以忍耐的。

看,銀月對副本中的BOSS廠長和女屠夫一視同仁,根本沒有在怕的,甚至還會為了林涵和對方起爭執,對林涵而言,他是一條需要他伸出兩只胳膊去抱的金大腿。

在足夠閃耀的優點面前,一切缺陷都會被掩埋。

林涵無疑是相信銀月的。

但一切的大前提是,銀月是一個玩家。

如果銀月不是玩家,那他是什麽?他這樣所圖為何?

他出現在林涵的身邊,偽裝成一個玩家,到底在謀求什麽?

林涵以前不會去想這件事情,但現在,在開始懷疑銀月以後,他就不得不也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了。

本身就是素不相識的兩個人,誰要為誰真情實感地去付出?沒有誰是一定要幫誰的。

所以銀月的立場在這時候就顯得格外地詭異。

關上了門,銀月緩緩轉過身,低頭看著林涵,再度開口:“怕成這樣?”

這是林涵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來自銀月的壓迫力。

林涵先前並沒有專註銀月的身高,這會兒他才意識到,銀月比他還高半個頭。

站得這般近,林涵被迫仰起頭來看他,分明是再溫柔不過的笑臉,卻因為陰影而變得深邃,沾染上些稍稍冷酷的味道。

林涵的理智告訴他,這時候的銀月依然在向他示好,他的表情和他的語氣都帶著幾分林涵能感覺出來的“示弱”,似乎並不願意讓林涵繼續在這件事情上糾結下去。

他像是在告訴林涵:我們並沒有在這個地方看到一具陌生的屍體,我們可以轉身離開這裏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我們還像之前一樣。

這是銀月此時此刻所做的一切,在明面上表示出來的含義。

林涵悉數接收到了。

可於此同時,林涵仰著頭,從他那依然溫柔平靜的臉上,看出了幾分截然相反的惡意。

銀月低下頭的時候,眼瞼微微合上,睫毛撒下的陰影覆蓋其上,銀色的瞳孔像是被雲層遮擋住的月光,倏地漆黑下來。

那黑暗之中似乎湧動著他最真實的情緒:你該拒絕我,拒絕接受我的建議,將一切你的疑惑都說出口,和我爭吵,和我翻臉。

林涵從銀月的眼神中讀出了這樣的和他的表象完全不同的意思。

看似想要一切相安無事的銀月卻莫名地希望一切鬧大,那種矛盾的感覺又來了。

同一個銀月,在期盼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甚至於林涵能感覺出來,他更渴望的是後者。

銀月在等著林涵和他爭吵,等著林涵發瘋,他很期盼這種未來,以至於他那明明是擔憂心疼的臉上卻有著期盼、躍躍欲試的眼神。

林涵的心一下子仿佛被冰水浸透,寒氣透到骨子裏一般,整個人僵在原地。

銀月還在等著他的回答。

他甚至伸手捏住了林涵的胳膊,帶著幾分催促的味道開口:“怎麽不說話?”

林涵又哪裏敢開口。

越是銀月所期盼的未來,他便越是不能促成,林涵確定,那只會將他推進深不可測的地獄,屆時等待他的是什麽,可就不好說了。

“有點。”林涵低下頭,避開了銀月的目光,小聲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因為那些讓他震驚的發現,聲音還有些顫抖,聽著還真有幾分可憐。

這並不是林涵刻意為之,卻也恰到好處地滿足了銀月的某些渴求。

銀月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林涵的肩膀,似是有些無奈地開口:“你啊,膽子那麽小,沒有我可怎麽辦?”

聽起來依然是那般溫柔惋惜又憐愛的話,林涵卻從中品出了銀月的遺憾。

這時候,櫃子裏那具屍體已經不是林涵所關註的了。

他根本不需要和銀月將一切事情攤到臺面上,他可以肯定,銀月肯定不是本該進入這個游戲的玩家之一——是他殺了櫃子裏這個人,並將他這樣隨意地藏在其中,然後偽裝成玩家靠近了他。

原因是什麽,林涵不知道,他所求是什麽,林涵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個推論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絕對真實的。

銀月的遺憾已經給了他答案。

這時候再去談論那具屍體的事情,只會促使一切事情向銀月所期望的那樣發展,林涵不想也不願。

有些事情不能追究,否則最後的結局會是他所不願意看到的。

林涵選擇低下頭,偽裝成一個被屍體嚇到的普通人,懦弱又膽怯。

銀月依然還是那個會偽裝成一個關心他呵護他的人的存在,所以林涵這樣的表現能最大程度地減緩他逐漸變態的過程。

他的這點小把戲,銀月怎麽可能不知道?

林涵知道銀月知道,可他更知道,銀月不會戳穿他,他會陪他一起演戲,陪他一起“順其自然”。

銀月就是這樣的。

林涵感覺到了銀月的遺憾,但在他還不知道該如何解決的時候,低著頭的林涵發現他投到銀月身上的影子發生了變化,背光站著的他,本不該有變化的,只能說外面來人了。

林涵緩緩扭過頭,看到房間的外面,女屠夫站在走廊上,正冷漠地朝著裏面看。

他們之前關櫃門的動靜並不小,在沒有窗簾遮擋的情況下,他們自身也沒有躲起來,被發現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這意味著他們再一次被新的危險纏上了。

可林涵卻沒有半分畏懼的情緒,他同樣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的女屠夫,看著對方油汪汪的臉和黃色的眼,毫無畏懼之心。

林涵所能想象到的,在恐怖游戲中,主角被危機盯上的時候,怪物該如何出現。

她可以站在走廊上,可以趴在窗戶上臉部變形,用無機質的瞳孔死死地盯著他,可以制造出令人畏懼膽寒的聲音嚇唬他,卻不該這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

這只能說明,她並不會對他們出手。

不會,亦或者說是不敢。

因為,真正的危險,在林涵的身後。

修長的手指依然還搭在林涵的肩膀上,那根漆黑又閃著銀光的拐杖就點在他身旁的地上,銀月以一個保護者的姿態站在林涵的身後,無聲地警告著窗外的女屠夫。

不要靠近,不要打擾他們。

無聲的時光流淌,女屠夫最終離開了。

周圍安靜得可怕。

林涵悄悄吐了口氣,沒回頭,只是盯著自己的腳尖問道:“我們現在要出去嗎?”

銀月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

林涵只覺得對方沈甸甸的目光從他的頭頂開始游走,掃過他的脖頸一直蔓延到他微微攥緊的指尖,林涵下意識地松開了手,不敢表現出自己的緊張來。

銀月輕笑一聲,此時此刻,他似乎也沒有打破一切平靜的打算。

林涵感覺到他擡手摸了摸他的發頂,手指帶著近乎滾燙的溫度,非常自然地熨帖了他那顆因為緊張而緊繃的心。

他聽到銀月說:“再待一會兒。”

熟悉的,溫柔的,和緩的嗓音,卻又像粘稠得幾乎要滿溢出糖罐的蜜糖般,像是他的主人在偷偷地高興。

高興他的某些隱秘的渴求在這時候得到了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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