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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017 【所以你在和他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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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017 【所以你在和他求婚?】

在系統掃描完的第三天, 也就是在吳慈生將塔內寄回的文件填寫好,再寄回的當天,盧卡斯告訴了吳慈生一個好消息:

初次數據很好, 這代表他們之間的排斥反應並不強烈, 也代表不再需要之前預測的什麽成千上萬次那麽久, 可能只需幾百次就可以。

也就是三天時間就能好。

這個時間可比吳慈生預估的兩到三個月快太多太多了, 算下來, 只需要明天他就能開始進行移植?

明天…

只要一想到這個近在咫尺的詞語,吳慈生莫名有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

那一整天,

吳慈生都有點恍恍惚惚。

上午像往常留在酒店裏整理工作人員為他帶來的個人物品, 查詢學籍恢覆程序的進展,回覆一些往日同學朋友老師的消息, 同時再應付一些想挖料的小記者。

整個下午重覆精神力的掌控訓練,晚飯和盧卡斯在之前吃過的那家私房菜館吃飯,飯後又在附近閑逛幾分鐘,然後被盧卡斯送回房間。

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盧卡斯離開前,吳慈生知道他此刻應該回去睡覺,第二天迎接手術,正在關門的那刻, 他心裏不禁冒出一個疑問:

現在的一切都是真的嗎?

他沒有把這個疑問問出口,但或許是無意中洩露在了臉上,故而那天哨兵並沒有立刻離開。

“你等等。”

吳慈生還在疑惑他到底想幹嘛時, 下一秒,他感覺自己的指尖被引著觸摸到盧卡斯的眼眶附近。

他觸摸到不斷眨眼的睫毛,以及那顆隔著溫熱眼皮都能感受到的、濕潤的、正在轉動的眼球。

眼球接觸到異物應該是很難受的,可他卻能保持一動不動。

“它已經是你的眼睛了”盧卡斯借著握手的動作, 側過臉親了親吳慈生微涼的指尖,“你現在可以摸一摸它,也可以提前取下它…”

“……真的。”

吳慈生能清楚聞到哨兵身上隱隱約約的血腥味,感知他的視線軌跡,聽到他的心跳頻率,還能感受到他明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說:“看到你不太高興,我也感覺很難過,我想你高興一點。”

他說:“你不用擔心我以後會問你索取什麽回報。”

他說:“這都是我願意的。”

或許是因為外族人的緣故,盧卡斯說話一直不懂什麽叫含蓄,一直講話都是這樣直白。

他甚至還又重覆了第二遍,用他那特意放柔和的聲線。

吳慈生抿了抿唇,想說點什麽,最後也只是如往常般道:“我知道了,你早點休息吧。”

*

那一夜,吳慈生沒什麽睡意。他躺在床上凝視眼前的虛無,伸手一點點細細撫摸自己的眼鼻唇。

人總是在接近夢想成真時最忐忑,他自然也不例外。

過去無數個日日夜夜,他仿佛摸黑行走在一條被濃霧彌漫的小路上,雙眼被霧氣遮擋,辨不清方向。

而現在,曾經不知道多少次想過,但又一次次失望的美夢,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成為了現實嗎?

房間格外安靜,他靜靜地躺著聽著自己的心跳脈搏和呼吸,他隱約感覺隔壁的盧卡斯似乎也沒睡?

他想敲墻壁,但手擡起又放下,擡起又放下。

算了吧。

或許是因為都是所謂的拯救者,吳慈生久違地想起上周目的記憶,他開始回憶腿部癱瘓的自己得腿能治的那個晚上是什麽心情呢?

居然有些模糊了。

甚至於他對上一個拯救者的感情,他也一直不知道怎麽歸納。

上個周目,他是闖進他生活的陌生人,在一個恰當的時機接近他,拯救他;而這個周目他是身旁近乎完美的伴侶,倆人朝夕相處,在盧卡斯沒出現之前,堪稱模範夫夫。

甚至在這出「軟禁事件」出現後,一些記者去采訪周邊鄰居,周圍超市老板等熟人時他們都驚呼:怎麽可能?他那麽愛他!

是啊,寧垣很愛吳慈生,經常和他示愛表白,而吳慈生對他呢?

有那麽一句古話,屬於一塊石頭相處那麽久應該捂熱了,可說心裏話,他對他沒什麽太深的感觸。

包括在盧卡斯和寧垣爭執扭打時說過的那幾句話,吳慈生也聽得清楚,他說吳慈生就是在利用他,說他也會利用盧卡斯的。

其實這個說辭並不完全錯誤。

某種意義上,上個周目的吳慈生的確知曉深山裏出現一個路人是多麽小概率的事,但他還是裝不知道,配合著他的任務。

包括這個周目,他也不會在第一次見面時便戳穿盧卡斯那看似完美實際漏洞滿滿的借口。

為什麽要戳穿?

都是對他有利的事情啊。

有記者為他寫個人傳記,打算將它打造為下一個明星向的預備役時,詢問了很多他和前伴侶的事。

有一個問題是問他恨他嗎?

