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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你一條命上系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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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你一條命上系著她

雲蕪說不管他,就真的不管了。

小廚房裏的藥爐歇了火,剩下的藥包收進櫃子裏,不再催人喝藥。

沒人愛喝苦藥,謝翊更不愛喝,他隨性已久,不喜受人管教,她不管,謝翊自然輕松。

有個人喋喋不休在耳邊念叨,便是他不動怒,也覺得聒噪。

但沒過幾日,他就覺出一點不同來。

暮春去盡,夏暑襲來,窗外的知了也變得吱哇吵鬧,熱意煩人。國公府每個院裏都分到了今年的冰,有冰鑒在,屋裏熱氣盡褪,似春秋一般涼爽舒適。

到了夏天,便是年幼好動的昭哥兒都不愛出門了,但雲蕪卻常待在外頭。

她倒不是待在烈日底下,院子裏梧桐繁密,投下大片蔭涼,她就搬了把藤椅坐在樹蔭裏。謝翊往窗外看去時,總能看見她背對著自己,或是讀書,或是做女紅,好像有做不完的事,忙一整天才回屋裏。

到了晚上,她就早早歇下,比病弱之人睡得還早。

一整日下來,明明沒出院子,二人楞是說不上幾句話。

椿兒縮了縮脖子,感覺到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視線,明明是盛夏,卻令她感覺後頸涼颼颼的。她小聲說:“三少奶奶,三郎君又在看這邊了。”

雲蕪低著頭,專心做著手中的繡品,輕輕地應了一聲。

“三少奶奶,三郎君是不是有話想對您說?”椿兒搬著板凳挪到她旁邊,與她說悄悄話:“這一早上的功夫,三郎君已經瞪我十幾回了。”

雲蕪手中針線翻飛,一朵惟妙惟肖的海棠花在她的手下成型。繡好最後一片花瓣,她收了針,咬斷繡線,然後才道:“沒有。”

沒有?

怎麽沒有?

椿兒心想:三郎君平日裏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就是天塌了也視若無睹,這會兒快把她盯出窟窿來了!

見雲蕪做完了繡活,額前也有薄汗,快到正午,日頭也變得猛烈,她便提議道:“三少奶奶,屋裏涼快,您要不要到屋裏乘涼?”

雲蕪搖頭道:“不用。”

在雲家的時候,她從來享用不到夏日的冰涼,因此此時也不覺得頭頂的太陽有多難以忍受。

但這就是奇怪之處了。

若屋中有冰鑒可乘涼,誰又會自討苦吃,非要到外面曬太陽?

謝翊在屋中冷冷地掃了一眼樹蔭下的主仆倆,拿起一塊冰鎮果子用的冰,嚼的嘎吱嘎吱響。

涼冰透心,但心頭那股無名火,卻是怎麽也澆不滅。

他明顯看的出來,雲蕪在躲著他走。

與前些日子不同,先前謝翊發怒,她雖不敢觸黴頭,可還會在一旁小心翼翼觀察,冷了熱了,餓了累了,時不時會冒出一句關心的話。這回是一句也不提了。

他樂得清凈,卻莫名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梗在胸口,只覺憋悶。

蟬鳴吵鬧,茶水燙嘴,果子酸澀,丫鬟沒眼色,連手裏的雜書都寫的不知所雲。

謝翊把手中的書一丟,起身往外走去。

他目不斜視地經過樹蔭下的主仆倆,聽到談話聲從那邊飄來。

“三少奶奶手真巧,怎麽能繡的這麽好看,我一瞧,就跟真的似的!”

雲蕪笑了一下:“哪有你說的那麽厲害。”

“怎麽沒有呢?就是三少奶奶手巧,二少奶奶才會想要討呢。”椿兒羨慕地說:“若我有三少奶奶這般手巧,我娘也不會經常罵我蠢笨了。”

雲蕪被她誇的有些不好意思,把剛做好的兩個繡品往她手裏一塞:“去幫我送去。”

椿兒脆生生地應了一聲,捧著兩件繡品飛快地跑了出去。路過謝翊的時候,她大聲地問了個好。

雲蕪擡起頭,就見謝翊站在不遠處往自己的方向看來,臉色陰晴不定。

她也沒搭話,垂下眼收拾線籃裏雜亂的工具。

片刻後,她聽見一道腳步聲遠走,再擡頭,院子裏已經沒有了謝翊的身影。

……

二房。

陳秋棠剛得了雲蕪送的繡品,往裏面裝了香料,正美滋滋地捧在手裏欣賞,便聽下人傳報,說是謝翊來找二爺。

二郎君謝翡在太常寺謀了個閑差,平日裏只要點個卯,今日正好休沐在家,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放下新荷包,忙使人去叫謝翡。謝翡還沒到,謝翊就先踏進了門。

陳秋棠招呼了一聲,納罕道:“你可是個稀客啊。”

謝翊隨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桌上的荷包,隨口問:“我找二哥有事,二哥呢?”

