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苦肉計 什麽兩清?他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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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肉計 什麽兩清?他不答應。

浮幽發了一天一夜的高燒。

燒退了, 睡的也並不安穩,不知道夢到了什麽,細眉突然蹙起, 額上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他猛地睜眼, 視野中隔了紗似的朦朧, 只床邊有道寬闊的黑影子。

心跳快的如擂鼓,浮幽靜默著躺了一會兒,視線一點點恢覆正常, 他看清了那道黑影——

是坐在床邊的蕭璽。

“……”浮幽想說什麽,可一開口,嗓子幹啞的厲害,惹得他弓起身子, 一陣激烈的咳嗽。

蕭璽及時在他身後墊了個枕頭,一邊幫他拍背, 一邊將準備好的溫水遞到他唇邊。

浮幽顫著胸膛,小口小口喝水,嗓子好受了,咳嗽也漸漸止住。他擡眸,水光瀲灩的一雙眼, 掃過蕭璽的神情之後, 臉上忽然露出抹淺淡的笑意。

“上次在茶樓, 蕭總的樣子好像要把我吃掉似的。怎麽現在確定了關系, 人反而變得體貼了?”

房間中只亮著一盞暖黃色調的小臺燈,蕭璽漆黑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他起身幫浮幽調整了下吊針的流速, “糊弄小孩子的說辭,我不會當真,小江總也不必放在心上。”

收到浮幽主動打來的電話時, 蕭璽確實十分驚訝。

尤其電話的內容,竟然是對方提出要他幫忙。

——要他配合演個戲,扮成他的男朋友。

畢竟,也只有蕭璽這樣的身份,才有可能叫那幾個蠢蠢欲動的小狼崽子,知難而退。

浮幽本來以為男人會趁機提出什麽要求,可沒想到,蕭璽會是這樣的反應。

他捧著水杯,凝視蕭璽半晌,才彎唇道:“是我之前誤會蕭總,沒想到,蕭總是這樣的正人君子。”

“小江總謬讚了。”蕭璽收回手,卻沒有坐回床邊。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俯視,黑黑的眼珠中倒映出床上虛弱蒼白的浮幽:“只不過是我想要的,遠不止於此。”

他沒說自己想要什麽,可浮幽能看到一雙欲.望蟄伏的眼睛。

他裝作聽不懂蕭璽的話的樣子,一垂眼,好無辜的笑。笑容中又混入重病未愈的脆弱,好像階前薄雪,吹一吹便要散了似的。

蕭璽見他這幅樣子,指尖微微一動。男人像是想要擡手幫浮幽將垂散的黑發掖到耳後。可還沒等他觸到那柔軟的發絲,一陣電話鈴聲,突然打斷二人之間逐漸暧昧的氣氛。

浮幽垂眼。

來電顯示是江肆然。

前面還有好幾十個未接提醒。

“都是你病著的時候打過來了。”蕭璽重新坐下,將手機遞給浮幽,像是不經心地問:“要接嗎?”

浮幽沒接,淡淡道:“不了,麻煩幫我拉黑。”

蕭璽聞言,唇角動了動。他面色如常掛斷電話,刪除拉黑一條龍。

一幫蠢貨。抓了滿手好牌,結果卻輸到一敗塗地。

也好,倒給他省了麻煩。

蕭璽又扶著浮幽吃下了藥,藥效上來,有點兒困。半夢半醒的時候,電話鈴又響了。

瞌睡蟲瞬間被驚跑,浮幽半擡起長睫,這次的來電人是助理。

這個得接。

浮幽拿起手機:“什麽事……”

“江總,不好了,少爺他和人飆車出了事故,撞傷了腿,現在人還在醫院躺著呢!”電話另一端,助理的嗓音聽上去十分焦急:“您看,要不要……”

“小王,你和江肆然說。”浮幽打斷了助理的話。

他掩唇咳了一聲,說話時鴉色睫毛蓋著眸底,顯得十分冷漠:“有病就去治,治不了就找地方自己埋,不要給別人添麻煩。而且他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浮幽頓了頓,又道:“還有,如果你下次再幫江肆然當傳話筒,以後就不用來公司了。”

“餵,江總,餵?!”