吳慈生當時猶豫了一會兒,既然不知道該說恨還是不恨。

因為他的真實感情是:無感。

吳慈生小時候和媽媽生活在外公外婆家裏,他總會表現得特別懂事,吃完飯主動收拾碗筷主動洗澡,放學後又主動收拾家裏衛生,主動和老人聊天。

做這些事情真的是因為愛外公外婆嗎?還是因為在討好他們呢?

舅媽不喜歡他,總指桑罵槐,舅舅每次只沈默寡言。媽媽渾渾噩噩聽不清,吳慈生可聽得清楚,一些親戚又在吳慈生耳邊說三道四。

他應該該恨嗎?

別人這樣說,應該是吧。

被趕出來後,吳慈生表現得愈發早熟,他對每一個遇上的街坊鄰裏主動笑著打招呼,主動幫他們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

而他在做這些時,很大部分不是出自內心,只是想著這樣能更快融入小區,能獲得他們的幫助。

他一直都這樣的計算得失。

他也一直沒覺得有什麽問題,直到生命裏莫名其妙闖進來兩個外人,前一個已經過去便不提了,第二個似乎不太一樣,但他們眼中的有些東西又是一模一樣的。

可能盧卡斯現在沒覺察。

吳慈生卻十分清楚,但他依舊保持一種不拒絕也不戳破的狀態,畢竟他有那種神奇的系統,能治療眼睛的只有他啊。

只是有意無意的表現一些低落,得到的結果顯而易見:他完全不需要進行催促,那個哨兵就開始全心全力地救治他。

這是利用嗎?之前寧垣的話又一次在吳慈生耳邊回響。

他過去所有的認知全部都是自己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協會的,照顧媽媽,照顧自己,他所有表現所有行為,背後只有一個目的:

想好好活下去。

前兩天之前的同學聯系到吳慈生,特意詢問他什麽時候回塔裏,說要請他吃飯,又說起當年那件事。

當時許多同學都不相信他會做出那樣的事,紛紛要求重查,但不知為何當時的一位管理老師一直推諉,此事後來不了了之。在那之後,同學們也嘗試聯系他,但每次信息都石沈大海。

都不用想,吳慈生知道肯定是寧垣幹的,畢竟他那時候是個瞎子,要糊弄他實在是太簡單了。

由於既沒辦法解釋神奇的超自然系統,也沒辦法說真正的兇手早就不在這個世界,而現在在監獄裏面根本不是本人,他只能應付兩句。

還好對面的同學沒細問,估摸擔心觸碰到吳慈生的傷疤,絕大多數問題都是圍繞著以後聊的。

以後啊…

當時的吳慈生在電話裏和舊友談得輕松愉悅,談到了之前和塔內老師商談的結果。

他當時就讀時還是舊的4年制,前兩年剛開始改成新的3年制,若按照舊學制,他還有半年才畢業,可按照新學制,他已經算畢業了。

塔那邊經過商議,最後給出兩個選擇:要麽和這一屆的新生一起讀半年正常畢業,要麽通過畢業考試後直接進實習期接受工作分配。

當時和吳慈生傳達這個消息的是一位聲音格外和藹的老師。

她的聲音總讓吳慈生想到外婆,對方也的確是為吳慈生考慮,她聯系先預約畢業考試,如果能達到就直接進入實習期,要是成績沒達到,再回去補課程也不遲…

以前的老同學聽後也覺得這個更好,畢竟異種人待遇豐厚,實習期也是有補貼的,早點實習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老同學甚至還讓吳慈生去他的部門,到時候他帶他呢。

吳慈生笑著應承,順便趁這個機會,向同學旁敲側擊打聽了畢業測試的內容。

那通電話十分愉快,但不知為什麽,在談到未來時,他總有有那麽一絲絲得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霾。

真的會這樣順利嗎?

吳慈生眨了眨幹澀的眼睛,依舊一動不動地聽著外面的呼呼的風聲和淅淅瀝瀝的雨聲。

這時已經接近淩晨兩點了,他這才緩慢地有了一點點睡意。

*

隔壁的盧卡斯同樣沒睡不著。

在他翻來覆去第九十九次詢問系統,關於第二天換眼程序是否準備妥當,過程是否會讓吳慈生感到不適或者疼痛時,03399同樣第九十九次回覆他:

【正在準備中。不會。不會。吸入式麻醉就是睡一覺的事。】

盧卡斯還是不太放心。而這個不太放心中不止是對吳慈生的擔心,還有一部分是和他自己有關。

淩晨兩點二十三,盧卡斯靠著哨兵敏銳的聽力覺察到隔壁的吳慈生已經睡著以後,輕手輕腳的前去洗手間照鏡子。

他皺眉松開,又挑眉,揉揉臉,扯扯頭發,看著鏡子裏這張看了數年的面龐,怎麽看怎麽不爽。

他過去不太在意五官,也不太在意自己長得怎麽樣的,畢竟幹他那行的,又不靠臉吃飯。

可是這時候他莫名在意起來,他查看自己手臂上的深深淺淺的疤痕,風吹日曬的小麥色皮膚,心裏開始後悔自己以前沒有好好護理過。

【你覺得我長得怎麽樣?】

自從確認時間後,這同樣也是他第一百多次向智能AI提問。

03399近乎於麻木地回答:

