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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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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做了那種夢後,江樂一連幾天都魂不守舍,心神不寧。

直到江從月來問她暑假有什麽計劃時,她才勉強定了定神。

“現在總算可以徹底放松了,”江從月靠在門框上,晃了晃手機,“別總悶在家裏發黴。要不要我幫你訂張機票,和朋友們一起出去玩玩?海島?還是歐洲?”

江樂卻搖了搖頭,制止道:“不用,我有別的安排。”

“比如?”江從月抱胸挑眉。

“我想學馬術和高爾夫。”江樂答道。倒不是她不想嘗試別的,只是時間有限,其他的可以往後放放。

江從月會心一笑,“是個有想法的,行,明天就幫你預約老師。不過我提議錯開來學,我可不想累著我寶貝了。”

說著,她習慣性地伸出手,想如往常般拍拍江樂的肩膀以示鼓勵。

若是平常,江樂對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早已脫敏。然而此刻,那夢境中的觸感仿佛瞬間覆蘇!

江樂身體猛地一顫,如同受驚的兔子,條件反射般地向後急撤了一大步。

瞳孔微縮,氣息也開始錯亂起來,反應過來後,江樂懊惱地幾乎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反應也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見她如此大的反應,江從月眼中的興味更濃了。她緩緩收回懸在半空的手,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喲,這是怎麽了?現在翅膀硬了,連碰都不讓碰了?”

江樂被她看得心頭發虛,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褲縫,聲音有些發緊:“沒…沒有的事。剛…剛才走神了。”

這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更顯得欲蓋彌彰。江從月吹了聲輕快的口哨,步步緊逼:“說兩句話也能走神?小腦瓜子琢磨什麽呢,這麽投入?”

一連串的詰問讓江樂招架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板著臉硬邦邦地丟下一句:“我困了,睡覺!”說完,轉身就往樓上沖。

江從月瞥了眼窗外明晃晃的太陽,又看了看那個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無所謂地聳聳肩,行吧,誰說大白天就不能睡覺呢?

沖回房間的江樂,一頭紮進柔軟的被褥裏,羞憤交加地蹬了兩下腿,把無辜的被子踹得亂糟糟。剛才那番話,簡直蠢透了!什麽叫走神了?聽起來要多可疑有多可疑!

以江從月的精明,肯定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虛。

在床上烙餅似的翻騰了半天,好不容易把那股燥熱壓下去,江樂才慢吞吞地爬起身,沒辦法,飯點到了。

剛下樓,就看見前廳裏站著個熟悉的身影,是林輕語。

顯然,林管家也瞧見了她,向她展露出一個職業化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林管家,好幾天沒見了。”江樂走過去,努力讓語氣顯得自然些。

林輕語正隨手調整著一個餐盤的角度,聞言微微頷首:“是的,江小姐。最近公司那邊有些事務需要我親自處理。”她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江樂早就知道,這位林管家在公司也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來這裏更像是到度假村。比如澆澆花,陶冶情操,比如捉摸她,放松心情。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麽樣的老板就有什麽樣的下屬。

“……,什麽事還需要勞煩林管家親自出馬?”江樂壓下吐槽的沖動,狀似隨意地問道。

林輕語放下餐盤,擡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想知道?”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吐出下半句,“不告訴你。”

“……”江樂被噎得倒抽一口氣,感覺剛壓下去的煩躁又湧了上來。她端起桌上微涼的飯,決定不再自取其辱。

她不搭話,林輕語卻偏偏要撩撥:“江小姐可別怪我,是江董特意吩咐,不讓我說的呢。”

果然和江從月有關!否則林輕語不會無緣無故提起公司的事來吊她胃口。

“啊嚏……”就在這時,江從月晃悠著下了樓,揉著鼻子,帶著點慵懶的笑意,“喲,誰在念叨我呢?”

江樂循聲望去,再一轉頭,身邊哪還有林輕語的身影?溜得比兔子還快。

林輕語這分明是想逼她主動開口問江從月。江樂偏不上這個當!

她低下頭,狠狠扒了一大口飯,仿佛跟碗裏的米飯有仇。

每個人都有秘密,只是江從月的格外多而已,她早就該習慣了。



第二天,江樂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去馬場。

剛走到車庫,就見那輛熟悉的車已經停在那裏,後車窗降下,露出江從月笑意盈盈的臉,正朝她招手。

“你怎麽在車上?”江樂拉開車門坐進去,有些意外。

江從月放下手中的平板,笑容加深了幾分:“巧了,今天正好約了人在那邊談點事。順路,一起走。”

江樂坐進車裏,心裏警鈴大作,面上卻努力維持平靜。她系好安全帶,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盡量忽略身旁那道帶著探究和玩味的視線。

車廂裏彌漫著江從月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雅檀木香,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夢境裏更濃郁的氣息,她趕緊掐斷思緒。

“緊張?”江從月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

“沒有,”江樂立刻否認,聲音有點幹澀,“只是……在想動作要領。”

“哦?”江從月拖長了調子,側身看著她繃緊的側臉,“第一次騎馬容易緊張,不過你學什麽都快,放輕松點。馬是有靈性的,你越緊張,它越能感覺到。”這話聽起來是安慰,但江樂總覺得意有所指。

