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莫非我是個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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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莫非我是個禽獸？
病去如抽絲。
雲蕪平時很少生病, 病起來卻來勢洶洶，一下病了許多日。
等她總算病愈，從臥房裏走出來, 天氣也冷了下來，山上的楓葉紅盡, 連院子裏梧桐樹的葉子也開始變黃。
京城入了秋，滿城金黃，晨間起來, 地上便鋪滿落葉。
秋意寥落，國公府裏卻熱鬧非凡。先是給昭哥兒慶祝了他的生辰，小孩兒將自己玩得好的夥伴都邀請了過來, 童稚的笑聲在花園裏鬧了一整日。沒多久，大家便忙活著收拾行李要出門。
謝夫人有個溫泉別莊, 天氣轉冷, 大家夥便動了去泡溫泉的心思。
家中的男人們都要當差, 因此, 這次只有女眷與小孩出行。三房一塊兒出門，動作浩浩蕩蕩, 行李裝了好幾車。
雲蕪剛離病榻, 便忙碌著指揮下人收拾行李。她自己的, 還有謝翊的。謝翊沒有差事, 也和她們一道同行。行李與去金雲寺時大差不差, 除了換洗的衣物與常用的物品，也沒忘記帶上藥包與藥爐。
“對了。”雲蕪提醒：“叫廚房備上一筐鮮梨, 省得到了那兒找不著。”
椿兒應道：“奴婢都記著，已經裝上車了。”
雲蕪點點頭，望向坐窗邊喝梨湯的謝翊, 不由得彎了彎唇角。
秋幹氣燥，也不知是不是氣候的緣故，這兩日，謝翊上了火，口舌生了好大一個燎泡，連喝水都疼，臉拉的老長。
他慣不愛喝苦藥，平常已喝的不情不願，哪裏肯多喝幾碗。因此小廚房便日常熬煮一些清肺降火的甜湯，他才勉強接受。
仿佛是註意到雲蕪的目光，坐在窗邊的人霍然擡頭，目光朝這邊直射過來。雲蕪連忙收斂笑臉，狀若認真地檢查著面前的箱籠，尋找有什麽遺落的地方。
謝翊放下碗，瞇起眼：“你方才是不是在取笑我？”
“怎麽會呢？”雲蕪吃驚地看過去：“夫君是不是看錯了？”
“……”
謝翊狐疑地看著她。
說話之間，碰到嘴裏的燎泡，疼痛傳來，他又拉下臉，不爽地重新端起碗。
雲蕪抿抿嘴巴，忙轉過身去，免得叫他看出點什麽，被他抓住把柄。
這些日子，他心情不爽利，三房的下人們都過得戰戰兢兢，如今他要出門，下人們的動作也是一個比一個積極，很快裝好馬車。
出發之時，雲蕪多嘴關心了一句：“你去了別莊，周青還能找到你嗎？”
謝翊沈著臉：“他自有辦法。”
雲蕪瞅瞅他的臉色，似隱含怒意。
這段時日，周青來過幾次，似乎又在替他辦什麽事。雲蕪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見他每次從書房裏出來時都滿臉不快，猜想他肝火旺盛也不一定是氣候的緣故。
她略過這話題不提。
國公府的馬車往城門外駛去，到了城門口，卻見城門口停著許多輛等著出城的馬車。
“今日是什麽日子？怎麽那麽多人出城？”雲蕪好奇：“難不成是哪家又辦了宴席？”
但京中若有宴席，豈會少了二少奶奶去湊熱鬧？
椿兒往外瞧去，一眼便明了：“三少奶奶，這些都是去金雲寺上香的考生！”
雲蕪：“考生？”
椿兒：“如今秋闈臨近，都說金雲寺靈驗，求的符也好用，許多考生都會去拜拜文曲星，求求靈符。當年大郎君科舉時，夫人也帶著大郎君去拜了。”