【這個問題超出我的回答範疇,我對人類審美沒有任何偏向,但經過我在網絡上的檢索,得出您的外貌屬於……】

【他會喜歡這個類型嗎?】

03399卡了一會兒,這次它沒有再按照之前機械的回答,生成出一句新的回答:

【您不是說把他當兄弟嗎?那您為什麽在意他是否喜歡你?】

盧卡斯的表情也有一點點迷茫,不過僅僅過了一會兒,他又理直氣壯起來:【難道不可以嗎?】

【可是根據調查,人類只有在心儀的對象面前才會過分在意容貌,且兄弟在世俗倫理中屬於親情,您之前……】

03399語速加快了幾分,不同的資料影像密密麻麻地鋪在盧卡斯的視網膜內,都是一些盧卡斯進入小世界後和吳慈生相處的畫面。

畫面中的吳慈生或在吃飯,或在走路,或在聽歌,而盧卡斯無一例外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目光專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吳慈生,仿佛怎麽也看不膩,唇邊掛著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笑容。

最中間的一幅資料是盧卡斯前一天在吳慈生的觸摸下有了反應並在衛生間清洗自己褲子的畫面。

03399根據這些資料得出結果:【您應該是愛上他了,這個可能性高達99.99%。】

盧卡斯抿著唇,沈默著,又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提到了另外一件看起來毫不相關的事情。

【你還記得嗎?在慈生剛從寧垣那裏出來時,每天都是我過去陪他說話,帶著他下樓…】

【但後來他慢慢適應了,開始有了更多的朋友,他和以前的朋友聊天,聊到了以前的事情,

【慈生真的很厲害啊,之前那個記者問他:“這件案子能破獲得這麽快,你覺得自己作為異種人,在這件事情裏有沒有利用自己的身份獲取特殊待遇?”這個問題尖銳又難聽,我當時聽了都覺得生氣,但他回答得那樣完美…】

【我那個世界裏也有這樣的人,一般都有著不小的野心…】

【有一瞬間,我感覺心臟忽然一縮,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讓我喘不過氣,這種情緒叫什麽我也不知道,但我居然想到了寧垣的話…】

【他說如果我要慈生永遠陪在身邊,就只能把他綁在身邊…】

【我覺得自己好奇怪啊…】

03399卡頓了一會兒,冰冷的電子音子音裏竟然傳出了些許的緊張:【您在說什麽!該不會也想囚禁他嗎?不可以啊!不可以啊!】

【我那只是想想,不會這樣做的。】盧卡斯頓了頓,補充道,【他會不高興的。】

03399沈默了一會兒:

【所以你打算怎麽做?】

【你後悔了?】

盧卡斯搖搖頭。

【我們那邊有一則很著名的神話,內容講的是一位士兵愛上一位公主,並對公主展開追求的故事,很俗套對吧?故事的前段都是士兵為追求公主所做的種種努力,珍惜的珠寶,華美的服飾,異獸的牙齒等等,通通都無法打動公主。

公主嘛,怎麽能那麽好追呢?

有一個情節是在後期,那時的士兵為了公主一路升級成遠近聞名的騎士,而公主依舊拒絕他。

公主自小患有眼疾,隨著年齡增長,視力愈發模糊,聽聞需要另一個活人的眼球才能救治,其他追求者紛紛退散,只有騎士毫不猶豫地挖下雙目贈與公主。公主感動不已,答應騎士的求婚。

在婚禮舉行前夕,王國發生一場動蕩,派去許多精銳的戰士都無一而反,只有騎士回來了。

原因竟是因那位巫師擁有一種神奇能力,對視就能俘虜靈魂。而騎士沒有眼睛,中不了術法…

陰差陽錯間,騎士竟然回來了,在故事的結尾,凱旋歸來的騎士與公主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也因為這個故事,我們那有一個傳統,求婚時會送上一對白珠作為求婚禮物,形狀和眼球差不多大,上面畫上和眼睛差不多的紋路和一些祝福語,算是宣誓忠誠。】

盧卡斯頓了頓,表情依舊很尋常的,語氣也沒什麽起伏:

【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我忽然有一個想法,我的眼睛或許本來就應該待在他的眼眶裏…】

03399將這段故事收進自己的數據庫時,剛好聽到盧卡斯的話,它對其進行分析,最後得出結果:

【所以你在和他求婚?】

盧卡斯沒有否認。

03399更不解了:

【可是他又不知道啊。】

春回市在淩晨一點多開始下淅淅瀝瀝下起小雨,到了五點多才將將止住,這場雨讓空氣中的濕氣明顯增多不少。

盧卡斯站在落地窗前,盯著海平線漸漸升起的魚肚白。

【慈生醒了。】

【這個時間比他平時起床的時間早很多,看來他很期待…】

【我也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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