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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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沒病
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
面前擺著的是珍饈美饌, 可桌上兩人誰也沒心思動筷子。一個是已經吃過一頓，另一個則坐立不安，心不在焉。
謝翊幾次想試圖讓她打消去醫館的念頭, 可話頭剛起，雲蕪便眼巴巴看過來, 對上她烏黑杏眸，謝翊的話就梗在喉嚨口，怎麽也說不出。
他最近是不是太縱容她, 讓她得寸進尺？
等出了酒樓，他都想不出一個合適的借口。
遠遠看到醫館門口排起長龍，謝翊又想到理由, 皺著眉說：“這麽多人？還要我等？”
雲蕪溫柔笑道：“不用擔心，我早就讓人去排了。”
正巧, 一頓午飯過後, 回春堂門前排隊的隊伍已經輪到了他們。
謝翊：“……”
謝翊：“我方才沒吃好, 再去旁邊吃碗小餛飩。”
雲蕪拉住他：“看完再吃！”
謝翊：“……”
片刻後, 他與對面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大眼瞪小眼。
何大夫：“這位公子得了什麽病？”
謝翊冷冰冰地說：“我沒病。”
雲蕪忙道：“我夫君從小身體不好，打娘胎裏得的弱癥, 這些年常喝著藥, 大夫, 我想讓你看看, 他的病情可有好轉？”
何大夫看了一眼面前身材高大, 面色紅潤，說話中氣十足的病人, 沈思道：“把手伸出來，我瞧瞧。”
謝翊攥著手，沒動。
雲蕪：“夫君？”
“我忽然想起來, 周青與我說過，下午也還有別的事。”他說著要站起身，又被雲蕪按了回來，僵硬地找借口：“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雲蕪感覺掌心下的他身上每一塊肉都硬成了石頭，還以為他是在大夫面前緊張，便一味哄他：“很快的，不耽誤什麽，只讓何大夫替你把把脈，把完脈後，你就能去忙你的事了。”
謝翊：“我……”
雲蕪放柔了語氣：“夫君，好嗎？”
謝翊倏然閉了口。
他緩緩伸出手，頭腦飛快運轉。
何大夫將手虛虛放在他的腕間，感覺到他的勁跳的有力的脈搏。
何大夫沈吟片刻，又讓他換了一只手，眉頭緩緩皺起。
雲蕪心都提了起來：“大夫，我夫君出什麽問題了嗎？”
何大夫收回手，問：“沒有，這位公子身體好得很，沒有生病。”
謝翊長松一口氣：“我早就說了，我沒病。”
雲蕪還是有點不敢相信：“我夫君真的好了？”
倒不是雲蕪不相信兩位大夫的醫術。
只是此事太過離奇，換作別的人可能會心裏犯嘀咕。
下下簽呢！
謝翊起身拉她，作勢要走：“既然大夫說我沒事，你就別擔心了。”
何大夫撫著胡子，一臉困惑地說：“方才夫人可是說，你家夫君是打娘胎裏得的弱癥？”
雲蕪連連點頭：“正是！”
謝翊：“……”
何大夫思索道：“這就奇怪了，我看你家夫君的脈象，跳動有力，身體強健，不像是得過弱癥。”
雲蕪楞了一下：“沒得過？”
謝翊：“……”
何大夫頷首：“不知道先前看的是哪位大夫？是不是他診錯了脈？”
雲蕪遲疑：“是……是家中的住家大夫，一向是這麽說的。”
何大夫“啊”了一聲，不知道想到什麽，委婉道：“我觀你家夫君脈象，比普通人都要健康幾分，也像是常年習武強身健體，老朽眼拙，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多找幾位大夫看看。”
謝翊：“……”
雲蕪想了想，又問：“不久之前，家中的大夫說我夫君身體已經大好，是否有這個緣故？”
何大夫呵呵一笑：“天生有弱癥之人，就像是一口破桶，哪怕是後來補好了，也裝不下一缸的水。這一點，老夫還是看得出來的。”
雲蕪半是迷茫，半是震驚，拉著自家夫君向大夫道了謝，付過診金後就走出了醫館。
她回頭看謝翊，杏眸睜得大大的。
謝翊：“……”
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
