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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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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秘密

程沂舟瞪著餘圖。

餘圖瞪著程沂舟。

相看兩不厭。

最後以程沂舟一聲嘆息結束沈默:“你附近有親戚朋友家可以借住嗎?”

話說出口他就覺得不妥,若是餘圖有個能沾上關系、親近點兒的親戚,家長會這種事情怎麽能找上自己。

果不其然,餘圖表情陡然尷尬起來。他腳尖踩住一顆小石子來回攆著,低頭不語,程沂舟只能看見他的一個發旋兒。

“我問問我朋友吧。”餘圖說著就準備給賀萬水打電話。

賀萬水住在一個高檔小區裏,離餘圖的家不算近,如果他今天真的趕了過去,也睡不了多久了。

不過這些,餘圖不打算跟程沂舟說。

到底是自己粗心,一個人住了這麽久,竟然還沒有習慣出門帶鑰匙。餘圖的嘴唇抿緊成一條冷硬的線,心頭泛起些莫名的失落與難過。

小孩子,怎麽可能完美地掩藏自己的情緒。

程沂舟伸手按住餘圖的屏幕。

手機的光從手指縫裏透出來,照得餘圖有些楞怔。他擡頭,程沂舟眼眸的顏色如夜一般黑,淡淡地說:“太晚了,不要去打擾別人了。”

餘圖想說“可我正在打擾你”,想了想還是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屏幕光滅了,程沂舟乘著夜色道:“跟我來吧。”

這個點再去趕公交車有些困難,程沂舟直接叫了個車,帶著餘圖往定位方向走。

餘圖書包還沒摘下來,乖乖背在身後,藍白相間的校服隨著晚風被吹起又落下,隱約還能看見少年人清瘦的身軀。

直到坐上了出租,餘圖才如夢方醒,四周環顧了一下,問程沂舟:“你要帶我回你學校?”

語氣很不可置信。

程沂舟臉色平靜似水,說:“趕不及了。”

餘圖又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窗外景色飛速掠過,在路燈照射下只能隱約看到一個輪廓。他問:“那你要帶我去哪?”

程沂舟開了個玩笑:“怕我把你賣了?”

“那倒不至於……”

出租車在一個小區門口被攔住,程沂舟率先下了車,身後跟著好奇地東張西望的小男孩。餘圖沒怎麽來過這一片,正好奇地左顧右盼,冷不丁程沂舟停住了腳步,餘圖在他身後撞了個正著。

“嘶——”餘圖下意識地護住腦袋。

程沂舟偏頭看了眼他,嘴角上翹,下意識揉了把餘圖的寸毛。

餘圖小聲嘟囔:“別摸我頭。”

幸好他今天帶的鑰匙串,上面正好有這個房子的鑰匙。程沂舟帶著餘圖上電梯、在一處住戶前停住開門。門一打開,一股常年沒人住的味道就迎面撲來。裏面收拾得倒是很幹凈,大型家具上都蓋了罩子。

程沂舟彎腰在鞋櫃裏找了找,把自己以前穿的拖鞋拿給了餘圖。

“這是我高考的時候,我媽買的房子。”程沂舟不緊不慢地介紹,“後來我畢業了,這裏一直沒租出去,就空在這裏了。”

餘圖換上拖鞋,背著自己的書包,有些局促,慢慢騰騰地在沙發上坐下。

一聽可樂放在茶幾上,程沂舟手裏捏著罐啤酒,把可樂往餘圖方向推了推:“前兩天來打掃衛生放的,沒過期。”

他喝啤酒,自己卻只能喝可樂,明顯是把自己當小孩對付。餘圖懶得說自己跟賀萬水對吹三瓶啤酒不倒的英勇事跡,道了謝後便拿過來握在手裏。

身邊的沙發一軟,程沂舟也坐了下來,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餘圖湊近了些問:“你不回學校可以嗎?”

程沂舟頭也沒擡:“讓室友幫個忙就行。”

他的語氣過於自然,沒有一絲起伏。這讓拖累了對方一晚上的餘圖心裏很過意不去。他不是什麽冷血自私的小孩,程沂舟明明只算得上是個家教,就算兩家之間有些交情,他也完全沒必要做到這個程度。

程沂舟。

餘圖在舌尖默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他到底是心地善良,還有另有所圖呢?

這個問題以後再說,現在還有更重要的當務之急。

餘圖率先低頭承認錯誤:“今天實在對不住啊,哥。”

程沂舟像是沒想到他會來這麽一出,表情一瞬間出現了空白,他很快調整好,用啤酒罐輕輕碰了碰餘圖手裏的飲料,發出小小的一聲碰撞:“你不用道歉,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程沂舟開始找換洗衣物。餘圖身上是校服,洗了放進烘幹機裏應該沒多大問題,程沂舟就先趕他去洗澡。

“可是我沒有衣服穿。”餘圖站在浴室門口,手緊緊捏著衣角,臉有些紅,看著又怒又惱又羞。

“先進去吧,一會我找好了給你送進去。裏面有隔板,別擔心。”程沂舟推了一把門,示意餘圖趕緊進去。

再別扭就沒意思了,都是男人,沒那麽多講究,於是餘圖心一橫便關門脫衣服。

已經很久不在這裏住了,衣服所剩不多。程沂舟翻了半天也只找到自己以前穿過的大T恤和短褲,想了想,把衣服疊好以後便捧著去敲門。

“……”程沂舟張口想喊,“餘圖”兩個字卻半天沒有說出口。

良久,他放軟了聲音,換了個叫法:“圖圖?”