雲蕪恍然大悟。
秋闈臨近，滿京城的學子們都忙著溫書備考，連最常見書生們高談闊論的茶樓都冷清不少，各府都被緊張的氣氛籠罩。
只不過，這些都與國公府沒有關系。
國公府裏一個考生也沒有。
雲蕪撩起車簾，好奇地往外看。那些考生連在路上也不忘記溫書，有個書生從他們馬車旁邊過去，握著書卷口中念念有詞。
她的目光順著那個考生飄走，忽然聽身旁嗤笑一聲。
雲蕪不解回頭。
“書背錯了也沒發現。”謝翊點評道：“佛祖來了也救不了。”
雲蕪驚訝地看向那個走遠的書生：“背錯了？”
那個書生背的內容聽得陌生，她還沒有學過，更糾不出是否有錯處。
雲蕪放下車簾，扭頭興致勃勃地靠向他：“他背的是哪部書上的內容？原文是什麽？”
謝翊睨她一眼，見她滿臉好奇，便背出來給她聽。
見她又聽得一知半解，於是又耐心講解其中釋義。
一番聽下來，雲蕪的臉上已控制不住地露出崇拜敬仰，一雙眼睛更是明亮的放光：“你懂的真多。”
謝翊撣了撣衣角：“略懂一些而已。”
雲蕪馬上想起他書房裏註滿了筆記的書冊。
馬車外考生人來人往，雲蕪問：“你的學識如此淵博，比之車外考生更勝，為何不也去考場試試？”
科舉有不少流程，車外這些準備參加秋闈的考生們皆是秀才身份，在秋闈之前，他們已通過了縣試、府試、院試。而謝翊身上半點功名也無，一介白丁，連童生都不是。
他有滿腹才華，自然不會考不過，只是從未考過。
謝翊索然道：“我沒興趣。”
“沒興趣？”
“考來功名，也無非是做官當差。家中有大哥，無需我光耀門楣，再不濟也還有二哥，勉強一用，至於我……”
謝翊頓了頓，忽而擡眼望了她一下，眼底覆雜，又很快斂去。他輕挑起嘴角，似笑非笑地道：“你夫君我胸無大志，這輩子只怕要在公府餘蔭下做個懶散度日的廢材，叫你失望了？”
雲蕪茫然，只搖著頭。
若是一開始，她當然信謝翊的這番話。
可她現在又知道，謝翊在外面有經營一股勢力，還刻苦讀書過，他既花過諸多心血，又豈會甘心做一個胸無大志的廢材呢？
雲蕪欲說還休。
正如她從不打聽周青的身份一樣，她也不會主動追問謝翊的傷疤。
雲蕪只道：“若你做的開心，自然什麽都可以。我從不要求你什麽。”
雲蕪想了想，又補充：“我想爹娘也是這個意思。”
謝翊不置與否。
公府家教不嚴，卻不準出現無事生產的紈絝，論胸無大志，家中可輪不到他，早有一個酷愛遛鳥走狗的二郎君。但即便是二郎君，也被塞進太常寺裏領了個閑差，日日去點卯上工。
只因他是“病人”，總有許多特權。
趁出城之前，昭哥兒爬到他們的馬車上來，要找三叔玩。
他的三叔毫無對侄子的疼愛之情，當即叫他拿來課本，抽查起他平日的功課。
昭哥兒坐得直直的，一板一眼，答的十分認真。
雲蕪抿抿嘴巴，不樂意在出去玩還聽他們念叨之乎者也，也爬下馬車，去前面找妯娌玩了。
“葉兄，怎麽了？”
葉淮清緩緩收回視線：“……我好像看見一個故人。”
“故人？”問話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見一輛輛馬車：“是誰？可要過去打一聲招呼？”
“沒什麽，也許是我看錯了。”
出了城，那些考生們浩浩蕩蕩的往金雲寺的方向趕去，謝家的馬車則朝著溫泉別莊的方向趕去。
一路走走停停，順道賞了沿途風景，中間停下來，在路邊生爐子煮了一頓午膳。他們出門時帶足了用品與人手，在荒郊野嶺也不差什麽。等馬車駛到別莊時，天色已近黃昏。