“滴——”

病房裏,助理捏著“嘟嘟”忙音外放的電話,哭喪著臉,為難地看向江肆然,“江少爺,這……”

“……”

江肆然表情難看的像是個死人。

才一天多的時間,他看上去卻頹廢的像是好幾年沒打理過自己。頭發淩亂,滿眼血絲,下巴上甚至胡茬都冒出來了,穿了身病號服,一只腿上還打著石膏。

這是何苦呢?

助理瞅著,一嘆氣。

把江總作跑了,知道上火了。

然後趁著這位難伺候的大少爺把火氣燒到他身上之前,閃身跑出病房。

果不其然,助理剛出了病房,就聽門內一陣叮當亂響的,不知道江少爺把什麽東西砸到了地上。

他聽著就是心驚肉跳,又忍不住有點兒唏噓。嘆了口氣後,回公司去了。

門內,江肆然粗喘著看散亂一地的托盤花束,雙目赤紅,眸底滿是瘋狂燃燒的、令人心驚的郁氣。

有人把浮幽搶走了。

他想。

浮幽教過他的。

——他得靠自己,重新搶回來。



浮幽病的那麽厲害,結果才退燒一天,就重新回公司了。

如此敬業,叫一幫老刺頭們敢怒不敢言。

江大總裁一上工就叫眾人回憶起被邪惡笑面貓支配的恐懼。像是報覆性工作似的,浮幽行動遠比之前還要雷厲風行,短短一個星期,又砍掉了好幾個混吃等死的吸血蟲。

高層幾乎大換血,現在都是被浮幽提拔起來的、有幹勁有想法的年輕員工。

這天,蕭璽來江氏探班。

助理早知道二人關系,直接帶人到了浮幽的辦公室外,規規矩矩敲門,說蕭總在門外等他。

蕭璽進屋後,看到浮幽手裏拿了個三明治正在吃,眼睛盯著電腦屏幕,桌上還擺著一堆沒簽的文件。

邊吃邊看邊寫,一心三用,是個狠人。

蕭璽走近,“怎麽不去吃飯?”

“沒時間。”浮幽頭也沒擡:“要做的事情一大堆。”

蕭璽見狀,沒打擾浮幽,默默坐了一個小時後,就離開了。

從第二天開始,他每天定時帶著準備好的午飯便當,到浮幽的辦公室報到。

這麽大個總裁,竟然能做出日日洗手作羹湯這樣賢內助的事情。反差之大,令一眾員工們驚嘆無比。

浮幽也有幾分訝然,尤其是看到每天不重樣的午飯之後,更加驚訝。

今天蕭璽帶的是青檸熟醉蝦與白灼菜心,配了一盒切好的水果。口味清淡,一如既往符合浮幽的喜好。

浮幽看了眼便當盒中剝好的大蝦,眼睫微顫,笑著感慨:“蕭總真是好有誠意。”

蕭璽也笑,長腿交疊坐在沙發上的模樣看上去十分紳士,“不拿出來點誠意,怎麽追你?”

浮幽沒有接話,夾了只大蝦咬了一口。蝦肉鮮甜彈牙、醬汁清新微酸,搭配起來十分爽口。

看不出來,反派還是個隱藏的好廚子。

他吃飯的時候從不說話,修長玉白的手指捏著筷子的樣子也十分養眼。蕭璽坐在旁邊看,看了半晌,忽然道:“小江總有沒有興趣,到我的公司做事?”