謝翊艱難開口：“我……”
“夫君。”雲蕪冷不丁問：“你的手心裏怎麽那麽多汗？”
謝翊冷汗連連：“我……”
“許是何大夫診錯了。”雲蕪看著他，柔柔地道：“那裏還有一間醫館，我們再去看看。”
謝翊還能說什麽？
只能邁動自己的腳，被她拉進了別的醫館裏。
可無論是哪間醫館的大夫，都給出了和何大夫一樣的結果。
看到最後，謝翊已經心平氣和。
對上自家夫人懷疑的目光，他木著臉，抑揚頓挫地說：“啊，佛祖真是有靈！”
雲蕪：“嗯？”
“當初老和尚給我算卦，說要讓你替我沖喜，果然，你嫁給我後，我的病就立刻好了。”謝翊忽然低下頭，掩唇咳了兩聲，虛弱地道：“今日風大，我好像又感染了風寒……”
雲蕪輕聲道：“那我帶你去看看大夫？”
謝翊的手在唇邊僵硬地懸了片刻，緩緩放下。
……
當馬車行駛到國公府門口的時候，雲蕪已想清楚了前因後果。謝家三公子的病弱之名名揚京城，幾乎每一個人都聽說過，甚至連府中人都深信不疑。要做到這些，必定是有人推波助瀾。
應該是謝公爺。
若謝翊沒病，謝公爺為何要替他編造這種謊言？還聯合府中大夫一起遮遮掩掩？
還有謝翊有一身本領，他有聰慧的頭腦，出眾的武藝，可是連另兩位兄長都不怎麽清楚。他又為什麽要故意藏拙？
謝家內裏和睦，謝夫人寬容大度，絕非那種會因庶子優秀就刻意打壓之人，以謝公爺一番苦心，更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除非是故意為之。
那當初……又為何要宣稱病重到命不久矣，要她沖喜？
為了騙她，謝翊還白白喝了那麽多藥。她看見的這些事，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國公府的下人們見到了一場奇觀。
他們那個一向溫軟好脾氣，連說話也從不大聲的三少奶奶，竟然生氣了！
謝翊追著人，一路從國公府門口追到屋門口，伴隨著“砰”地一聲關門重響，他被關在了門外。
二郎君聽說後，特地繞過來找他，哥倆好地攬著他的肩膀：“三弟啊，哥哥跟你說，這不是什麽大事，多來幾回你就習慣了。”
謝翊看了看他，難得對他的意見重視起來，虛心求教：“這個時候，我應該怎麽做？”
謝翡有充分經驗：“你先躲，她在氣頭上，你先躲得遠遠的，別觸她黴頭。等她氣消一些，再回來跪地求饒，說點好聽話，兜裏有餘錢就買點她喜歡的東西，保證下次再也不敢了。要是這次惹的事太大，還得睡幾天廂房。”
謝翊視線往下飄，看了一眼他的膝蓋：“跪？”
二郎君心虛訕笑，又挺直了腰板：“跪跪自己的媳婦兒又不礙事，重點是你的態度要誠懇！道歉要真誠！”
謝翊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可他確實有豐富經驗，謝翊認真聽取了一番。
等到臥房門終於從裏面被打開，他便帶著雲蕪最喜歡的點心閃了進去。
先將點心放桌上：“夫人，先來吃點東西，你今晚就沒吃飯。”
雲蕪沒有回應。
她纖瘦的身形躺在床上，像薄薄一片紙，脆弱不堪。
謝翊一靠近，她就背過身，面朝墻壁，不願理他。
“夫人？娘子？”
“阿蕪？”
雲蕪不做聲。
謝翊看了一眼冷冰冰的地面，猶豫了一下，緩緩屈起膝蓋……
“你出去。”雲蕪悶聲說：“我不想看見你。”
就知道謝二那家夥不靠譜！
他在心裏咒罵一句，但怎麽可能乖乖出去，直起身飛快靠近床榻。
剛碰到她顫抖的肩，謝翊的心就劇烈地跳了跳。
他附身過去，把人翻過來，果然見她已淚流滿面。
她哭的眼睛紅腫，枕頭都已被打濕。視線觸上，雲蕪咬著唇撇開頭，不願看到他，眼淚仍簌簌落下。
她已傷心的哭了不知多久，或許從回來後就一直在哭。教她傷心的事有許多，今日或許就是最心痛的一回。
謝翊心口一刺，下意識放輕了動作，愛憐地撫過她濕漉漉的臉頰，觸感冰涼。
“你心裏有氣，打我，罵我。”謝翊抵著她的額頭，低聲道：“何苦要折磨自己，叫我也心裏難受。”
雲蕪擡眸望他一眼，又失落垂下，眼皮浮著瀲瀲水光，她低低問：“你是不是還在騙我？”
謝翊胸口發堵。
“我是瞞了你一些事，唯有這顆真心從來沒說過假話。”
“你連病都是假的。”