莊子裏的下人早知主人們要來，早已將各個院子打掃一遍，眾人利索地分完住處，便迫不及待撲向房間休息。
國公府的主人們年年都來，唯獨雲蕪是頭一回來，看什麽都新鮮。
世間的院子大多別無二致，最叫人驚訝的，竟是院子裏有一方淺淺的池塘，白霧氤氳，熱氣騰騰，岸邊樹影婆娑，枝葉搖曳。
莊子裏的婆子為她介紹：“……這是引了山上的活泉，不但能解乏，還能舒緩身心，三少奶奶到這兒一路舟車勞頓，在裏面泡一泡，晚上定能舒舒服服睡個好覺！”
雲蕪看著池子，頻頻眨眼：“怎麽在屋外？！”
婆子笑道：“三少奶奶放心，底下布置了銅管，常常換水，不臟的。”
雲蕪：“……”
她豈是擔心臟不臟？！
雲蕪不好意思直說，杏眸慌亂地看著婆子，偏偏婆子一點也沒察言觀色的能耐，與她介紹完了屋外的溫泉，便引著她去屋內。
雲蕪看了池子好幾眼，欲言又止。
謝翊抱臂跟在一旁，似乎也並未看出她的慌張。
待稍作休息之後，便有下人來傳晚膳。
溫泉莊子除了池子之外有不少產出，除了自己養的動物，還能在秋日吃到反季節的蔬果。
不久前才新鮮采摘下來的蔬果被廚子烹飪成一道道美味佳肴，在舟車勞頓之後，疲憊被美食撫慰，若再能舒舒服服泡個澡，只怕神仙日子也莫過於此了。
一塊兒用過晚膳，眾人說笑鬧過，便迫不及待回自己的院子泡湯。
看人就要走光，雲蕪連忙拉住了陳秋棠：“二嫂！”
陳秋棠頓住腳步：“什麽？”
雲蕪左右看看，見無人註意這邊，連丫鬟都離得好遠，這才壓低聲音，支支吾吾問：“你那院子裏的池子……也在外頭？”
“是啊。”
陳秋棠沒想太多，隨口應了，答完後再看看她微紅的耳根，心虛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什麽，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促狹起來。
“阿蕪，你莫不是害羞了？”她說：“這也沒什麽，一邊泡池子，一邊賞風景，也有一番興致。你若實在不好意思，便叫三郎來陪你。”
雲蕪大驚：“怎麽能叫他？！”
陳秋棠朝她擠了擠眼睛：“你可不知，別有樂趣呢！”
說罷，不等雲蕪回答，她便哈哈大笑一聲，像是做了什麽惡作劇，甩開雲蕪的手跑走了。
雲蕪：“……”
雲蕪心驚膽戰地回了自己住的小院。
下人們已將馬車上的箱籠搬下，知道主人們要泡湯池，溫泉池子邊也早已準備就緒。除了洗澡的胰子與花瓣，還備了酒水與瓜果，盛在一方托盤裏。
最叫雲蕪松一口氣的是，岸邊豎起了一塊屏風！
一面是院墻，一面是屏風，兩邊還有樹木遮陰，她環顧四周一圈，總算放下了心來。
早聽兩位嫂嫂誇過這溫泉有多好，雲蕪也迫不及待想試試。
等溫熱的水流漫過全身，雲蕪靠在石壁邊緣，感覺全身的疲憊被輕輕的水波流去，她喟嘆一聲。
確實是好。
真想一直泡著。
雲蕪又好奇地去看下人準備的東西，她先抓了一把香氣撲鼻的花瓣，又去看托盤裏的食物，還揭開酒壺的蓋子聞了聞，酒意醉人。
正好奇著，腳步聲靠近。
一道影影綽綽的人影出現在屏風之後。
雲蕪下意識看過去。
謝翊繞過屏風，他只披著一件單薄的裏衣，衣襟松松垮垮，中央流暢的線條沒入衣領之中，被遮擋的腰腹處溝壑分明，若隱若現。
雲蕪不自覺地紅了臉，她撇過眼，將打濕的烏發攏到胸口。
只聽身邊水聲嘩啦，比水溫更熱的一道軀體自她旁邊坐下，源源不斷地散發熱氣。
池子比浴桶寬敞數倍，裝下兩個人後，她卻沒由來感覺逼仄。