“蕭總這是在挖人嗎?”浮幽擡眸,竹色瞳仁輕輕淺淺向他看去:“還是不要了,我去了,大概蕭氏所有人都會說蕭總公權私用,任人唯親。”

“不談感情,我是真的惜才。江氏這堆爛攤子,短短幾月,在小江總手裏就煥然一新了。”蕭璽嘆了口氣:“可江氏這艘老船,裏子到底是爛的太厲害了。我怕即便小江總這樣嘔心瀝血,最後也還是改變不了什麽。”

浮幽不回答了。

筷子在久未再動,一盒子的珍饈美味,在空氣中逐漸涼透。浮幽臉色在冰冷的辦公陳設間更顯蒼白,雪花似的觸之即融,他靜靜看著桌角,睫毛長長的,一線秾麗的黑。

桌角,放著一張四口之家的全家福。

蕭璽看了一眼就明白浮幽的意思。他面色如常,心底卻泛起一陣陰郁。

浮幽離開孤兒院後的經歷,並不是什麽秘密。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調查清楚。

當初收養浮幽的並不是什麽好人,男人嗜酒易怒,媳婦帶著兒子一同跑了,他就想收養個孩子好叫自己有個後。

最後選了浮幽,不過是見他伶仃一個,脆弱漂亮,看著就好拿捏。

可浮幽怎麽會好拿捏?

男人打他、不給他飯吃、甚至斷了他的藥威脅他要殺死他。浮幽當晚砸碎所有酒瓶,一把火點燃,要和對方同歸於盡。

還是路過的江家夫婦,趕在火勢變大之前,救下了浮幽。

後來,他們收養了浮幽。

蕭璽多麽了解浮幽。他知道浮幽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江家人的恩情的。

即便償清了江肆然,也要護著江氏不垮,以償死去的亡魂。

兩具死人,橫在他和浮幽之間,是最難以跨越的障礙。

蕭璽黑黑的眸底冰冷,既然他殺了那兩個人,自然也有辦法,將他們連存在都從浮幽的心底徹底抹除掉。

這樣想著,蕭璽心情似乎好了點兒。他見浮幽沒有吃飯的心思,便轉而問對方,要不要和他一起出去走走,就當消食。

吃了東西不好久坐,浮幽沒有拒絕。

二人一同走出辦公室。蕭璽個子很高,一身高定西裝襯得男人肩寬腿長,襯衫下隱約可見結實起伏的肌肉線條,配合成熟深邃的五官,尊貴氣質撲面而來。

浮幽也穿西裝,可他怕冷,外面又披了件風衣外套,一米七幾的個子,肩背腰肢都好像還在發育期似的單薄柔韌。背後看上去,簡直像是個漂亮幹凈的高中校草。

正在辦公區跟著蹭飯的蕭璽助理擡眼瞧了一眼,就不忍直視地咋了咋舌。

他憂愁一嘆氣:“蕭總和小江總站在一起的時候,顯得我們蕭總好像一個老不修包養未成年的變.態霸總。”

“不怪蕭總。”浮幽的助理也跟著嘆氣:“江總和誰在一起,看上去都是那種效果。”

周圍一圈人,同感的用力猛點頭。

蕭璽和浮幽不知道下屬正如何編排他倆呢。外面天氣冷,他們就在集團大樓裏面隨意走走,偶爾聊聊天,氣氛倒也還算融洽。

路過茶水間的時候,有個年輕員工大概沒看路,端著茶杯,一下子撞到了蕭璽身上。

茶水灑了男人一身。

“哎呀!對不起!有沒有燙到您?!”

那人瞬間嚇壞了,露出愧疚表情,忙和蕭璽道歉。

“……沒事。”蕭璽表情不變,甚至還安慰了對方兩句。

可一身水實在不像話,蕭璽不想當著浮幽的面出醜。嘆了口氣,說自己大概得去洗手間整理一下。

這離洗手間不遠,浮幽看了看表,表示自己可以在外面等他。

蕭璽心情看上去竟然不錯。轉身走進洗手間。

可他才脫下外套,準備查看水漬情況的時候,卻突然被人從後面用胳膊勒住脖子,猛一下拽進了隔間內!