謝翊長嘆一聲，擠入床榻，將她攬進懷裏：“此事說來話長……算了，我遲早要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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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
面前擺著的是珍饈美饌, 可桌上兩人誰也沒心思動筷子。一個是已經吃過一頓，另一個則坐立不安，心不在焉。
謝翊幾次想試圖讓她打消去醫館的念頭, 可話頭剛起，雲蕪便眼巴巴看過來, 對上她烏黑杏眸，謝翊的話就梗在喉嚨口，怎麽也說不出。
他最近是不是太縱容她, 讓她得寸進尺？
等出了酒樓，他都想不出一個合適的借口。
遠遠看到醫館門口排起長龍，謝翊又想到理由, 皺著眉說：“這麽多人？還要我等？”
雲蕪溫柔笑道：“不用擔心，我早就讓人去排了。”
正巧, 一頓午飯過後, 回春堂門前排隊的隊伍已經輪到了他們。
謝翊：“……”
謝翊：“我方才沒吃好, 再去旁邊吃碗小餛飩。”
雲蕪拉住他：“看完再吃！”
謝翊：“……”
片刻後, 他與對面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大眼瞪小眼。
何大夫：“這位公子得了什麽病？”
謝翊冷冰冰地說：“我沒病。”
雲蕪忙道：“我夫君從小身體不好，打娘胎裏得的弱癥, 這些年常喝著藥, 大夫, 我想讓你看看, 他的病情可有好轉？”
何大夫看了一眼面前身材高大, 面色紅潤，說話中氣十足的病人, 沈思道：“把手伸出來，我瞧瞧。”
謝翊攥著手，沒動。
雲蕪：“夫君？”
“我忽然想起來, 周青與我說過，下午也還有別的事。”他說著要站起身，又被雲蕪按了回來，僵硬地找借口：“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雲蕪感覺掌心下的他身上每一塊肉都硬成了石頭，還以為他是在大夫面前緊張，便一味哄他：“很快的，不耽誤什麽，只讓何大夫替你把把脈，把完脈後，你就能去忙你的事了。”
謝翊：“我……”
雲蕪放柔了語氣：“夫君，好嗎？”
謝翊倏然閉了口。
他緩緩伸出手，頭腦飛快運轉。
何大夫將手虛虛放在他的腕間，感覺到他的勁跳的有力的脈搏。
何大夫沈吟片刻，又讓他換了一只手，眉頭緩緩皺起。
雲蕪心都提了起來：“大夫，我夫君出什麽問題了嗎？”
何大夫收回手，問：“沒有，這位公子身體好得很，沒有生病。”
謝翊長松一口氣：“我早就說了，我沒病。”
雲蕪還是有點不敢相信：“我夫君真的好了？”
倒不是雲蕪不相信兩位大夫的醫術。
只是此事太過離奇，換作別的人可能會心裏犯嘀咕。
下下簽呢！
謝翊起身拉她，作勢要走：“既然大夫說我沒事，你就別擔心了。”
何大夫撫著胡子，一臉困惑地說：“方才夫人可是說，你家夫君是打娘胎裏得的弱癥？”
雲蕪連連點頭：“正是！”
謝翊：“……”
何大夫思索道：“這就奇怪了，我看你家夫君的脈象，跳動有力，身體強健，不像是得過弱癥。”
雲蕪楞了一下：“沒得過？”
謝翊：“……”
何大夫頷首：“不知道先前看的是哪位大夫？是不是他診錯了脈？”
雲蕪遲疑：“是……是家中的住家大夫，一向是這麽說的。”
何大夫“啊”了一聲，不知道想到什麽，委婉道：“我觀你家夫君脈象，比普通人都要健康幾分，也像是常年習武強身健體，老朽眼拙，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多找幾位大夫看看。”
謝翊：“……”
雲蕪想了想，又問：“不久之前，家中的大夫說我夫君身體已經大好，是否有這個緣故？”
何大夫呵呵一笑：“天生有弱癥之人，就像是一口破桶，哪怕是後來補好了，也裝不下一缸的水。這一點，老夫還是看得出來的。”
雲蕪半是迷茫，半是震驚，拉著自家夫君向大夫道了謝，付過診金後就走出了醫館。
她回頭看謝翊，杏眸睜得大大的。
謝翊：“……”
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
謝翊艱難開口：“我……”
“夫君。”雲蕪冷不丁問：“你的手心裏怎麽那麽多汗？”
謝翊冷汗連連：“我……”