“你怎麽下來了？”雲蕪小聲說：“我本想晚點叫你，兩個人會不會太擠了，要不我……”
“無妨。”謝翊靠在岸邊，拿起一旁的酒壺，為自己倒了一杯，興致頗好的淺酌起來。他說：“池子大的很。”
是嗎？
雲蕪悄悄往旁邊挪了一點，不與他肢體接觸。
可夜晚寂靜，她一動，水波也晃動，動靜格外明顯，叫她剛起念頭就不得不打斷，六神無主。
雖是做過許多親密事，但夜裏關了燈，與現在卻不一樣。
如今不但露天席地，仰頭便見浮雲明月，四面還亮堂的很，燈火把院子裏照的如同白晝，好在熱霧氤氳，讓眼前看的不甚明顯。
只是萬籟俱寂，身邊還有一個會呼吸的活人，一點一滴的動靜都格外明顯，讓雲蕪很難不將註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雲蕪忽然想起陳秋棠的話。
她說，兩個人也別有一番樂趣。
樂趣？
雲蕪眼睫顫顫，目光亂飛，感受著身旁不屬於自己的體溫。
什麽樂趣？
一個人是泡，兩個人也是泡，哪有什麽樂趣。
雲蕪抱著手臂，慢吞吞的往身上淋水，頭一回覺得水溫太燙。
水聲淋漓，謝翊朝她看來。
雲蕪兀自不覺，被打濕的裏衣貼在身上，半透出底下的肌膚，水線將身型的輪廓都勾勒的清晰，雪白肌膚朦朦朧朧。
謝翊的目光順著她白皙的後頸緩緩往下，順著水線的痕跡一寸寸蜿蜒淌過，再往下，又被白霧遮擋，看不真切。
“嘩啦——”
雲蕪正在出神，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他擒在懷中。
她耳根燒紅，也不知是被水溫燙到，還是被落在耳後的輕吻灼到。
後背抵著男人寬厚的胸膛，隔著濕淋淋的衣裳傳來體溫滾燙的驚人，仿佛濕衣都要被蒸幹，不屬於她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下來。
雲蕪咬著唇，驚慌失措地看向四周，偏偏連侍候的下人已被她提前揮退，院子裏空空蕩蕩，只有他們二人。
岸邊高大的樹投下僻靜的影子，風靜止，連樹影都不再沙沙搖動。
一切水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她羞恥地閉上眼，不敢去看，兩手緊緊抓著謝翊的手臂，修剪整齊的指甲陷進他的皮肉裏，留下幾道白痕。
可閉上眼，耳朵就變得更加敏銳。
雲蕪羞憤交加，幾乎快要昏過去。
“嗯……不能碰那裏……”
“哪裏我碰不得？”
“這裏……這裏不行……”
“哦？哪處可以？”
“……”
後聽一陣水聲激蕩，池水拍打著石壁，被撞得破碎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傳來，樹影搖動，水聲嘩嘩不休。
雲遮月隱，風月無邊。
在池子裏泡的太久，等雲蕪被抱出來時，腦袋已被熱氣蒸的暈暈乎乎，軟綿綿地靠在謝翊的身上，四肢也提不起勁。
她一沾被褥，便迫不及待閉上眼睛，恨不得立刻睡入夢鄉。
只是身後人很快欺身而上，細密的熱吻落在她光裸的肩頭，順著肩頸慢慢往下。
動作越來越過分。
雲蕪伸手去推他，手上卻沒有力氣，推拒的動作也變得像是主動攀附他。
她睜開濕漉漉的眼睫，杏眸水霧迷蒙，“不要了……”
謝翊看她濕紅的眼尾，雪膚被熱氣熏的透粉，軟的仿佛是水做的，掌心裏一掐都是軟綢般的柔膩。
委屈又可憐。
謝翊暗想：莫非我是個禽獸？
片刻，他又低頭吻了上去。
禽獸就禽獸吧。