到了馬場,江樂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下車。清新的草香和淡淡的馬匹氣息撲面而來。

資深教練陳教練已等在那裏,帶她換裝備後挑選溫順的入門馬栗色小母馬。

當真正坐在馬鞍上,感受身下溫熱血肉的力量和律動時,江樂心中那點雜念終於被新奇和掌控的興奮感取代。

她按照指示,放松身體,引導馬匹在圍欄內緩緩踱步,漸漸找到了感覺。

然而,這份專註並未持續太久。

練習慢步轉彎時,江樂的視線下意識掃向休息區的觀景露臺。

只見江從月優雅地靠在藤椅上,對面坐著一位氣質沈穩、眉宇間帶著憂慮的中年男人,似乎有些眼熟。

男人正微微前傾著身體,語氣恭敬而迫切:“江董,關於南山頤和療養院項目,我們按照您強調的‘適老化’和‘人文關懷’核心,優化了所有無障礙設計,引入了先進系統,規劃了文娛康覆區,無論是……”他將文件推向江從月。

江從月並未立刻看文件,她的目光越過了陳老板的肩膀,精準地落在馬場上正小心翼翼轉彎的江樂身上。

看到江樂因細微失誤而繃緊肩膀,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嗯,陳老板,硬件是下了不少功夫啊。”江從月淡淡應道,抿了口茶,視線未收。

陳老板繼續介紹醫療服務合作意向。

“陳總,”江從月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沈靜有力,陳老板立刻噤聲。江從月的目光終於收回,落在他臉上,眼神清澈深邃:“技術、設備、空間設計,是骨架。但你們方案裏,我看到了‘給予’,沒看到足夠的‘懂得’。”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馬場,江樂似乎因她的註視而更加緊張,馬匹步伐遲疑。“……就像照顧敏感的馬,或孤獨的老人。光有最好的馬廄和飼料不夠。得懂細微反應代表什麽情緒,是害怕、不適,還是只需耐心引導?療養院核心是人,是需被看見、理解、尊重的靈魂。否則,再先進也只是冰冷‘工廠’,不是‘家’。”

陳老板心頭一震,面露慚愧:“江董一語中的……我們忽略了最根本的……”

“不急,”江從月擺擺手,靠回椅背,目光飄回馬場。

此時,江樂在教練提示下努力調整呼吸,緊繃的肩膀慢慢放松,馬匹步伐重新穩定流暢,甚至嘗試稍快步態。

江從月看著那漸入佳境的身影,眼底銳利褪去,染上欣慰鼓勵的笑意:“方向對,細節可打磨。像引導孩子或陪伴老人,耐心和懂得最重要。讓他們感受到安全和尊重,才會敞開心扉。”她的話語輕緩,既像說項目,又像說江樂,更闡述著關懷理念。

陳老板誠懇保證會深刻反思,身體動了動,心底卻是逐漸不耐煩起來。

江從月看到江樂似乎因那番關於“懂得”和“耐心”的期許而動作更謹慎專註,眼底笑意更深,帶著讚許。

她放下茶杯:“很好。具體方案讓林輕語下周對接。記住,頤和要成為港灣,我要看到溫度和對生命的敬畏。”陳老板鄭重告辭。

待他離開,江從月單手支頜,目光專註柔和地欣賞著馬場上那抹展現韌勁的身影。

看到江樂完成課程,摘下頭盔露出微紅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走來,她才擡眸,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怎麽樣?好玩嗎?” 仿佛她一直心無旁騖地在這裏。

江樂接過水灌了一口,壓下躁意:“嗯,很有趣。陳教練教得很好。”

“是嗎?”江從月走近,目光掃過她泛紅的臉頰和晶亮的眼睛,促狹笑意明顯,“我看你學得很快。就是,後面好像有點分心?”尾音拖長。

江樂捏緊水瓶,耳根發燙,硬著頭皮否認:“沒有分心,是馬…它後來有點不聽話。”

“哦?是嗎?”江從月挑眉,調侃幾乎溢出,“我還以為是我的原因呢。畢竟,我這老太婆坐這裏,挺顯眼的吧?”

江樂:“……” 很生氣,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生氣!

看著江樂氣鼓鼓又強裝鎮定的樣子,江從月低低笑起來。她伸出手,這次沒有碰肩膀,而是非常自然地、帶著寵溺,用指尖輕輕捏了一下江樂挺翹的鼻尖。

“臉皮這麽薄呢。”江從月聲音帶著笑後的慵懶和一絲溫柔,“行了,不逗你了。我還有事,先走了。你繼續好好學,晚點司機接你。” 說完,利落轉身離開。

江樂捂著被捏過的鼻尖,那裏殘留微涼觸感。

她站在原地,看著車駛離,心裏五味雜陳,羞惱、氣悶、被看透的無力感……還有那被刻意忽略的悸動,似乎又悄然翻湧。

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有點奇怪了吧…

她深吸口氣,壓下翻騰情緒,將目光投向馬場。

只是,當陳教練詢問是否繼續練習時,江樂下意識地又瞥了一眼那個空了的觀景露臺。

心裏某個角落,似乎也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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