門板“砰”地合緊!

“蕭璽?”碰撞的聲音太大,候在外面的浮幽也察覺到不對勁,疑惑喚道。

蕭璽腦袋猝不及防的磕在門板上,磕的眼前發黑。他眸底一冷,擡頭,看到了一張並不陌生的臉。

江肆然冷冷看著他,張揚眉眼間一片沈沈的郁怒。

蕭璽一下子就笑了,他沈聲:“江少爺,腿都折了,還有閑心逸致出來惹事?”

“別和我說話,惡心。”江肆然咬著牙,冷冷道。

“就算你揍我一頓,浮幽只會更討厭你。”即便被人勒著脖子,蕭璽依舊氣定神閑,眉宇間一派輕松:“已經出局,就不要像個小鬼一樣撒潑打滾、糾纏不休。太難看了,江少爺。”

“誰說我出局?”江肆然一咧唇,忽的笑了。

一個戾氣十足的笑。

蕭璽看著對方,心底突然有點兒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江肆然隨即從口袋掏出一把刀。青年握著刀,嗤笑出聲:“老東西,出局的還不一定會是誰。”

蕭璽沒想到這江家的二世祖小崽子還能做出來這麽瘋的事情,一時間沒有防備。但他迅速就反應過來,眉目一沈,反手想要從對方掌中奪走刀。

他才不能死在這裏。

外面,良久的沈默惹得浮幽也走進洗手間查看,腳步聲愈來愈近。

隔間內,蕭璽握住刀把,用力一別,企圖搶刀。

然而,江肆然唇角咧的弧度驟然更大,瞳仁一亮,像是銜住了獵物喉嚨的狼。

蕭璽動作一頓。

他終於意識到違和之處。

可一切也已經晚了。

江肆然就著他握著刀的手,將刀捅進了自己的肚子裏。之後,這條瘋狼崽子身子跌跌撞撞一用力,撞開了隔間的門。

“咚”地一聲,他倒在浮幽鞋邊。

“浮幽……哥……”江肆然捂著流血的腹部,用最後的力氣擡起上身,抱住了浮幽削瘦筆直的兩條長腿。

他像是嚇壞了的孩子,低啜著道:“救、救我……我不想死……”

血染上浮幽的褲腿,暈開溫熱的一大灘。腹部該是極痛的,但江肆然恍若未覺,昂頭看向浮幽。

與浮幽對視的一瞬間,看清對方竹綠眸底清晰的震驚與搖晃。他就知道自己賭贏了。

眼前因失血過多漸漸發黑,然而江肆然卻控制不住心底的喜悅。他依舊緊緊抱著浮幽的腿,一下也不舍得松手。

什麽兩清?他不答應。

江浮幽,一輩子也別想和他兩清。

就算死,他也要在江浮幽心底烙下塊兒抹不去的疤,才能放心的去死。

【男主的演技真是越來越好了。好賣力。】

浮幽一邊在心底和系統感慨,一邊緩緩擡眸,越過昏過去的男主,看向隔間中的蕭璽。

男人同樣站在那看著他,面無表情臉色卻蒼白了許多,雙手沾血握著刀的模樣,真像是恐怖電影中的變.態殺人魔。

浮幽沒有質問,沒有歇斯底裏發怒。只是錯開了眼,想了想,十分冷靜地拿出手機撥給了私人醫生。

——如果是撥號時,手指沒有微微發抖的話。

那看向蕭璽最後一眼時眉目間刺骨的冷淡,卻顯然比任何言語行為都更加有力,令對方臉色愈發蒼白。

做完了這一切,情緒鋪墊的差不多,浮幽才在意識空間和系統道:

【到該收尾的時候了,系統,把之前整理好的關於江家父母的隱情內幕,全部用匿名郵箱發送給反派。】

【好的,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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