他本來也不是什麽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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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去如抽絲。
雲蕪平時很少生病, 病起來卻來勢洶洶，一下病了許多日。
等她總算病愈，從臥房裏走出來, 天氣也冷了下來，山上的楓葉紅盡, 連院子裏梧桐樹的葉子也開始變黃。
京城入了秋，滿城金黃，晨間起來, 地上便鋪滿落葉。
秋意寥落，國公府裏卻熱鬧非凡。先是給昭哥兒慶祝了他的生辰，小孩兒將自己玩得好的夥伴都邀請了過來, 童稚的笑聲在花園裏鬧了一整日。沒多久，大家便忙活著收拾行李要出門。
謝夫人有個溫泉別莊, 天氣轉冷, 大家夥便動了去泡溫泉的心思。
家中的男人們都要當差, 因此, 這次只有女眷與小孩出行。三房一塊兒出門，動作浩浩蕩蕩, 行李裝了好幾車。
雲蕪剛離病榻, 便忙碌著指揮下人收拾行李。她自己的, 還有謝翊的。謝翊沒有差事, 也和她們一道同行。行李與去金雲寺時大差不差, 除了換洗的衣物與常用的物品，也沒忘記帶上藥包與藥爐。
“對了。”雲蕪提醒：“叫廚房備上一筐鮮梨, 省得到了那兒找不著。”
椿兒應道：“奴婢都記著，已經裝上車了。”
雲蕪點點頭，望向坐窗邊喝梨湯的謝翊, 不由得彎了彎唇角。
秋幹氣燥，也不知是不是氣候的緣故，這兩日，謝翊上了火，口舌生了好大一個燎泡，連喝水都疼，臉拉的老長。
他慣不愛喝苦藥，平常已喝的不情不願，哪裏肯多喝幾碗。因此小廚房便日常熬煮一些清肺降火的甜湯，他才勉強接受。
仿佛是註意到雲蕪的目光，坐在窗邊的人霍然擡頭，目光朝這邊直射過來。雲蕪連忙收斂笑臉，狀若認真地檢查著面前的箱籠，尋找有什麽遺落的地方。
謝翊放下碗，瞇起眼：“你方才是不是在取笑我？”
“怎麽會呢？”雲蕪吃驚地看過去：“夫君是不是看錯了？”
“……”
謝翊狐疑地看著她。
說話之間，碰到嘴裏的燎泡，疼痛傳來，他又拉下臉，不爽地重新端起碗。
雲蕪抿抿嘴巴，忙轉過身去，免得叫他看出點什麽，被他抓住把柄。
這些日子，他心情不爽利，三房的下人們都過得戰戰兢兢，如今他要出門，下人們的動作也是一個比一個積極，很快裝好馬車。
出發之時，雲蕪多嘴關心了一句：“你去了別莊，周青還能找到你嗎？”
謝翊沈著臉：“他自有辦法。”
雲蕪瞅瞅他的臉色，似隱含怒意。
這段時日，周青來過幾次，似乎又在替他辦什麽事。雲蕪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見他每次從書房裏出來時都滿臉不快，猜想他肝火旺盛也不一定是氣候的緣故。
她略過這話題不提。
國公府的馬車往城門外駛去，到了城門口，卻見城門口停著許多輛等著出城的馬車。
“今日是什麽日子？怎麽那麽多人出城？”雲蕪好奇：“難不成是哪家又辦了宴席？”
但京中若有宴席，豈會少了二少奶奶去湊熱鬧？
椿兒往外瞧去，一眼便明了：“三少奶奶，這些都是去金雲寺上香的考生！”
雲蕪：“考生？”
椿兒：“如今秋闈臨近，都說金雲寺靈驗，求的符也好用，許多考生都會去拜拜文曲星，求求靈符。當年大郎君科舉時，夫人也帶著大郎君去拜了。”
雲蕪恍然大悟。
秋闈臨近，滿京城的學子們都忙著溫書備考，連最常見書生們高談闊論的茶樓都冷清不少，各府都被緊張的氣氛籠罩。