“許是何大夫診錯了。”雲蕪看著他，柔柔地道：“那裏還有一間醫館，我們再去看看。”
謝翊還能說什麽？
只能邁動自己的腳，被她拉進了別的醫館裏。
可無論是哪間醫館的大夫，都給出了和何大夫一樣的結果。
看到最後，謝翊已經心平氣和。
對上自家夫人懷疑的目光，他木著臉，抑揚頓挫地說：“啊，佛祖真是有靈！”
雲蕪：“嗯？”
“當初老和尚給我算卦，說要讓你替我沖喜，果然，你嫁給我後，我的病就立刻好了。”謝翊忽然低下頭，掩唇咳了兩聲，虛弱地道：“今日風大，我好像又感染了風寒……”
雲蕪輕聲道：“那我帶你去看看大夫？”
謝翊的手在唇邊僵硬地懸了片刻，緩緩放下。
……
當馬車行駛到國公府門口的時候，雲蕪已想清楚了前因後果。謝家三公子的病弱之名名揚京城，幾乎每一個人都聽說過，甚至連府中人都深信不疑。要做到這些，必定是有人推波助瀾。
應該是謝公爺。
若謝翊沒病，謝公爺為何要替他編造這種謊言？還聯合府中大夫一起遮遮掩掩？
還有謝翊有一身本領，他有聰慧的頭腦，出眾的武藝，可是連另兩位兄長都不怎麽清楚。他又為什麽要故意藏拙？
謝家內裏和睦，謝夫人寬容大度，絕非那種會因庶子優秀就刻意打壓之人，以謝公爺一番苦心，更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除非是故意為之。
那當初……又為何要宣稱病重到命不久矣，要她沖喜？
為了騙她，謝翊還白白喝了那麽多藥。她看見的這些事，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國公府的下人們見到了一場奇觀。
他們那個一向溫軟好脾氣，連說話也從不大聲的三少奶奶，竟然生氣了！
謝翊追著人，一路從國公府門口追到屋門口，伴隨著“砰”地一聲關門重響，他被關在了門外。
二郎君聽說後，特地繞過來找他，哥倆好地攬著他的肩膀：“三弟啊，哥哥跟你說，這不是什麽大事，多來幾回你就習慣了。”
謝翊看了看他，難得對他的意見重視起來，虛心求教：“這個時候，我應該怎麽做？”
謝翡有充分經驗：“你先躲，她在氣頭上，你先躲得遠遠的，別觸她黴頭。等她氣消一些，再回來跪地求饒，說點好聽話，兜裏有餘錢就買點她喜歡的東西，保證下次再也不敢了。要是這次惹的事太大，還得睡幾天廂房。”
謝翊視線往下飄，看了一眼他的膝蓋：“跪？”
二郎君心虛訕笑，又挺直了腰板：“跪跪自己的媳婦兒又不礙事，重點是你的態度要誠懇！道歉要真誠！”
謝翊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可他確實有豐富經驗，謝翊認真聽取了一番。
等到臥房門終於從裏面被打開，他便帶著雲蕪最喜歡的點心閃了進去。
先將點心放桌上：“夫人，先來吃點東西，你今晚就沒吃飯。”
雲蕪沒有回應。
她纖瘦的身形躺在床上，像薄薄一片紙，脆弱不堪。
謝翊一靠近，她就背過身，面朝墻壁，不願理他。
“夫人？娘子？”
“阿蕪？”
雲蕪不做聲。
謝翊看了一眼冷冰冰的地面，猶豫了一下，緩緩屈起膝蓋……
“你出去。”雲蕪悶聲說：“我不想看見你。”
就知道謝二那家夥不靠譜！
他在心裏咒罵一句，但怎麽可能乖乖出去，直起身飛快靠近床榻。
剛碰到她顫抖的肩，謝翊的心就劇烈地跳了跳。
他附身過去，把人翻過來，果然見她已淚流滿面。
她哭的眼睛紅腫，枕頭都已被打濕。視線觸上，雲蕪咬著唇撇開頭，不願看到他，眼淚仍簌簌落下。
她已傷心的哭了不知多久，或許從回來後就一直在哭。教她傷心的事有許多，今日或許就是最心痛的一回。
謝翊心口一刺，下意識放輕了動作，愛憐地撫過她濕漉漉的臉頰，觸感冰涼。
“你心裏有氣，打我，罵我。”謝翊抵著她的額頭，低聲道：“何苦要折磨自己，叫我也心裏難受。”
雲蕪擡眸望他一眼，又失落垂下，眼皮浮著瀲瀲水光，她低低問：“你是不是還在騙我？”
謝翊胸口發堵。
“我是瞞了你一些事，唯有這顆真心從來沒說過假話。”
“你連病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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