兩個疊音字一起吐出來,莫名有些可愛,還很嬌憨,讓程沂舟又想到了他那個小怪的頭像。

餘圖沒回他,可能是沒聽見。

裏面是有隔板的,應該沒關系。

程沂舟這麽想著,一把推開門。

隔板是裝得毛玻璃,從程沂舟的角度看去,水氣氤氳,霧蒙蒙的,看不太清楚。被他的動靜嚇了一跳,那扇隔板緩緩被拉開,從後面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程沂舟長吸一口氣:“剛才喊你,你沒聽見,我給你把衣服放在這裏。”

末了,他叫了一聲:“餘圖。”

剛才那股叫圖圖的勁兒突然就散了,莫名其妙。

放下衣服以後程沂舟便迫不及待地出了浴室,幾大步走了出去,留餘圖一句“謝謝啊”飄散在空氣中找不到訴說的對象。

大概十分鐘以後,餘圖出來了。他穿著程沂舟的衣服,兩件都比他自己的尺碼大了一點,松松垮垮的,看著像只有一米五,但是布料柔軟親膚,餘圖整理了一下衣領,對程沂舟嘿嘿一樂。

“你去吧,水熱著呢。”

程沂舟點點頭,沒再多說,自己拿了衣服進去洗漱了。

餘圖一個人在程沂舟的臥室裏,地上已經鋪好了一層被褥,旁邊是程沂舟的手機,應該是他準備自己打地鋪。餘圖有些局促,還有點不好意思,匆匆移開了視線。

環顧一圈,餘圖見到了不少老相識。各種教輔參考書筆記本擠滿了書櫃,碼的整整齊齊,好像下一秒就能直接回收再利用似的,一本一本都彰顯著主人用的心思和努力。他隨便抽出來一本數學題,大致翻了翻,被裏面題目的難度一震,嘴角不受控制地下撇。

他小老師,好像真的特別努力。

程沂舟洗的很快,在餘圖還沈浸在教輔的天地時,浴室門被拉開,他從裏面走了出來,發尖往下滴水,把咖啡色的襯衫胸口打濕成了深色。

“你想要可以直接拿。”

身後冷不丁傳來了程沂舟的聲音,餘圖嚇了一跳,手一抖,一本厚厚的參考書砸在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響。他回頭,有些不確定:“可以拿嗎?”

程沂舟上前兩步站在他身邊:“這是我媽收著不舍得扔的,我留著也沒用,你比我更需要。”

他看到餘圖眼睛一亮。

原來真的不是不學無術的小混蛋。程沂舟莞爾。

他像想起來了什麽似的,拎起自己今天穿的褲子掏了一掏,從裏面拿出一串鑰匙,把其中一把卸下來遞給餘圖說:“這是這裏的鑰匙,你也拿一把吧。”

餘圖眼睛瞪得比小怪還圓,聲音拔高了好幾個度,一臉懵逼:“我要你鑰匙幹嘛?”

他拉起餘圖的手,把鑰匙放在他手心握好:“以後在家裏學不下去,可以來這裏學。還是學不下去的話……”

餘圖眨了眨眼睛。

程沂舟眼睫長而卷曲,垂眼時會遮住半邊瞳孔。他望著自己的手,似乎也在消化自己為什麽這麽做,接著說:“學不下去的話,發個消息給我。如果我有空,我會過來。”

明明不用做到這麽多的。

可是程沂舟有時候也不能完全弄懂自己的心,只是第一眼見到餘圖的時候,望著滿屋子的毛絨玩具,他看了看少年支棱著的寸頭和倔強的背影,卻沒來由地對他生起一股憐惜。

就,一個又拽又硬的小男孩,說話時恨不得鼻孔朝天,卻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在自己的臥室裏,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毛絨絨。

小時候程沂舟因為媽媽不讓把流浪狗抱回家而哭泣,會認真對自己養死的金魚說對不起。這麽多年過去,他好像還是沒學會如何收起仁慈。

左右不會有什麽後果,程沂舟便追隨自己的內心,想把曾經錯過的都趁機彌補回來。

於是想多幫幫這個無依無靠的少年。

餘圖握了握拳頭,鑰匙堅硬的邊角咯在他手心,握著很有存在感。他保持著這個姿勢,擡頭看程沂舟,想從他眼睛裏窺探他的想法他的內心。

最後,餘圖身上看不見的刺似乎都軟了下來。他說:“謝了。”

他有些緊張,舔了舔下唇,把稱呼給補齊:“小舟哥。”

程沂舟後背一瞬間緩緩僵直,又漸漸放松下來。他的肩膀平展,狀態平和,輕輕笑了笑,把剛才轉瞬即逝的勁兒捉了回來:“嗯,圖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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