只不過，這些都與國公府沒有關系。
國公府裏一個考生也沒有。
雲蕪撩起車簾，好奇地往外看。那些考生連在路上也不忘記溫書，有個書生從他們馬車旁邊過去，握著書卷口中念念有詞。
她的目光順著那個考生飄走，忽然聽身旁嗤笑一聲。
雲蕪不解回頭。
“書背錯了也沒發現。”謝翊點評道：“佛祖來了也救不了。”
雲蕪驚訝地看向那個走遠的書生：“背錯了？”
那個書生背的內容聽得陌生，她還沒有學過，更糾不出是否有錯處。
雲蕪放下車簾，扭頭興致勃勃地靠向他：“他背的是哪部書上的內容？原文是什麽？”
謝翊睨她一眼，見她滿臉好奇，便背出來給她聽。
見她又聽得一知半解，於是又耐心講解其中釋義。
一番聽下來，雲蕪的臉上已控制不住地露出崇拜敬仰，一雙眼睛更是明亮的放光：“你懂的真多。”
謝翊撣了撣衣角：“略懂一些而已。”
雲蕪馬上想起他書房裏註滿了筆記的書冊。
馬車外考生人來人往，雲蕪問：“你的學識如此淵博，比之車外考生更勝，為何不也去考場試試？”
科舉有不少流程，車外這些準備參加秋闈的考生們皆是秀才身份，在秋闈之前，他們已通過了縣試、府試、院試。而謝翊身上半點功名也無，一介白丁，連童生都不是。
他有滿腹才華，自然不會考不過，只是從未考過。
謝翊索然道：“我沒興趣。”
“沒興趣？”
“考來功名，也無非是做官當差。家中有大哥，無需我光耀門楣，再不濟也還有二哥，勉強一用，至於我……”
謝翊頓了頓，忽而擡眼望了她一下，眼底覆雜，又很快斂去。他輕挑起嘴角，似笑非笑地道：“你夫君我胸無大志，這輩子只怕要在公府餘蔭下做個懶散度日的廢材，叫你失望了？”
雲蕪茫然，只搖著頭。
若是一開始，她當然信謝翊的這番話。
可她現在又知道，謝翊在外面有經營一股勢力，還刻苦讀書過，他既花過諸多心血，又豈會甘心做一個胸無大志的廢材呢？
雲蕪欲說還休。
正如她從不打聽周青的身份一樣，她也不會主動追問謝翊的傷疤。
雲蕪只道：“若你做的開心，自然什麽都可以。我從不要求你什麽。”
雲蕪想了想，又補充：“我想爹娘也是這個意思。”
謝翊不置與否。
公府家教不嚴，卻不準出現無事生產的紈絝，論胸無大志，家中可輪不到他，早有一個酷愛遛鳥走狗的二郎君。但即便是二郎君，也被塞進太常寺裏領了個閑差，日日去點卯上工。
只因他是“病人”，總有許多特權。
趁出城之前，昭哥兒爬到他們的馬車上來，要找三叔玩。
他的三叔毫無對侄子的疼愛之情，當即叫他拿來課本，抽查起他平日的功課。
昭哥兒坐得直直的，一板一眼，答的十分認真。
雲蕪抿抿嘴巴，不樂意在出去玩還聽他們念叨之乎者也，也爬下馬車，去前面找妯娌玩了。
“葉兄，怎麽了？”
葉淮清緩緩收回視線：“……我好像看見一個故人。”
“故人？”問話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見一輛輛馬車：“是誰？可要過去打一聲招呼？”
“沒什麽，也許是我看錯了。”
出了城，那些考生們浩浩蕩蕩的往金雲寺的方向趕去，謝家的馬車則朝著溫泉別莊的方向趕去。
一路走走停停，順道賞了沿途風景，中間停下來，在路邊生爐子煮了一頓午膳。他們出門時帶足了用品與人手，在荒郊野嶺也不差什麽。等馬車駛到別莊時，天色已近黃昏。
莊子裏的下人早知主人們要來，早已將各個院子打掃一遍，眾人利索地分完住處，便迫不及待撲向房間休息。
國公府的主人們年年都來，唯獨雲蕪是頭一回來，看什麽都新鮮。