“已派人去叫了。”

正說著,謝翡便急匆匆地從內室裏走出來,臉上還帶著未醒的睡意,他打了個哈欠,也是稀奇:“你怎麽來了?有事找我?什麽事還要你求到我頭上?”

他們頂上還有個嫡長兄謝翀,與整日打鳥遛街的謝翡不一樣,謝翀文武雙全,德才兼備,對兩個弟弟也十分愛護,為人可靠,小時候還替他們攔了不少謝公爺的打。

他們這些做弟弟的,要是有事想要求人幫忙,找長兄準沒錯。

謝翊道:“我想讓二哥替我尋只鳥。”

“鳥?”謝翡謔了一聲:“這事你還真得找我,大哥可不是會玩鳥的人,我保準給你尋摸一只好鳥來。”

難得在家中與人有共同愛好,他興奮起來:“你想要什麽樣的鳥?是要毛色鮮亮的?還是叫聲好聽的?畫眉與鸚鵡都不錯……”

謝翊隨意道:“找個不叫的吧。”

謝翡:“……”

這算是什麽破要求?

哪裏會有不叫的鳥?!

他們養鳥,看中的一條就是叫聲悅耳,誰愛賞啞巴鳥?

但謝翊提完要求,註意力便已落到了桌上的荷包上。

他勾了勾唇角,卻沒甚笑意:“這東西有些眼熟。”

陳秋棠註意到他的視線,頓時樂了:“當然眼熟啦!這是阿蕪給我做的,她的繡工好,我……”

“家裏是沒繡娘了嗎?”謝翊目光涼涼地掃過來:“公府娶新婦進門,不是為了給誰做這些的。”

陳秋棠像無端被人打了一拳,聽得腦子打結,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張口結舌:“什麽?!”

她順著謝翊的眼神往荷包看了好幾眼,才總算回過神來,大呼冤枉:“我可沒有強逼阿蕪,是我瞧她身上的繡樣好看,特地求來的!我還不是怕她心情不好,讓她分分心,別想著那些糟心事。”

謝翊:“什麽事?”

陳秋棠:“阿蕪沒告訴你?……也是,她怎麽可能拿那些話說給你聽。”

謝翊眉頭皺起:“什麽話?”

到底是自己的清白最重要,看謝翊滿臉迷惑,她便將那日宴上發生的事情說了。

那日她離開了一會兒,回來時就聽到了宴上的閑言碎語,字字句句刺人心扉,她旁聽著都覺得生氣,更何況是雲蕪。

只是雲蕪素來性子溫順柔和,就算是生了氣,受了委屈,也不敢真的頂撞誰,頂多是一個人默默消化。

“……那些人亂嚼舌根,我聽到後斥了幾句,便沒人說了,但阿蕪顯然聽了進去,後來便一直打不起精神。”陳秋棠說著,睨了謝翊一眼。

她可不是雲蕪那樣的綿軟性子,更何況剛剛還被他刺了一回,這會兒便也直接道:“阿蕪本來就是進來替你沖喜的,你身體一日不好,外面的議論就一日少不了,外面那些人是如何說你的,也不必我覆述給你聽,你心裏清楚。”

謝翊沈著臉:“我管他們?”

“是,你是不管,那些人又不會說到你面前去。”陳秋棠白他一眼:“我叫阿蕪繡個小東西,你就氣勢洶洶的來找我算賬,這麽護著她,她叫你喝藥,你怎麽不喝?”

謝翊:“……”

謝翊說:“我是來找我二哥說鳥。”

鳥也好,荷包也罷,陳秋棠可不慣著他:“阿蕪是你娶進門的,你這一條性命上還系著她,你若出事,她也好不了。你要真心疼她,就愛惜愛惜你這條命,別亂折騰了!”

說罷,她把荷包掛在腰間,把人轟了出去。

這回謝翊倒沒遲疑,痛快地走了。

陳秋棠發了火,趕了人,卻還是覺得不解氣。

她坐著生了一會兒悶氣,眼光餘光瞥見旁邊還在嘀咕“啞巴鳥”的夫君,當即柳眉一豎,伸出了手。

陳秋棠重重擰起自己夫君的耳朵,怒道:“你死人啊?你弟弟還知道給阿蕪出頭,你不知道幫我說話?”

二郎君謝翡捂著耳朵,也不敢還手,苦哈哈地說:“我這不是沒來得及?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等我弄清楚,你就自己說完了。”

陳秋棠大怒:“你聽聽三郎那些話,我是什麽惡嫂嫂嗎?你還用聽清楚?就只想著你個破鳥!”

謝翡叫苦連天:“我還能和他打架嗎?我這也打不過他啊。”

陳秋棠瞪眼:“胡說八道,三郎一個病人,你還打不過他?”

謝翡心裏腹誹:小時候一起習武,三郎一拳頭把他打趴下了,到底誰像個病人?

不過就那一回,第二天,三郎就被禁止習武了。這麽多年過去,兩人沒再動過手,也不知三郎有沒有長進,反正他是沒有。

他不敢和自己娘子犟嘴,只能哎喲哎喲地叫喚求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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