世間的院子大多別無二致，最叫人驚訝的，竟是院子裏有一方淺淺的池塘，白霧氤氳，熱氣騰騰，岸邊樹影婆娑，枝葉搖曳。
莊子裏的婆子為她介紹：“……這是引了山上的活泉，不但能解乏，還能舒緩身心，三少奶奶到這兒一路舟車勞頓，在裏面泡一泡，晚上定能舒舒服服睡個好覺！”
雲蕪看著池子，頻頻眨眼：“怎麽在屋外？！”
婆子笑道：“三少奶奶放心，底下布置了銅管，常常換水，不臟的。”
雲蕪：“……”
她豈是擔心臟不臟？！
雲蕪不好意思直說，杏眸慌亂地看著婆子，偏偏婆子一點也沒察言觀色的能耐，與她介紹完了屋外的溫泉，便引著她去屋內。
雲蕪看了池子好幾眼，欲言又止。
謝翊抱臂跟在一旁，似乎也並未看出她的慌張。
待稍作休息之後，便有下人來傳晚膳。
溫泉莊子除了池子之外有不少產出，除了自己養的動物，還能在秋日吃到反季節的蔬果。
不久前才新鮮采摘下來的蔬果被廚子烹飪成一道道美味佳肴，在舟車勞頓之後，疲憊被美食撫慰，若再能舒舒服服泡個澡，只怕神仙日子也莫過於此了。
一塊兒用過晚膳，眾人說笑鬧過，便迫不及待回自己的院子泡湯。
看人就要走光，雲蕪連忙拉住了陳秋棠：“二嫂！”
陳秋棠頓住腳步：“什麽？”
雲蕪左右看看，見無人註意這邊，連丫鬟都離得好遠，這才壓低聲音，支支吾吾問：“你那院子裏的池子……也在外頭？”
“是啊。”
陳秋棠沒想太多，隨口應了，答完後再看看她微紅的耳根，心虛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什麽，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促狹起來。
“阿蕪，你莫不是害羞了？”她說：“這也沒什麽，一邊泡池子，一邊賞風景，也有一番興致。你若實在不好意思，便叫三郎來陪你。”
雲蕪大驚：“怎麽能叫他？！”
陳秋棠朝她擠了擠眼睛：“你可不知，別有樂趣呢！”
說罷，不等雲蕪回答，她便哈哈大笑一聲，像是做了什麽惡作劇，甩開雲蕪的手跑走了。
雲蕪：“……”
雲蕪心驚膽戰地回了自己住的小院。
下人們已將馬車上的箱籠搬下，知道主人們要泡湯池，溫泉池子邊也早已準備就緒。除了洗澡的胰子與花瓣，還備了酒水與瓜果，盛在一方托盤裏。
最叫雲蕪松一口氣的是，岸邊豎起了一塊屏風！
一面是院墻，一面是屏風，兩邊還有樹木遮陰，她環顧四周一圈，總算放下了心來。
早聽兩位嫂嫂誇過這溫泉有多好，雲蕪也迫不及待想試試。
等溫熱的水流漫過全身，雲蕪靠在石壁邊緣，感覺全身的疲憊被輕輕的水波流去，她喟嘆一聲。
確實是好。
真想一直泡著。
雲蕪又好奇地去看下人準備的東西，她先抓了一把香氣撲鼻的花瓣，又去看托盤裏的食物，還揭開酒壺的蓋子聞了聞，酒意醉人。
正好奇著，腳步聲靠近。
一道影影綽綽的人影出現在屏風之後。
雲蕪下意識看過去。
謝翊繞過屏風，他只披著一件單薄的裏衣，衣襟松松垮垮，中央流暢的線條沒入衣領之中，被遮擋的腰腹處溝壑分明，若隱若現。
雲蕪不自覺地紅了臉，她撇過眼，將打濕的烏發攏到胸口。
只聽身邊水聲嘩啦，比水溫更熱的一道軀體自她旁邊坐下，源源不斷地散發熱氣。
池子比浴桶寬敞數倍，裝下兩個人後，她卻沒由來感覺逼仄。
“你怎麽下來了？”雲蕪小聲說：“我本想晚點叫你，兩個人會不會太擠了，要不我……”
“無妨。”謝翊靠在岸邊，拿起一旁的酒壺，為自己倒了一杯，興致頗好的淺酌起來。他說：“池子大的很。”
是嗎？
雲蕪悄悄往旁邊挪了一點，不與他肢體接觸。
可夜晚寂靜，她一動，水波也晃動，動靜格外明顯，叫她剛起念頭就不得不打斷，六神無主。
雖是做過許多親密事，但夜裏關了燈，與現在卻不一樣。
如今不但露天席地，仰頭便見浮雲明月，四面還亮堂的很，燈火把院子裏照的如同白晝，好在熱霧氤氳，讓眼前看的不甚明顯。
只是萬籟俱寂，身邊還有一個會呼吸的活人，一點一滴的動靜都格外明顯，讓雲蕪很難不將註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雲蕪忽然想起陳秋棠的話。
她說，兩個人也別有一番樂趣。
樂趣？
雲蕪眼睫顫顫，目光亂飛，感受著身旁不屬於自己的體溫。
什麽樂趣？
一個人是泡，兩個人也是泡，哪有什麽樂趣。
雲蕪抱著手臂，慢吞吞的往身上淋水，頭一回覺得水溫太燙。
水聲淋漓，謝翊朝她看來。
雲蕪兀自不覺，被打濕的裏衣貼在身上，半透出底下的肌膚，水線將身型的輪廓都勾勒的清晰，雪白肌膚朦朦朧朧。
謝翊的目光順著她白皙的後頸緩緩往下，順著水線的痕跡一寸寸蜿蜒淌過，再往下，又被白霧遮擋，看不真切。
“嘩啦——”
雲蕪正在出神，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他擒在懷中。
她耳根燒紅，也不知是被水溫燙到，還是被落在耳後的輕吻灼到。
後背抵著男人寬厚的胸膛，隔著濕淋淋的衣裳傳來體溫滾燙的驚人，仿佛濕衣都要被蒸幹，不屬於她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下來。
雲蕪咬著唇，驚慌失措地看向四周，偏偏連侍候的下人已被她提前揮退，院子裏空空蕩蕩，只有他們二人。
岸邊高大的樹投下僻靜的影子，風靜止，連樹影都不再沙沙搖動。
一切水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她羞恥地閉上眼，不敢去看，兩手緊緊抓著謝翊的手臂，修剪整齊的指甲陷進他的皮肉裏，留下幾道白痕。
可閉上眼，耳朵就變得更加敏銳。
雲蕪羞憤交加，幾乎快要昏過去。
“嗯……不能碰那裏……”
“哪裏我碰不得？”
“這裏……這裏不行……”
“哦？哪處可以？”
“……”
後聽一陣水聲激蕩，池水拍打著石壁，被撞得破碎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傳來，樹影搖動，水聲嘩嘩不休。
雲遮月隱，風月無邊。
在池子裏泡的太久，等雲蕪被抱出來時，腦袋已被熱氣蒸的暈暈乎乎，軟綿綿地靠在謝翊的身上，四肢也提不起勁。
她一沾被褥，便迫不及待閉上眼睛，恨不得立刻睡入夢鄉。
只是身後人很快欺身而上，細密的熱吻落在她光裸的肩頭，順著肩頸慢慢往下。
動作越來越過分。
雲蕪伸手去推他，手上卻沒有力氣，推拒的動作也變得像是主動攀附他。
她睜開濕漉漉的眼睫，杏眸水霧迷蒙，“不要了……”
謝翊看她濕紅的眼尾，雪膚被熱氣熏的透粉，軟的仿佛是水做的，掌心裏一掐都是軟綢般的柔膩。
委屈又可憐。
謝翊暗想：莫非我是個禽獸？
片刻，他又低頭吻了上去。
禽獸就禽獸吧。
他本來也不是什麽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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